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尤其是涉及土地的重新分配與利用,無疑是觸碰士族最敏感的利益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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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深知,強取豪奪只會適得其反,激化矛盾。他必須放下身段,施展他獨有的「農耕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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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擬定好計劃後,並未立刻執行。他花了整整三日,帶著李武,幾乎走遍了襄陽城外的每一寸土地。他不像個司馬,倒像個經驗老到的農夫,時而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搓,時而蹲在乾涸的河道邊,觀察著水流沖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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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一幅巨大的、標註著水源流向與可開墾荒地的軍屯規劃圖,便在他的書房內成型。然而,李墨看著圖上那些需要士族們出租或有條件釋出的土地,便知道,他真正的敵人,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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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站,選擇了城內根基最深、也最傲慢的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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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連謝氏家主的面都沒見到。在後花園的水榭中,一位年不及弱冠、面若敷粉的謝氏公子,在聽完李墨簡要的來意後,竟輕笑出聲。他端起茶杯,用杯蓋拂去茶沫,隨後手腕一斜,那滾燙的茶水,便「恰好」潑在了李墨那張繪製了數個日夜的圖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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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個屯田司馬,也想動我謝家的祖業?」謝公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寒門武夫,也配來談墾荒安民?我謝家的地,便是荒著,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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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看著那張被毀掉的心血圖紙,藏在袖中的雙手猛地攥緊成拳。但他沒有發作,只是緩緩將濕透的圖紙捲起,對著那位謝公子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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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墨,再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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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日,李墨接連拜訪了王氏、顧氏等幾家大族,幾乎都吃了閉門羹。這些士族彷彿早已串通一氣,用最溫和的藉口,擺出了最冷漠的姿態,根本不給李墨詳談他那「有利無害」計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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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走進了中等士族陳氏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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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家主陳公,是個務實之人。他屏退左右,耐著性子聽李墨將計劃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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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李墨將一份新的圖紙鋪開,語氣誠懇,「城外流民日增,已成心腹之患。墨觀您族中城西那片荒地,佔地數百畝,只因水源枯竭而棄置,實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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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計劃是,引漢水支流,修渠灌溉,將此地復墾為良田。一應開銷,皆由軍府承擔。土地,仍歸陳公您所有,軍府只是『租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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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待秋收之後,所得糧食,三成歸軍屯,以充軍糧;剩下七成,盡數分予墾荒的難民。而陳公您,則可從這七成收成中,再坐收兩成租稅。如此,您盤活了棄產,得了額外收益,又在民間落下了恤民的好名聲,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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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沉默了許久,他看著圖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不卑不亢、將一切利弊都剖析得明明白白的年輕司馬。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這是一個對任何有遠見的人都無法拒絕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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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陳公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李司馬有此為國為民之心,陳某,佩服。此事,我陳家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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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的鬆口,如同一塊投入死水中的石頭,終於激起了漣漪。李墨的計劃,也終於得以在一個角落裡,開始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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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的麻煩也隨之而來。眼見李墨並非一味與士族作對,城中另一大勢力顧氏的家主,也向他遞來了橄欖枝,只是這橄欖枝上,帶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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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公的書房裡,他對李墨的計劃大加讚賞,隨後卻話鋒一轉:「李司馬,你那套惠民的說辭,不必對我講。你我皆是明白人。襄陽城內,朱將軍雖好,但終究是武人。城中大小事務,還得靠我們幾家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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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緊盯著李墨:「你若肯奉我顧家為首,日後在將軍面前,多為我等美言幾句,你那屯田之事,我顧家不僅全力支持,甚至可以幫你壓服謝家。否則,你只靠一個陳家,怕是連條水溝都挖不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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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站起身,對著顧公,平靜地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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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奉將軍之命,只為襄陽軍民,不涉派系之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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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昂首走出了顧家的大門,門外陽光正好。雖然前路依舊阻礙重重,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中,找到了那條唯一能夠通往彼岸的、屬於自己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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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建康,烏衣巷謝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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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襄陽那般箭在弦上、枕戈待旦的肅殺之氣。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偶有幾輛裝飾精美的牛車緩緩駛過,車輪碾過路面,幾乎聽不見聲音。空氣中,飄散的不是戰馬的腥氣,而是若有似無的、上等熏香與墨錠的清雅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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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外,看似尋常,卻時刻有衣著樸素但眼神銳利的護衛,在不經意間掃視著巷口的每一個動靜。而門前那兩座巨大的石獅,早已被往來拜謁的車輪與鞋履,打磨得油光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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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東晉的官員都清楚,如今的大晉,有兩個朝廷。一個,在台城皇宮之內,那是天子司馬曜的朝廷,主理著帝國的禮儀與法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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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便在這烏衣巷深處。這是宰相謝安的朝廷。它不顯山不露水,卻無聲地,決定著帝國的軍務、錢糧、人事,以及……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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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來自前線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在送入宮城之前,會先在這裡停留;無數即將頒布的朝廷政令,其草稿,也誕生於此處的書房。可以說,建康城每打一個噴嚏,都與這位宰相的呼吸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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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不僅僅是當朝宰相,他更是天下士族的領袖與精神標杆。他的喜好,能決定建康城最新的風雅趨勢;他的一句評價,足以讓一名官員的仕途通達或就此終結。王、謝二字,早已是與皇室「司馬」二字並駕齊驅的存在,是這個時代真正的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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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在打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與淡淡的墨香。謝安正在一幅新得的《蘭亭序》摹本前,專注地品鑑著,神情安然,彷彿天下間再無任何事能擾動他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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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疊用錦緞包裹的文書。他看著叔父那份悠然自得的神情,心中暗自叫苦,不知該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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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襄陽送來的吧。」謝安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像是隨口在問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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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叔父。」謝琰硬著頭皮上前,將文書呈上,「襄陽的族叔,托商隊送來了今年的供奉,還有這封……家書。」他說到「家書」二字時,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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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目光依舊停留在字帖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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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只好打開文書,輕聲念道:「……族叔在家書中提及,今年襄陽收成欠安,又逢李墨那寒門武夫在彼處推行新政,多有掣肘。故……故今年的供奉,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族叔還說,那李墨行事霸道,全然不將我等士族放在眼裡,懇請叔父能為襄陽宗親做主,稍稍……敲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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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一片寂靜。靜得連窗外庭院裡,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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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依舊背對著他,沒有說話。謝琰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從叔父那看似平靜的背影中,緩緩滲透出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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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謝安終於放下了手中字畫,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謝琰預想中的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只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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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兒,」他輕聲問道,「你看這幅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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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一愣,不知叔父何意,只得順著說道:「筆走龍蛇,氣韻天成,乃是逸少公(王羲之)的絕世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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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神品。」謝安點了點頭,拿起那封來自襄陽的家書,兩指輕輕一捻,彷彿在拈起什麼汙穢之物。「可有些人,偏偏要將這等神品,與豬圈裡的爛泥,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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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封信,緩緩地,遞到了謝琰面前的燭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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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呼」的一聲舔上信紙,將那些抱怨與鑽營的字句,迅速吞噬,化為一縷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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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目光短淺、只知內鬥、不見烽火的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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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讓謝琰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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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序的軍報,每日都快馬送來。李墨在襄陽做的每一件事,從整肅軍紀,到剿匪屯田,再到防治時疫,我都一清二楚!」謝安走到窗邊,望向北方,「他是在為我大晉的北伐,為我謝家的將來,鑄造最堅固的盾牌!而這群蠢貨,卻為了幾畝薄田、一點顏面,就想著要去折斷這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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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過頭,目光如電,直刺謝琰:「他們以為,守著襄陽的是朱序嗎?是我!是我們建康謝家!他們是在丟我謝安的臉!是在掘我們謝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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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冷汗直流:「叔父息怒!侄兒……侄兒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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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侄子,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收斂。他走回書案前,提起筆,寫了一封回信,隨手扔給謝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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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自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襄陽。告訴那個老東西,」謝安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家族的溫度,「他送來的那點東西,我謝家看不上,悉數退回。即刻起,李墨在襄陽推行之一切新政,謝氏族人,必須全力配合,但有差池,休怪我這個做主宗的,不念同族之誼,親自行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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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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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讓他備上一份厚禮,親自登門,去給李司馬,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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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漸暖,屯田的春耕號角即將吹響。然而,就在這萬象更新之際,李府卻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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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晨,李府門前車馬喧囂,一輛華貴的馬車停穩,隨後,幾名謝家僕從抬著滿滿的厚禮魚貫而入。緊接著,謝家家主,那個平日裡對李墨不屑一顧、甚至屢次投訴的士族領袖,竟然親自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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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家主一改往日高傲姿態,臉上堆滿了謙卑與笑容。他步履匆匆地走入廳堂,見到李墨,立刻拱手作揖,態度恭敬得令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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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馬,在下謝恆,過去諸多無禮之處,還望李司馬海涵!」謝恆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羞愧,「實是老朽目光短淺,未能體察李司馬為襄陽所付出的辛勞與功績。如今想來,過去那些投訴與冒犯,實乃在下一人之過,愧對李司馬的忠心與才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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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與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李墨看著眼前這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謝家家主,心中雖然感到詫異,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客氣地將他迎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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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知道,謝家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如此低頭。這背後,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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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謝恆告辭後,李墨便將心中的疑惑告訴了婉兒和李武。沒過多久,李武便透過他廣布的眼線,探聽到了一則驚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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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謝家之所以態度大變,是因為收到了一封來自建康(今南京)的書信。寫信之人,正是當今東晉朝廷的實際掌控者、名震天下的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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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從朝廷情報中得知了襄陽的困境,以及李墨在襄陽所做的一切。他對李墨的才能與忠誠極為欣賞,認為李墨是亂世中難得的實幹之才,對於穩固邊防、對抗前秦至關重要。當他得知襄陽謝家不僅不支持李墨,反而屢次阻撓並投訴時,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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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後,李墨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謝安的大名,這位在東晉政壇呼風喚雨的宰相,以其高潔的品格和卓越的戰略眼光而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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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原本對士族充滿了偏見,認為他們都是只顧私利、阻礙國事的蠹蟲。但這次謝安的介入,讓他意識到士族並非鐵板一塊。在那些腐朽和短視的門閥中,依然有像謝安這樣心懷家國、深明大義的領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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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位朝廷擎天之柱的明確支持,朱序那雙飽經風霜的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精光。他知道,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重用李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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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低頭,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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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朱序召集襄陽所有校尉級以上官員於府內議事。廳堂內,那些出身士族的官員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氣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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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墨上任襄陽以來,諸位將軍都看在眼裡吧?」朱序環視眾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整軍紀,他讓散兵游勇變成了鋼鐵勁旅;平賊寇,他讓匪患之地重現清平;興水利,他讓荒蕪田地煥發了生機;安民生,他讓流離百姓重獲安穩;戰瘟疫,他力挽狂瀾,將疫病拒之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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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棟梁之才,屈居司馬之位,實乃本將之過!本將已上書朝廷,即日起,擢升李墨為襄陽參軍,兼任主簿,總領襄陽軍務內外大小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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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那些臉色鐵青的士族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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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軍中諸事,皆可先稟李參軍定奪!諸位,可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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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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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僵硬的拱手聲。
「……恭賀李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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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賀詞從他們喉嚨裡擠出,比吞了塊石頭還難受。李墨則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波瀾不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手中握住的,不僅是兵權,更是推動他宏圖大計的、真正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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