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大牢的門被打開，幾名獄卒將婉兒與張師爺從陰冷的牢房中押出。久違的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發疼。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jzH4fhS7
他們被帶到府衙，跪伏在公堂上。堂上，衛太守端坐案後，神色威嚴，兩旁站立著府衙的官員和衛兵，堂下則有許多百姓圍觀，氣氛肅穆而壓抑。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3s5DLSNV
婉兒深吸一口氣，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來臨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n1NrhRDK
衛太守的目光如鷹般掃過她與張師爺，最終定格在婉兒身上。他沉聲開口：「堂下女子，報上你的真實身份，為何要喬裝隱瞞，混入我華陰府衙？」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9p2IqG8A
婉兒不敢再有絲毫隱瞞，記著張師爺的囑託，語氣雖然有些顫抖，卻盡力保持清晰：「回稟太守大人，小女婉兒，原是洛陽城金鳳樓的歌妓。隨館主至臨洛城獻藝時遭遇羯人破城，僥倖逃脫。小女隱瞞身份，實乃為求一絲安穩活路，並無半點歹意，更非奸細，還請太守大人明察。」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J4AEW77J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張師爺對小女身份毫不知情，他只知小女略識文墨，便破格收留。一切罪責，皆在婉兒一人。」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Ps0Qla5x
衛太守聽完，眉頭鎖得更緊了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厭惡，又似是嘆息。他繼續問道：「既是從臨洛而來，路途遙遠，兵荒馬亂，妳一介弱女子，是如何來到這華陰城的？」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uP1QrAYs
「回大人，」婉兒據實以告，「小女並非獨自前來。亂世之中，若無依靠，早已是路邊枯骨。小女能活到今日，全憑一位義士捨命相救，一路護送。」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3u3fQC1y
「哦？」衛太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此人又是誰？」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WA1xMZzP
「此人……便是華陰城新任校尉，李墨。」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2865f2le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衛太守的眉頭皺得更深，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道：「肅靜！傳李墨上堂！」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kVjYD8gJ
片刻之後，大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李墨被兩名士兵帶了進來。幾日不見，他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他的目光掃過大堂，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兒和張師爺時，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很快便被堅毅所取代。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vQVH22uM
「李墨！」太守的聲音威嚴，「堂下這名女子，自稱是你一路護送至此。你來說說，她所言是否屬實？」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K9B86VWO
李墨上前一步，向太守行禮，聲音雖然疲憊卻擲地有聲：「回稟太守大人，婉兒姑娘所言非虛。末將名為李墨，原為臨洛城城防衛兵，與婉兒姑娘確實相識於臨洛城破之時。」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MpM56hQG
他將當時羯人如何破城，自己如何從亂軍中救下婉兒，又如何帶著她一路躲避追兵，風餐露宿的經過，簡潔而有力地複述了一遍。「……婉兒姑娘識文斷字，聰慧機敏，但她一介弱女子，為求在華陰城安身立命，不得已才隱瞞身份，望大人體諒。」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CZaS8gB4
衛太守聽完，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眉頭依舊緊鎖：「口說無憑！你二人相互作證，如何能讓本官信服？可有其他證據？」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3imPJNxL
這正是李墨連日來苦思冥想的關鍵。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胸有成竹地答道：「回大人，華陰城外，確有兩處可為證據。其一，是城外東側的獐子林河邊，有一艘被水匪擊沉的船隻，船身殘骸上，應有臨洛城的官府印記。其二，在城外難民營中，有一位帶著兩個幼童的陳氏婦人，她與我們一同從渡口逃難，可為人證。」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C74AmFpq
太守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立刻下令：「來人！命一隊偵騎，速去獐子林查探沉船！再派一隊人，去城外難民營，將那陳氏婦人傳喚進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sMafgjfD
衛兵們領命而去，大堂再次陷入沉寂。婉兒的心，隨著那遠去的腳步聲，被提到了嗓子眼。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hJ7Vtz6O
**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vjvwoGZJ
不過半個時辰，兩名衛兵便押著一位婦人來到大堂。那婦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雙眼布滿血絲，神情呆滯而癲狂。她一進大堂，目光便直勾勾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婉兒。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zMIqAq8C
「陳氏，妳可識得堂上這位女子？」太守沉聲問道。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MrhBE0Mu
陳氏彷彿沒有聽見，突然掙脫了衛兵的束縛，猛地朝婉兒撲來，口中發出尖銳的哭喊：「妳這個妖女！妳害死了我的孩子！不要以為妳當時蒙着臉我就認不出妳！」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WMKwMGyA
婉兒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衛兵們趕忙將她制服。但陳氏的聲音卻像針一樣扎進婉兒心裡，她指著婉兒，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是妳！要不是妳們，我的孩子不會死！他們死了！在城外死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QigSNEOP
婉兒的腦袋「嗡」地一聲，她想起兩個孩子乖巧鮮少哭鬧，一路上承受著大人也難以忍受的苦楚，最終還是沒能活下來。愧疚、自責、無助，所有的情緒洶湧而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氏婦人對她的指責，心如刀絞。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lVXPg1nf
太守繼續問道：「陳氏，依婉兒所述，你們一路結伴自臨洛城而來，是否為真？」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Pcl4AKlg
只見那陳氏貌似瘋癲，只顧自言自語：「死了，都死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Av6aCbKw
衛太守眉頭緊鎖。李墨見狀，當即上前一步：「稟太守大人，此婦人受驚過度，神智不清，可否容末將代為問話？」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32DPNIu7
衛太守沉吟片刻，點頭應允：「準！」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EB9uBY2K
李墨轉向陳氏，聲音壓低，語氣中帶著一絲刻意的激將：「陳氏，妳口口聲聲說婉兒害死了妳的孩子，那妳倒是說清楚，婉兒是如何加害的？」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gFEiLah3
陳氏一聽到仇人名字，猛然回神：「我兒定是在路上，被妖女吸食了精氣！本來我兒都好好的，到這兒就死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yWp6B8gs
李墨繼續誘導：「那妖女只有吸食小孩的精氣嗎？你再想想。」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1jLw2li1
陳氏一聽到有人附和她的「妖女」之說，便想了一想，脫口而出：「還有一個漢人軍爺，他後來也不在了，想必也被妖女吸食精氣而亡！」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x8HvITzE
李墨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從身後衛兵手中取過一件破舊殘缺、沾滿灰塵和血跡的兵甲——那是他從臨洛城突圍時穿著的。他將舊兵甲舉起，問道：「那漢人是否穿此甲？」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uiZ2MBdY
陳氏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件舊兵甲，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與憎惡：「對！就是這身甲！那漢人軍爺定是被這妖女害死了！」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xjhZV5gx
李墨放下舊甲，轉身向太守再次拱手：「稟大人，此甲乃是我自臨洛城出城所穿。由此可見，這婦人自渡船口開始便與我們同行，與我方口供皆能印證。至於她所言，乃是其喪子之痛與過度驚嚇所致的胡言亂語。」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c06JniJr
就在此時，一名城外偵騎匆匆趕回，跪地稟報：「稟告太守大人，城外獐子林河邊，確已發現一艘沉船！船身殘骸上有臨洛城的官府印記，確鑿無疑！」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YiS9Wujw
兩個關鍵證據，以及陳氏婦人無意中的證詞，徹底扭轉了局勢。太守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了然。他望向婉兒，那份之前的嫌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嘆息。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NaKDKncm
「此案，本官已然明晰。」衛太守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也透著最終的威嚴，「歌妓婉兒，雖隱瞞身份，但情有可原，並無通敵之嫌。」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8CE3P8Sc
他看向張師爺：「張師爺，你收用背景不明之人，確有失察之責。」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3RPnein8
最終，衛太守一錘定音：「本官判決如下：張師爺，罰俸五日。婉兒，欺騙官府，罰俸三十日。兩人得以繼續擔任舊職。」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道：「退堂！」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40ReKgt7
一聲「退堂」，如釋重負的鐘聲在大堂內迴響。婉兒感到雙腿一軟，幾乎站不起來，劫後餘生的喜悅，夾雜著對陳氏母子的愧疚，五味雜陳。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vsiavrgn
張師爺也被鬆開，他活動了一下酸麻的筋骨，轉頭看向婉兒，雖然臉色還有些餘怒未消，但眼神中卻已是全然的諒解。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N0dIVkbu
此時衛太守走到李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是個好兵，有勇有謀。華陰城需要你這樣的人。」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HftAvGPe
李墨聞言，連忙跪謝太守。
這一刻，婉兒終於能夠抬頭挺胸。雖然薪俸被罰，但能在這亂世中繼續留在府衙，已是萬幸。只是，一想到陳氏婦人那癲狂的眼神，以及她口中那兩個餓死的孩子，她心頭的愧疚便如影隨形，難以放下。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daIFejvd
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eMp3eZwy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