傾城不歸人 - 水到渠成，鹽定乾坤

劉裕的一道聖旨，如同一陣東風，將李憶這艘早已蓄勢待發的巨輪，猛地推入了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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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成仙」的論道大會結束後，一道密令再次從皇宮的偏殿，送往了京口港的秘密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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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密令，陳靜、小桃、阿光三人再次齊聚。這一次，密令的內容不再是隱忍與佈局，而是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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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已至，」李憶的字跡冰冷而決絕，「即日起，二代雪鹽，產十出四。餘下之利，盡數用於擴充錢莊、糧行版圖。另，以海鹽衝擊市場，凡江南之地，有井鹽、池鹽處，皆需讓其無利可圖，直至破產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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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江南的鹽業市場，迎來了一場真正的、血腥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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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雪鹽的有限度放量供應。產量提升了，但市面上的價格依舊被維持在一個極高的水平。這「四成」的產量，如同一條經過精準計算的溪流，恰到好處地灌溉了那些早已飢渴難耐的豪門士族。它既滿足了權貴們的龐大需求，為李憶帶來源源不絕的黃金，又維持了雪鹽「神物」的稀缺性，讓無數富商巨賈依舊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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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如潮水般，湧入了李家的秘密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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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股黃金洪流，被迅速地投入到了新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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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行，在陳靜的主持下，不再是單純的米鋪。它們開始在全國各地，以一個看似公道的價格，悄無聲息地收購著所有能見到的糧食，將其囤積在一個個無人知曉的秘密糧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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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莊，在小桃那顆經歷過背叛與酷刑後、變得無比冷硬的心操控下，更像一隻只潛伏在黑暗中的蜘蛛。它用一根根看似優惠的債務絲線，纏住了無數個看似風光，實則早已資不抵債的官員與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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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場針對傳統鹽商的滅頂之災，在阿光那充滿草莽氣息的「海通號」主導下，轟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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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局限於京口港，而是將大量品質尚可、價格卻低到令人髮指的普通海鹽，如同洪水猛獸般，傾銷至內陸所有井鹽、池鹽的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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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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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傳統的井鹽商，守著自己成本高昂、味道苦澀的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客流，都被那三家神秘的店舖吸走。他們也想降價，但他們的成本，本就高昂，根本沒有降價的空間。他們嘗試著聯合抵制，卻發現，那三家鹽舖背後的勢力，深不可測。任何試圖找麻煩的地痞流氓都在去過一次後，便銷聲匿跡。甚至官府的小吏出面刁難，家中總會突發事故，從此再也不敢阻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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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個月。江南最大的井鹽商「晉源號」，宣告破產。其名下所有的店鋪與鹽井，被「瑞豐祥」以一個近乎羞辱的價格，全部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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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月，以販賣池鹽為主的「河東幫」，資金鏈斷裂，所有生意，被「廣源記」和「海通號」瓜分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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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靜將最後一份收購契約，呈報給宮中的李憶時，整個江南的鹽業市場，已經有超過七成，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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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的商業帝國，那龐大的、靠著虧損建立起來的骨架，終於，開始被黃金與財富，填充得血肉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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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活了過來。而且，獠牙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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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的經濟基礎，已然徹底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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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的「血蠱之疾」已然「痊癒」。在「換血龍虎金丹」的作用下，他不僅恢復了健康，甚至感覺比往日更加精力充沛，雄心萬丈。他對李憶的信賴，已到了言聽計從、奉若神明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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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知道，時機，終於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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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上元佳節，月色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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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邀請劉裕登上了皇宮之內，最高、也最靠近星辰的「占星樓」，並屏退了所有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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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劉裕站在樓頂，意氣風發地，指著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帝都，「朕，自感覺龍體前所未有的康健。下一步，便是要揮師北上，蕩平索虜，重現大漢盛世！朕想問仙姑，待朕功成之日，可有那『脫胎換骨』，成就真正不朽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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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夜風，吹拂著她月白的道袍與臉上的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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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的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縹緲，「您的『換血』之期，已近圓滿。貧道耗盡畢生道行，也終於，為您煉成了最後一爐，也是最關鍵的一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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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由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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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平日的『龍虎金丹』。此乃『九轉滌魂丹』。」她將玉瓶，鄭重地，交到劉裕的手中，「貧道已將畢生修為，與此前七七四十九日的所有藥力，盡數煉化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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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接過玉瓶，只覺得瓶身溫潤，竟似有生命一般。他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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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繼續用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交代著「服用」方法——那，也是她早已為劉裕設計好的，死亡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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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丹，藥力霸道，乃是破凡蛻仙之物，絕不可輕易服用。」她叮囑道，「待您感覺到，自己的雄心、氣魄、精神，都達到此生的最頂峰之時；當您覺得，自己即將要突破凡人的界限，觸摸到『仙』的門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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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天命給予您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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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您只需服下此丹，便可龍歸大海，徹底脫胎換骨，成就真正的人間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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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正中劉裕下懷。他一生自信，總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這「暗示」，必然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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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欣喜若狂地將玉瓶收入懷中，還想再問些什麼，李憶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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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貧道的使命，已經完成。」她轉過身，望向樓外無盡的黑暗。「塵緣已了，貧道，也該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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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歸去？仙姑，妳這是何意？朕的成道之路尚未完成，妳……妳怎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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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了。他早已習慣了李憶的存在，更習慣了那每日能讓他精神百倍的仙丹。李憶的離去，對他而言，無異於抽走了他身體裡的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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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妳不能走！」劉裕急切地上前一步，「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妳！國師之位，朕隨時可以為妳恢復！黃金萬兩，良田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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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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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頭也不回地，走到了占星樓的邊緣。不知何時，那架曾經震驚了整個朝堂的巨大「飛鳶」，已經被道童等人，悄無聲息地，在樓頂組裝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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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留步！」劉裕與衝上來的禁軍，驚駭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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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轉過頭，隔著面紗，深深地，看了劉裕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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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不再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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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飛鳶，在空中舒展開優雅的雙翼，乘著夜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隻來自九天的巨大神鳥，悄無聲息地，滑向了遠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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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只剩下劉裕，呆呆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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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地，攥著懷中那個他以為是「成仙之鑰」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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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他的仙，他的救命稻草……就這樣，拋棄他，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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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的離去，如同一場盛大而華麗的夢境，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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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當劉裕從那種混雜著亢奮與疲憊的睡眠中醒來時，他習慣性地，等待著內侍呈上那能讓他重獲新生的「換血龍虎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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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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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來的，是內侍們惶恐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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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仙姑……仙姑她，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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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心中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恐慌。一股源自骨髓的、熟悉的疲憊感與空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地，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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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她煉丹的偏殿！」他厲聲喝道，「仙丹！她一定留下了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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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親自帶著人，衝入那座他從未踏足過的偏殿時，看到的，卻是一座空空如也的、被搬得比臉還乾淨的大殿。那些奇特的琉璃器皿、巨大的陶瓷丹爐、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彷彿昨夜，隨著李憶一同「飛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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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派往棲霞山的禁軍，也傳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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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人去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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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能起死回生的女神醫，連同她所有的道僕，就這樣，徹底地，從人間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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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徹底陷入了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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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他的「神」，更重要的，他失去了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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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興奮劑的供給，那被「仙丹」一直壓制著的、來自鉛與砷的慢性毒性，開始在他體內，加倍地反噬。他感到四肢沉重如灌了鉛，骨節深處傳來陣陣痠痛，皮膚上的舊瘡雖未復發，卻多了一種如蟻噬般的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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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種巨大的、無可名狀的空虛與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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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得喜怒無常，因為一點小小的過錯，便會將宮女、內侍拖出去活活打死。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他那陰晴不定的恐怖威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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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對著滿朝文武，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給朕傾全國之力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仙憶仙姑，給朕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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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旨意，從建康發出，奔赴全國各地。整個大宋王朝，都因為皇帝一個人的「相思病」，而被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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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幾個月過去了，依舊，杳無音信。李憶，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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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劉裕也從瘋狂，變成了絕望。他不得不，在謝晦的建議下，接受了一個最能保全他帝王顏面的說法——仙憶仙姑，功德圓滿，白日飛升，回歸天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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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在棲霞山，為李憶修建一座「升仙觀」，受萬民香火供奉。

他，親手將自己的仇人，送上了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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