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19

阿炎遊走在陰暗的路途上，這條路通往組織的其中一個據點，是在阿炎成為管理者之後才搬過來的地下基地。

它位在一道山坡上，以前是軍事用地，所以地點相當隱密，周圍都是鐵絲、柵欄，若沒有熟人指引，容易迷失在山野之間的樹林中。

阿炎輕易的找到駛向基地入口的徐明，他停在入口外側，將車燈關閉，並沒有開進鐵柵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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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阿炎輕輕敲打車窗時，徐明受到驚嚇，本能地拿起槍枝，將槍口對著車窗。

但當他發現來者是阿炎時，他將槍收起，並打開車門，與阿炎見面。

「來不及了，阿炎。」徐明劈頭就說，表情緊繃凝重。

「為什麼？」阿炎平靜的回，兩眼彷彿看穿了徐明，「你還沒通報，小旺還在車上，不是嗎？」

徐明的鳳眼微微晃動，他低垂的手上仍握著槍，內心的糾結與痛苦，收進阿炎的眼底。

「我如果把小旺交給你，等於我背叛組織。」徐明緊繃的說，嘴角下垂，「也等於，我過去幾年的折磨都白費了。」

「你可以不用這麼老實。」阿炎點出了自己的計劃，「把槍給我。」

阿炎朝他伸出手，徐明一愣，似乎讀懂了阿炎的意思。

但他沒有交出去。

「阿炎。」徐明皺起眉頭，表情變得陰沉，「等你一離開，我就必須通報，而且我勢必得殺掉你。」

「你不是求之不得嗎？」阿炎諷刺的道。

語畢，阿炎將徐明的槍奪走，「我會在上車以後，透過車窗對你開槍，你過一分鐘以後再通報。」他冷靜的說著。

徐明望著阿炎打開駕駛座的車門，並在沒有開車燈的情況下，倒車迴轉，接著，他搖下車窗，對準徐明的右小腿射出子彈。

咻咻。

子彈沒有打中他的肉體，只有擦傷，但卻足以造成徐明暫時無法快速移動。

徐明咬牙忍住火熱的痛，算準六十秒過後，他拿起手機，向張文衡通報人質被劫走一事。

＃

「小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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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指定地點等待兒子的檢察官，看見阿炎沒開車燈的轎車駛來，差點跌落山谷。

但當他看見，阿炎手上抱著沉睡的小旺時，他難掩激動得緊緊摟住。

檢察官連忙將小旺放回自己的車上，並轉向阿炎。

「謝謝你……」他如釋重負地垂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沒有時間了。」阿炎打斷他的發言，冷靜的說道，「對方已經發現人質不見，你必須趕快離開這裡。」

聞言，檢察官再次繃緊神經，「我知道了。」

他急忙的坐上自己的車，用最快的速度啟動車輛，當車燈亮起的那一刻，警覺的阿炎感受到不對勁。

──鏗鏗！

兩發無情的子彈，打在車子的引擎蓋上，立刻造成巨大的凹陷。

檢察官見況，趕緊踩下油門，在最快的速度之下，盡速駛離這個地方。

阿炎立刻側頭，拿起徐明的槍，二話不說的連續發射七發子彈，在他一邊攻擊時，他才一邊看清楚，原來朝他們射擊的，是三輛從基地追出來的轎車。

阿炎的射擊精準率，可說是全組織裡面數一數二，他的七發攻擊裡面，有四顆子彈，精準打在最前方的轎車輪胎、擋風玻璃，還有車燈上。

他利用跟徐明劫來的車做掩護，連續朝容易引爆車輛的方位，射擊了最後剩下的子彈。

果不其然，承受不住攻勢的轎車，立刻引爆。

轟隆隆！

巨大又顯眼的火花，一口氣吞噬了後方的兩輛轎車，造成翻車，以及火災的延續。

然而，車上的刺客仍不死心，爬下失火的車輛以後，繼續朝阿炎發射子彈。

阿炎見況，立刻坐上車，在來不及關車門的情形下，踩下了油門，快速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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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頭部，在陰暗的山路中逃竄，但後方隨即又接二連三的出現好幾個追兵。

從車輛判斷，一定是從基地派出來的。

阿炎一邊躲避追擊，一邊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對他來說，基地的車輛他非常熟悉，他知道配給的武器會放置於何處。

他伸手拉下副駕駛的置物箱，裡頭果真如他所料，放了兩把新的手槍，還有兩個子彈匣。

「去死吧───」

突然，一輛追擊的轎車，開上陡峭的山坡往前超車，打算用推擠的方式，把阿炎的車子推下山坡。

裡頭的駕駛者，激動地大吼，阿炎瞥了一眼，發現那個人只是個少年。

他震驚不已，於是，很快的踩下剎車，而那輛原本預計要一同把阿炎推下山坡的車，因此撲了空，順著車輛的翻轉力，自己落山了。

後方的車子強力的追撞上來，阿炎整個人往前撞，胸口的皮膚出現大片瘀傷。

他咬牙忍痛，很快調整排檔，再次踩下油門繼續逃亡。

＃

──張文衡竟然讓還沒畢業的管理者，出來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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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握緊新拿的手槍，只用一隻手操控方向盤，他兩眼警覺的瞪著後照鏡，稍微降下車窗。

──冷血的混蛋。

想起剛才摔落山崖的少年，阿炎內心一沉，嘴角皺起。

──這肯定又是什麼「最終考驗」。

他的腦海裡，浮現以前在組織培訓的時候，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

阿炎算準時機，將槍口對準後方的車輪，並在精準的射擊之下，再次造成另一輛車的翻覆。

火紅的烈焰，再次阻斷了壅擠的山路，阿炎聽見許多緊急剎車的尖銳聲響，這悲慘的車禍，給了他逃亡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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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尾蛇！」

只差一點，就能衝下山坡，阿炎的車子後方，已經千瘡百孔，後車箱凹陷，擋風玻璃碎裂。

從後方傳來了一道激動的吼叫，阿炎認出了聲音的主人，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張文衡。

他竟然親自追出來了。

「不要逼我炸掉你的車！」他氣急敗壞的吼聲，下了最後的通牒。

下一秒，俐落的三發子彈，直接毀掉車子的輪胎，阿炎瞬間失去重心，車子往後傾斜。

他激動的握緊方向盤，將車子撞向旁邊的山坡，強力的重擊讓阿炎再次撞上方向盤，更深的瘀痕浮現於皮膚表面。

凹陷的引擎蓋冒出微微的黑煙，阿炎壓低身子，拿出置物櫃裡面的手槍。

阿炎知道，造成他車子翻覆的人是徐明。

能擁有這等射擊技巧的，目前也只有他。

畢竟，其他跟出來的追兵都只是孩子，頂多是管理員，面對真實的戰況，仍然不夠穩定。

「滾下車！」

張文衡火冒三丈的大吼，像準備訓斥孩子的父親，非常憤怒。

阿炎不作聲，將兩把槍放到大衣口袋、腰帶後方，他安靜的藏在車上，警惕的瞪著後照鏡。

「快給我滾下車，混帳東西！」張文衡再次氣憤地大喊，「車子要爆炸了！給我下來！」

濃烈的汽油味逐漸填滿車子的空間，阿炎內心也清楚，他只是在等待，因為他不願排除任何一個可能性。

如果他現在下車，張文衡隨時都有可能命令徐明射殺他。

但如果他等到車子即將引爆再跳車，爆炸的火花會讓他們無法第一時間動手。

接著──車子開始發出劈哩啪啦的火花聲，短短一秒之內，車子像煙火一般，碎裂的四散於地。

而阿炎也趁勢往旁邊逃跑，躲在斜坡上的一棵大樹後方。

「該死……阿炎！」張文衡沒有捕捉到阿炎逃出車子的那一瞬間，他反射性地遮住自己的臉，躲避火花的四濺，嘴上激動地大吼，「阿炎！阿炎！他媽的，我知道你沒死！給我滾出來！」

阿炎握緊其中一把偷出來的槍，蹲坐在山坡地上，他壓著腹部的傷口，溫熱的血液逐漸淌出，那是剛才逃出車子時，被爆裂的餘火噴傷的。

「告訴我，阿炎！」張文衡憤怒的大喊，深信阿炎只是躲在角落，沒被炸死，「為什麼？為什麼要把那孩子帶走？」

他激動的吼聲，迴盪在陰暗的山谷之間，也刺痛的打入阿炎的耳朵。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拯救那孩子嗎！」得不到阿炎回應的張文衡，繼續吃力的大吼，「他在我這裡可以得到最好的培訓，他可以變成像你們一樣，變成我最優秀的孩子們！」

聞言，阿炎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的心好酸、好疼，腹部的疼痛愈來愈熱，他的眼眶滲出淚水，張文衡的話語對他而言，都是更深的傷口。

「我快要站到頂端了，孩子！」張文衡激昂地說著，步伐愈來愈靠近阿炎所在的地方，「等我爬到頂端，你們就能享受一切！我們打造出來的一切！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只想離開。

他閉上雙眼，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溫熱的眼淚滑落他的臉龐。

「這個小孩也一樣！他有你們在前面帶領，未來也會變成優秀的人物！到時候我們一起享受努力打造的成果，不是很好嗎！」

張文衡的聲音愈來愈近，就在爆炸車輛的旁邊，仍然冒著熊熊烈焰的車，隨時都有可能再爆炸第二次。

「議員，離開那裡！」突然，遠方傳來徐明緊張地大喊，「車子又要爆炸了！」

此話一出，阿炎本能的睜開雙眼，瞪大模糊的視線，火花再次冒起劈哩聲，讓阿炎咬牙忍下腹部的痛，拚盡全身的力氣，衝向尚未反應過來的張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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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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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爆破比第一次更驚人，車子剩餘的殘骸被燒的體無完膚，濃烈又刺鼻的油耗味，瀰漫整座山路。

「咳、咳……」

張文衡倒在路上，臉上被油汙噴髒，忍不住咳了咳。

壓在他身上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他帶離爆炸中心的阿炎。

「阿炎？」張文衡將阿炎扶起，意識模糊的阿炎，臉上同樣沾滿了油汙，但不同的是，他的後背被火苗噴傷，滲出了一些鮮血。

「我的孩子……你剛剛是救了我嗎？」張文衡不可置信的問道。

阿炎的耳膜嗡嗡作響，爆破造成的餘韻，讓他暫時聽不見，他只能強迫自己恢復意識，眼神恍惚地看著張文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他。

這個可恨之人，在他心中造成無法挽回的傷痕，他巴不得這個人不得好死。

但可能在他內心深處，他只剩下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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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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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喊張文衡。

此話一出，張文衡徹底愣住了，利益至上的嘴臉，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阿炎嘔出一口鮮血，先前撞車產生的內傷，讓他內臟有些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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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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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吃力的道出自己最渴望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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