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零散集 - 秘密：我那個可愛又可佈的妻子

有人說：夫妻之間，應該沒有秘密。

但是，劭卿，我可愛又可怖的妻子。

我永遠不知道，在你無神幽暗的眼眸之下，究竟隱藏甚麼秘密？

我還記得，一切的相遇，始於那場相親。

為了幫我「找個伴」，愚痴的父母不知被誰灌了迷湯，硬是把我拉來，與妳在庸那間庸俗的西餐廳碰面。

我一直明白，強扭的黃瓜不甜，所以對於這場因意志上的「軟弱」而促成的婚姻，從來就沒有抱有任何的期待。

不過，劭卿，在那頭秀氣的短髮之下，妳卻總是擺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

我總是覺得觸摸不到妳的內心，這並非只是世俗意義上的那種陳腔濫調，而是真的「摸」不到妳的身體。

那些在外頭喝酒的兄弟與親友們，從來都不知道：其實在那天的洞房花燭夜中，妳我並未完成夫妻的魚水之歡。

因為，我無法接觸妳。妳的肌膚在我的手指面前，就如同光影產生的幻象一般，如真似幻。

我想，妳不是人吧？

這並非是任何侮辱性的咒罵，而是一個純粹的疑惑。

妳真的，不是人吧？

「ｘ先生好，您的問題，我們已經瞭解。不日，我們將請『專員』前往貴府『查訪』。再請您耐心等候。」

非人類研究中心的小姐，聲音總是如此親切溫柔。

我想，這才是真正的正常人類女性，該有的聲音。

「這段期間，再請先生您多加『留意』夫人的狀況。若有任何狀況，請立即與我們聯絡。」

不過，這最後的叮囑，倒是令我感到十分的晦氣。

劭卿，我看妳的動作，總是有種準確到異常的規律。

每天固定下午５點返家，６點做飯，７點完成兩菜一湯，７點３０分吃完飯，８點去洗澡。

怎麼會有人無聊到去測另一半每晚的行程？正常人大概都覺得我瘋了吧？

但是，身處在這個「不正常」的家之中，這反而才是「正常」吧？

妳的行動實在太過規律，就像是一個程式被寫死的機器人一樣，在固定的時間點上，執行著固定的程序。

雖然我有聽說，那個叫做「非人類研究中心」的機構，會把所有偽裝成人類的「怪物」帶走「研究」。

但是把妳抓走，其實並非我的本意。

我只是覺得，身為妳的丈夫，法律意義上的伴侶，我有權利瞭解這位理論上要陪伴我後半身的妻子，「真身」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我曾經有試著讓妳解釋，但顯然是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還記得，洞房那天，在不斷的逼問之下，妳的回答讓我覺得無語又絕望。

「我是人。跟你一樣正常的成年女人。」

「ｘ先生好，Ｏ天後就是『查訪』的日期，再請協助......」

「滋滋滋......」

奇怪？這啥聲音？電話怎麼不通了？

「你跟『他們』聯絡了？對吧？」

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身旁，依舊是那張沒有表情的冷眼，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就很不對勁，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甚麼......甚麼『聯絡』？妳在說甚麼？」

「我很清楚你與誰交談，也清楚他們要來的日子。你，觸碰到我的『禁忌』！」

說真的，劭卿。不管先前有多麼的古怪，妳這次真的是嚇到我了。

為了探尋真身的秘密，竟然會讓一向冷淡如冰的妳，發一次這麼大的脾氣。

難道，這是我不該探究的禁忌？

「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雙腿開始發軟，嘴巴也不自覺的反覆打顫。

劭卿，妳的身後好似被撕開一股漩渦，眼前的一切開始相互交錯。

如同螢幕上混亂無序的亂碼一樣，妳的身體開始如錯放的影像般分離合體。

如人類女性般的皮囊開始渾沌失效，引露出藏在背後的那個令人驚愕之無形。

既陰暗又明亮，既漆黑又雪白，那股被碰觸禁忌的憤怒向崩壞的螢幕畫面，讓我的世界陷入一片崩解。

我錯了。

不過，「你」似乎不會原諒我的過錯。

那道低沉且震動心跳的低語，好似就是最佳的證明。

「原本......一切可以維持下去......算了......就這樣吧......」

劭卿，我可愛又可怖的妻子。

我好像應該要跪倒在妳的面前，祈求妳的寬恕，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做。

因為，這一切實在是太離奇，又太詭異。

我已經全然忘記恐懼，忘記生存，只留下最初的疑惑，一切的奇點。

「妳到底是甚麼東西？」

結束了。這是我記得的最後一個問題。

不過，我想妳終究還是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對吧？我可愛又可佈的妻子。

「查訪」當日，非人類研究中心的特工，如約來到受訪者的家裏。

只見，屋內的男主人，頂著一張毫無生氣的眼眸，面無表情地對著前來調查的特工說道：

「兩位好，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我那個奇怪的妻子，昨天就從家裏消失了。直至現在，都還沒有任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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