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用盡最後力氣問出那句「為什麼要殺我」時,我其實沒抱什麼希望能得到答案。
「我不是想殺妳,我是不得不。」他聲音很低,卻像刀一樣,一句一句削進我的骨頭裡。王俊彥看著我,臉上的溫柔一點一滴收斂,最後只剩下冰冷的沉靜,他吐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惡意。「妳說我為什麼要殺妳?因為那個人搶走我的爸爸,也讓我的媽媽,為他去死。」
「他出生那天,我爸很開心說,『我有個兒子了。』」
「可是我呢?我明明比他早出生。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好好活在這世上了。」
「後來我才從我媽那邊知道,原來那個人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有兒子。因為我媽的體質,根本不容易懷孕,所以他和我媽一起的時候,大概很放心。但偏偏就懷了我,還是個男孩。」
「她偷偷把我生下來,卻從來沒告訴我爸。每年我爸來找她唸經消災的時候,看見我,還以為我是她收的徒弟。因為我媽說不能讓王家絕後,要找個人來傳。」
他停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荒謬的嘲諷。
「可法力這種東西是天生的,不是找個小孩教一教就能有的。我爸應該聽得出不對勁才對。可他裝傻。因為他已經跟別的女人結婚,有自己的家,有他們的孩子。」
「妳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那個孩子,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想,妳應該早就感覺到了。第一次見我那天,妳是不是就覺得,我身上,有某種熟悉的氣味?」
「妳知道嗎?我媽死的時候我在旁邊,她什麼都沒說,只拜託我,別去恨我爸,還有那傢伙。可我憑什麼不恨?」
「我原本的目標,只有我爸,還有那傢伙。當我媽決定把陽壽給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的命撐不了多久。所以我去找了我師父,唯一一個從我小時候,就把我當親生兒子看的人。」
「他說,他會幫我。他說張家欠我們的,會把我爸先弄下去,再來是那傢伙。他發誓,他會幫我剷除那個搶走一切的存在。」
「我也發誓,我會拿回陽壽,我要補給我媽。她值得更長久的命,而不是為了救人把命搭進去。」
「可是,等不到那一天,師父他,先走了。妳也感覺到了吧?那廟一踏進去,就陰冷得不像話。那是師父的怨氣。他為我死了,卻還留著,只因為我說過我還沒報完仇。」
我瞪大眼,瞳孔收縮,聲音幾乎被卡在喉嚨。難怪,我一走進那間廟,牆面斑駁,香氣混濁,空氣裡不只有舊灰與木頭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腐敗。
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悔意,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場早就算計好的試煉,語氣冷靜得叫人頭皮發麻。
「其實本來,那兩個人死了就算了。」他繼續說,像是在替自己的行為總結,「但偏偏,有其他人會難過。然後問題就來了,我變成間接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是張丞佑的媽媽。她在丈夫出事後,整個人像被抽乾靈魂,所以後來才倒地不起。
「我那時候也想啊,已經死了一個了,可我的復仇還沒完啊。那陣子,我邊佈局邊測試,也沒閒著,總得練練手。很剛好,妳身邊那些人,剛好就有這種機會給我。」
我腦袋「嗡」地一聲,閃過那兩張臉。小虹,珊珊。她們的死,如今全串成一條線。
「兩個都可憐啦,一個整天靠鬼拜神,只想挽回愛情,就到處跑山,只為了遇見陰廟,結果後來人死掉,自己還繼續拜,想跟死者再見一面。」他說到這,還笑出聲,「另一個更傻,聽信朋友說能招財招福,就跟著亂拜、亂許願,拜錯東西還敢收符。然後呢,出事啦。」
「妳之前問我,拜陰廟會不會出事,對吧?會的。命本來就比別人薄,還硬要走倒楣運的時候去亂碰,那就是這種下場啊。」他說得像是命理師在解釋報應,卻其實是他親手推了一把。
我只覺得胸口悶得快炸開,怒火、恐懼、悲哀,全卡在喉嚨裡,動彈不得。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命運安排,而是他精心設下的局。
「所以我才要殺了妳,不是因為妳做錯什麼,而是因為只有妳,能讓他痛苦。妳的死,就是我給他最好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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