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府邸,早已亂成一團。當李憶的轎子抵達時,迎接她的,是謝家所有核心成員——主母謝夫人,長子謝超,以及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不安,以及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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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沒有任何廢話,徑直被領到了謝晦的臥房。她只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便立刻轉身,對著謝夫人與謝超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立刻清空隔壁那間最僻靜的跨院,將所有陳設搬空,只留一榻。用府中所有能找到的烈酒與滾開的沸水,將地面與牆壁,反覆擦洗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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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備上,大小鋒利快刀一打,乾淨的白絹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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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不像是一個來治病的道姑,倒像是一個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 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與權威,讓早已方寸大亂的謝家人,下意識地,便選擇了遵從。 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戰鬥,就此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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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那間被清空的跨院,此刻已成了建康城最神秘的禁地。 李憶的要求,被謝家上下以最高規格嚴格執行。當張、劉兩位御醫被請入其中時,聞到的不是病房的藥味,而是一股濃烈的、由烈酒與草藥混合蒸煮過的、潔淨到刺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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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到,那位仙憶道姑與她的兩名助手,早已換上了一身他們上次見過的、袖口紮緊的純白道袍,甚至用白色的細麻布,遮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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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前輩若要觀禮,」李憶的聲音穿透麻布,清晰而冷靜,「也需換上此『淨衣』,滌盪凡塵濁氣。」 她示意小桃,將兩件同樣用沸水蒸煮過的麻布衣遞了過去。 「且需立於三步之外,以免言語驚擾靈氣,斷了將軍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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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御醫一生行醫,何曾受過這等規矩,但此刻身處這詭異而莊嚴的氛圍中,看著仙姑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們竟鬼使神差般地,默默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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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便是麻醉。 那碗被稱為「安神仙釀」的湯藥,與那塗抹在腹部的「太乙冰魄膏」,再次展現了神乎其技的效果。謝晦在飲下湯藥後,很快便陷入一種奇異的、似睡非睡的寧靜狀態,眼神平靜,呼吸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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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走到榻前,拿起了一柄薄如柳葉、在烈酒中浸泡過的鋒利小刀。 張御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為仙姑最多是像尋常外科一樣,切開一個小小的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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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憶的下一的動作,讓他畢生的醫學認知,轟然崩塌。 她手起刀落,沒有絲毫猶豫,沿著謝晦的腹部中線,劃開了一道長達半尺的、深可見骨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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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親眼所見,他們絕不相信世間竟有如此恐怖的醫治之法!這不是治病,這分明是在……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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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比開膛破肚本身,更讓他們感到匪夷所思。 榻上的謝晦,被劃開了肚子,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痛苦之色,依舊是那副安詳寧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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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刀鋒劃過,皮肉分離,一層層的脂肪與筋膜被精准地切開,最終,那尋常人一生都無緣得見的、蠕動著的、血紅色的臟器,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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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御醫嚇得渾身冰涼,幾乎要奪門而出。但他們很快發現,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恐怖的傷口,竟然沒有血流如注。仙姑的動作快如鬼魅,她每切開一處,身旁那位叫小桃的道姑便會立刻用浸滿烈酒的棉布將血跡吸去;而仙姑自己,則會用一把奇特的金屬鉗子,精準地夾住一根根出血的血脈,再用細如髮絲的絲線,迅速地將其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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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親眼所見,他們絕不相信,「開膛破肚」,竟能如此……「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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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流成河,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只有一種可怕的、有條不紊的、完全超越了凡人理解範疇的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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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明白,自己見證的,不是謀殺。而是一場,由真正的神仙,親手施展的……換命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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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對周遭的驚駭置若罔聞。她的眼中,只有那個盤踞在謝晦腹中、因缺血而呈現出猙獰紫黑色的、被卡住的腸道。 「找到了。」她輕聲道,如同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氣結之根』,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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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用刀,而是換上了一雙小巧的銀製鑷子。她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那段被卡住的腸道,從緊緊束縛著它的筋膜環口中,一點點地剝離、提拉、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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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這……這是在做什麼?」張御醫忍不住,用氣音顫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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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腑錯位,氣血不通,則生此惡疾。」李憶頭也不回地解釋,「貧道所做的,乃是『順氣歸元』,將錯亂的根本,重新理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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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段紫黑色的腸道,在被復位、重新獲得血液供應後,竟奇蹟般地,緩緩恢復了些許正常的紅潤色澤時,兩位御醫的眼中,只剩下了全然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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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用切除,不用丹藥,只是將其「歸位」,便能挽救性命? 這等「順應天道」的醫理,是他們在任何一本醫學典籍中,都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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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同樣令人眼花繚亂的縫合。從腹膜,到筋膜,再到皮肉……李憶用那根彎曲的縫合針,由內而外,一層,一層,又一層地,將那道恐怖的傷口完美地縫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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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根絲線被打上結,李憶再敷上特製的、散發著草藥清香的藥膏,用乾淨的白絹包紮好時,一切,都結束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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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直起身,摘下遮口的白布,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她那張在面紗下若隱若現的絕美臉龐,早因專注與過度疲憊,而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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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榻上依舊在沉睡的謝晦,他的呼吸,已然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為平穩有力,那灰敗的臉色,似乎也褪去了幾分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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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辱命。」她對著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謝家人,用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平靜地說道,「盤踞將軍體內的『氣結之根』,已被貧道歸位。一個時辰後,麻藥自會退去,將軍便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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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兩位御醫心中最後一絲屬於「醫者」的驕傲,也徹底崩塌了。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不是對一個醫術高明同行的敬佩,而是凡人仰望神明時,最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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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後,李憶並沒有立刻離去。「將軍雖已脫險,但術後七日,乃是『固魂』的關鍵,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她對著感恩戴德的謝家人交代道,「這七日,貧道會暫居府上,以便隨時應對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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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開出了一系列在當時看來匪夷所思的調理方式:傷口需每日用烈酒擦拭、所有入口之物必須先行煮沸、前三日只能飲用清水……每一條,都與當時的醫理背道而馳,但此刻,謝家上下,包括那兩位御醫,都將其奉為金科玉律,不敢有絲毫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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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一切,李憶不再多看一眼床上的謝晦,轉身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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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她將全身大半的重量,都若有似無地,倚靠在身旁的小桃身上。在外人看來,這或許是仙人獨有的、從容不迫的儀態;但只有小桃自己知道,透過那單薄的衣衫傳來的,是小姐身體那控制不住的、細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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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術的房間,到謝府為她安排的、最頂級的客房,不過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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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路,李憶卻走得彷彿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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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維持身體的平衡、維持臉上那副冰冷的表情之上。那根緊繃到極點的弦,在吱呀作響,隨時都會斷裂。耗盡體力的手術,與高壓的環境,早已抽乾了她最後一絲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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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客房的門,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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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搶先一步,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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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跨入房間,小桃用後腳跟,將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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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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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微的落鎖聲,彷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李憶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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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的身子,軟軟地向下滑去。她手中那把還未來得及清洗、沾滿了謝晦血跡的手術刀,「噹啷」一聲,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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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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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驚呼聲中,李憶的眼前,已是徹底的一片黑暗。她甚至沒來得及走到床邊,整個人便失去了所有知覺,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木偶,直直地、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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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當謝晦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重新睜開雙眼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一股從腹部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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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劇痛,真實而猛烈,卻也讓他那因久病而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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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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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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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妻子與兒子狂喜的呼喊。謝晦轉動眼球,看到他們那一張張掛著淚痕的、難以置信的臉。 一切都是真的。那個年輕的道姑,真的切開了他的肚子,然後,他又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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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姑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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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還在!」謝夫人連忙道,「她說您醒來後會劇痛,這是『去腐生新』的正常反應,讓我們不要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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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李憶帶著小桃,從外間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謝晦的氣色,又查看了一下傷口,點了點頭。謝晦掙扎著,便要對著李憶行禮,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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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救命之恩,晦,永世不忘。」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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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股超然的疲憊。 「將軍,貧道說過,你我本無緣法。」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迴盪,「今日貧道強逆天機,為你續命,已是動了貧道的根本道行。日後,恐需閉關靜養數年,方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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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謝晦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無盡的愧疚。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救自己,才損傷了神仙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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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不理會謝家人的苦苦挽留,在一眾人敬若神明的目光中,緩緩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血腥與奇蹟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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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謝晦派人送來的、那足以裝滿數個庫房的金銀財寶與珍稀藥材,被悄無聲息地運入觀中時,福伯在清點財物時,雙手都在顫抖。他知道,從此刻起,小姐的復仇大業,將再也不會為錢財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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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一夜之間,富可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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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依約,每隔七日,便會前往謝府複診。 而每一次,那兩位宮中的御醫,都會「恰好」也在謝府「問診」。他們早已放下了身為太醫的矜持,帶著筆墨,像最恭敬的學子一樣,抓住李憶任何一點空閒的時間,向她請教各種醫理問題。 李憶也不厭其煩,將腦中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用他們能理解的道家玄理,一一解答。從「無形穢物」(微生物)的防治,到人體臟器的結構,再到各種奇難雜症的辨析,每一次,都讓兩位御醫聽得如癡如醉,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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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謝晦的傷口早已癒合,體力也日漸充沛,再無任何併發症的跡象。 在最後一次複診時,李憶為他診完脈,確認他已再無大礙,便起身準備告辭。 「將軍體內生機已固,日後只需靜養,輔以清淡飲食,便可長命百歲。」她交代完最後的調理事宜,正要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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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身子微微一晃,臉色在面紗之下,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仙姑!」謝晦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您……可是身體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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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但喉嚨間卻湧上一股腥甜。她猛地轉過身,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捂住嘴,發出了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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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放下絲帕時,謝晦與兩位御醫都驚駭地看到,那潔白的絲帕之上,赫然印著一朵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的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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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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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憶將帶血的絲帕收入袖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股超然的、令人心碎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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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只是為將軍你強行續緣,逆天改命,又將不該洩露於凡塵的天機,洩露得太多……終究是,耗損了貧道的根本道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清冷。
「看來,需得立刻回清風觀,閉關靜養,鞏固修行,方能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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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謝晦聞言,大驚失色,心中更是愧疚萬分!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救自己,才損傷了神仙的修為! 「仙姑放心!」他立刻鄭重承諾道,「晦,即刻派一隊親兵,駐守在棲霞山下,為仙姑護法!絕不讓任何人,打擾仙姑的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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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將軍了。」她微微稽首,聲音愈發虛弱,「如此,貧道便告辭了。自今日起,清風觀將封觀閉戶,不再見任何外客,還望將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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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在小桃的「攙扶」下,登上了回山的馬車。 謝晦親自率領全家,恭恭敬敬地,將馬車送出府門十里之外,長跪不起,直至其消失在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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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李憶臉上那副疲憊虛弱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目的達成的平靜。她從袖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絲帕,隨手扔出窗外。那上面,不過是她早已備好的、幾滴雞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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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完美的表演,為她贏得了最需要的東西——一個不受任何打擾、由朝廷重臣親自派兵「保護」的、絕對安全的秘密基地。接下來,才是她真正佈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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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晦的「死而復生」,成了建康城一個活生生的神蹟。 他不僅回到了朝堂,而且比生病前,更加精神矍鑠。在張、劉兩位宮中御醫繪聲繪色的背書之下,「仙憶仙姑」的名號,終於,傳入了大宋王朝權力的最頂端——皇帝劉裕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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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內,劉裕聽著心腹重臣謝晦的親口講述,以及御醫們對那場「開膛神技」的震撼描述,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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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膛破肚,借運續命……」他緩緩地念出這幾個字,「事成之後,只言緣法已盡,便回山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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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謝晦恭敬道,「仙姑言,為臣逆天改命,已損道行,需得閉關靜養,若無要事,不得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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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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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征戰,殺伐決斷,從不信鬼神之說。但謝晦的痊癒康健,是騙不了人的。一個能讓心腹重臣死而復生的「神醫」,一個對金錢與權勢都似乎無所求的「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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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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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劉裕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揮手讓眾臣退下,「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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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都離開大殿後,劉裕對著陰影處,淡淡地說了一句:「去查一查,這個棲霞山,清風觀,還有一位……叫『仙憶』的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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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的旨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迅速撒向了建康城的每一個角落。他麾下的「校事」,那些潛藏在黑暗中、專為皇帝搜集情報的探子,開始圍繞著「仙憶」這個名字,瘋狂地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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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數日之後,呈到劉裕案頭的,卻是一份近乎空白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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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校事的統領,恭敬地彙報著,「關於這位『仙憶』道姑,我們……幾乎查不到任何有用的過往。」「她的公開事蹟,始於為琅琊王氏之女治病。在此之前,無人知曉,無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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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如同一片空白。彷彿……她真的是一位憑空出現在棲霞山的雲中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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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聽著回報,手指輕輕地敲擊著龍案。 一個人的過去若是空白,那只能說明,這份空白,是被人精心抹去,或是用更高明的手段,徹底掩蓋了起來。 不過,一個無所求的方外之人,又能圖謀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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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疑慮。在他看來,一個道姑,無論多麼神奇,終究,只是一顆無關緊要的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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