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一個同樣出身寒微的北府軍將領,卻有著過人的膽識與軍事才能。他見天下板蕩,社稷將傾,深感不甘,於是暗中招募義士,準備舉兵討伐桓玄。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曾經的戰友、那位早已功成身退的李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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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劉牢之的口中劉裕得知李墨的才華與經驗。淝水之戰,李墨的智勇早已名震天下;而孫恩之亂中,李府在亂局中獨善其身,更顯其運籌帷幄、未雨綢繆的能力。這樣一位將領,若能重出江湖,必能成為匡扶晉室的得力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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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劉裕效仿古之劉備,對李墨施以三顧茅廬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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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劉裕親自登門,遞上拜帖,卻被李墨婉拒。李墨歷經亂世,對仕途早已心灰意冷,不願再涉足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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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劉裕再度造訪,言辭懇切,陳述天下大義,剖析桓玄篡逆之罪,力陳匡復晉室之必要。他談及劉牢之的慘死,希望李墨能為故友討回公道。李墨雖為所動,但一想到家中的妻兒,以及多年來追求的寧靜生活,他依然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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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次,劉裕帶著滿腔的熱血與堅定的決心,再次踏上李府的門檻。他不再勸說,只是在李墨面前深深作揖,語氣沉重而有力:「李將軍,天下蒼生何辜?晉室危亡之際,若無將軍這般棟樑相助,裕恐獨木難支!昔日你我皆為晉室效力,難道今日,便眼睜睜看著奸賊竊國,百姓塗炭嗎?若將軍願出山,裕願以參謀之位,傾聽將軍一切諫言,共謀匡復大計!」說完,劉裕便因軍情緊急,先一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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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的真誠與堅毅,如同重鎚,猛烈地敲擊著李墨那顆因悲痛與麻木而沉寂的心。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充滿抱負的將領,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想起了死去的劉牢之,想起了他曾經為之奮鬥的天下蒼生。這一次,李墨的心弦,被徹底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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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蘇州李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李墨與婉兒相對而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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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婉兒,眼中滿是痛苦與自責。 這些年來,他們在蘇州過著安穩的生活,孩子們健康成長,府邸也因他的未雨綢繆而免遭戰火荼毒。然而,這份安穩,此刻卻像一座沉重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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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李墨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愧疚,「我這些年來,獨善其身,是不是……是不是太過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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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謝丞相、謝玄、朱序、劉牢之……他們一個個為國盡忠,最終卻都……都死於非命。我雖然享盡天倫之樂,但這一切,好像都是建立在他們犧牲之上,建立在我袖手旁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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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的語氣中充滿了悔恨與無力:「我滿心愧疚,婉兒。我曾是將軍,曾立誓匡扶社稷,可如今,奸賊竊國,天下大亂,我卻……」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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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她知道李墨心中的掙扎,也明白他那份深埋的家國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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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從來都不是自私的人。」婉兒輕聲說道,聲音如同清泉般撫慰著李墨的心,「你為這個家,為我們,付出了多少心血,我都知道。你未雨綢繆,保全了李府,也庇護了許多無辜之人,這本身就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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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撫著李墨的臉頰,眼中閃爍著信任與支持:「至於謝將軍、朱將軍和劉將軍,他們是英雄,他們的犧牲是為了天下大義。你無須因此自責,更不欠他們什麼。他們若泉下有知,也定然希望你與我們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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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的聲音愈發溫柔,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夫君,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無論是繼續隱居,還是……再度出山,我都會支持你。家裡的孩子們也都大了,興兒(李興)已經十九歲了,他懂事又勇敢,可以幫你分擔許多。府裡的護衛們也都很厲害,有他們在,你不用擔心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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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李墨心中那團匡扶天下的火苗,從未真正熄滅。劉裕的三顧茅廬,只是將它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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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望著婉兒堅定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他緊緊握住婉兒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為了那些逝去的故人,為了天下蒼生,也為了給孩子們一個更安穩的未來,他必須再次拿起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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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婉兒,有你這番話,我便再無顧慮了!」李墨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洪亮與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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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濛濛亮。李府的大門緩緩開啟,李墨身著一襲樸素卻不失威嚴的青衫,腰間佩劍,精神矍鑠。他身旁,十九歲的長子李興也已換上勁裝,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堅毅與對未來的憧憬。他將跟隨父親,一同踏上這條匡扶晉室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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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站在門口,目送著李墨父子。她的眼中含著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她知道,這一次的分離,意味著李墨將再次置身於刀光劍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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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送別前一刻,婉兒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胃中也泛起一絲不適。她下意識地輕撫小腹,心中猛地一跳——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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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讓婉兒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知道,如果此刻告訴李墨,他定會因此擔憂,或許會因此動搖出山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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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李墨分心,為了讓他能夠心無旁騖地去完成他心中的大義,婉兒選擇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安與喜悅都壓在心底,只在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目送著李墨和李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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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這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將會是亂世中,李家最堅韌的希望。而她,將會在這裡,守護著這份希望,等待著丈夫與兒子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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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與李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婉兒才緩緩收回目光。府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絕不了她心中波瀾起伏的思緒。她撫摸著隆起的小腹,感受著腹中那微弱卻堅韌的生命,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沉重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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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府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確保李家在這亂世中依然是一方堅實的港灣。白日裡,她處理著庶務,指導著僕婢,將所有的擔憂深藏心底。唯有到了夜深人靜之時,當星光灑滿庭院,她才能卸下所有的堅強,任由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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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婉兒獨自坐在臥房窗前,輕輕抱起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琵琶。指尖輕撫琴弦,一聲聲清越的撥弄,打破了夜的寂靜。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李墨堅毅的背影,以及他離開時那句鄭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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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啟朱唇,低聲吟唱。歌聲悠揚,如同月光下輕柔的溪水,流淌在寂靜的夜色中。那是她對遠行丈夫的牽掛,對腹中胎兒的期盼,以及對這個家族平安的祝福。她的歌聲婉轉而綿長,好似能穿透重重山水,傳到已經踏上征途的李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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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落下,婉兒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她知道,這場亂世遠未結束,前路漫漫,充滿了未知與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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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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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一別音塵絕,歸來獨守半窗月。
琵琶撥盡相思曲,弦上離愁付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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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重披舊鐵衣,北地霜寒劍氣深。
夜來頻入干戈夢,驚坐惟恐是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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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紅顏為君瘦,腹中卻繫李家苗。
此身已有千金重,未敢遙寄擾軍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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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一縷禱蒼天,佑君平安度狼煙。
妾身獨守江南宅,靜待凱旋團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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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淝水之殤》—完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M2Fhcb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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