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20

鏗鏗！

下一瞬間，俐落的子彈聲落在兩人的右側。

其中一發，更是精準地擦過張文衡的肩膀，閃過距離相差不遠的阿炎。

「───！？」

阿炎警覺的向後看，手上的槍枝對準來者，而張文衡則是站起身，往徐明的方向跑了回去。

一輛漆黑的重型機車，在幽暗的山路中，充滿氣勢的駛向阿炎。

坐在機車上的人影，戴著全罩式安全帽，再次朝徐明等人的方向連續射出好幾發子彈。

「上車！」

趕緊應戰的徐明，用車門作為掩護，朝著人影進行反擊，並催促張文衡上車。

射擊手法同樣精準的徐明，瞄準了重型機車的前輪，連續開了三槍。

鏗鏘！

然而，運用防彈材質製成的重機，絲毫不受影響，輕易的阻擋了子彈的攻勢。

阿炎不可置信地看著人影，如此高級的材質、俐落乾淨的手法，他毫不費力的推論人影的真實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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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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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弱的開口，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只見，人影將空了彈匣的手槍捨棄，再次從口袋掏出新的槍枝，又是連續朝徐明的車輛射擊。

穩重又強大的攻擊手法，讓徐明簡直無法招架，他的車窗幾乎碎裂，無間斷的攻勢讓徐明無法輕易反擊。

「上車。」

烏鴉低沉的說道，算準子彈即將用鑿的時機，在阿炎艱困的爬上機車後座以後，她用力轉動油門，拉住阿炎沾滿鮮血的手，讓他緊緊抱住自己。

緊接著，重機揚長而去，消失在漆黑的山谷之中。

＃

靠在烏鴉纖瘦的背上，阿炎緊緊摟著她的腰身。

他腹部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背上的刺痛也如刀一般，鑲進他的皮膚。

但有烏鴉在他身邊，讓他備感安心。

「撐住，阿炎！」

高速的行駛，夜晚的冷風打在兩人的皮膚上。

烏鴉意識到虛弱的阿炎，側過頭對他大喊，將他再次拉回神。

「……謝謝妳。」

阿炎皺緊眉頭，忍住身上的疼痛，將頭部靠在她的肩頸，他胸前的瘀傷，令他難以呼吸。

＃

烏鴉駛向一條蓋滿住戶的住宅區巷弄，並一路往最隱蔽的房屋開去，當車庫感應到烏鴉的重機時，它提前往上拉開，那是通往地下停車的車庫入口。

兩人毫無阻礙的駛入這棟房子，烏鴉迅速將車子熄火，摘下全罩式安全帽，並攙扶著逐漸無力的阿炎。

她將他撐在自己的肩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間，但她卻摸到一片溫熱的血。

「……阿炎。」烏鴉忍不住震驚的呢喃，平時冷靜的臉蛋上，難得浮現驚慌之情。

但阿炎卻是勾起一抹苦笑，微微側過頭，額上的冷汗滑落。

「沒事。」他勉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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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這，我去拿急救箱。」

烏鴉將阿炎扶到沙發上，急忙的跑到房間的另一側，翻找物品的聲響傳出。

阿炎壓住自己的傷口，早已習慣受重傷的他，熟練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幫助維持意識。

他的視線望向整個套房，擺設相當簡潔乾淨，一進門便能看見整個空間──一張沙發、簡單的廚房、一張餐桌與兩張座椅，沙發後方是一張雙人大床，旁邊就是衛浴。

──這裡是她的安全屋（safe house）。

阿炎不假思索的推測。

對長時間在業界打滾的阿炎來說，基本的配備他也十分熟悉，他自己也有幾間像這樣的安全屋，只是那些地點都是張文衡和組織「褘」提供，並不真正屬於他。

「往後靠。」

拿好急救箱的烏鴉，熟練的拿出消毒碘酒、棉片，還有用來取出異物的鑷子。

她剪開了阿炎的上衣，不停滲血的傷口，讓他的皮膚相當混濁。

烏鴉手法快速俐落地將傷口消毒，過於刺激的觸感，讓阿炎忍不住咬牙低吼，額上浸出冷汗，緊閉雙眼。

她確認傷口沒有額外的異物之後，拿起針線，將傷口擦拭乾淨以後，便迅速地進行縫合。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烏鴉完成了緊急處理。

「轉過去。」

她馬不停蹄的準備處理後背的傷口，阿炎勉強的撐起身，轉過身子。

後背的傷口比較輕微，烏鴉快速的檢出一些玻璃碎片，進行傷口消毒，並貼上一些繃帶。

「Raven。」

在她專注於處理傷口時，阿炎張開毫無血色的唇，微弱的喊道。

「嗯？」她一如往常的回應。

彷彿她一直都在他身邊，也彷彿她與他一直處在同一個世界。

說話的同時，傷口也處理完畢，烏鴉將沾滿血跡的棉片丟到垃圾桶，並手腳俐落地把急救箱收起。

當她準備起身，將急救箱放回原處時，阿炎一把拉住了她。

烏鴉停下動作，蹲跪在阿炎面前，柔和的棕色雙眼凝視著他，等待他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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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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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同樣的問題。

這已經不是阿炎第一次這樣問她了。

那時，阿炎看見了，在她美麗的眼眸之下，冰冷沉穩的面具背後──

被溫熱眼淚模糊視線的眼眶。

＃

阿炎再也無法壓抑，他抱住烏鴉的後頸，深深了吻了上去。

所有對她的著迷、愛戀與心酸，化為最熱切的情感，吞沒了阿炎，也灼傷了他的嘴唇。

烏鴉冰涼的雙唇，同樣覆滿情緒的回吻，兩人的情意在此時此刻纏綿，將所有的情感奉獻給彼此。

「……Raven。」

阿炎將拇指撫過烏鴉的紅潤的嘴唇，顫抖的呢喃，雙眼流露複雜的心緒。

烏鴉將手放在阿炎的膝蓋上，閉上雙眸，沉澱了自己起伏不定的內心。

「我知道。」

她淡淡的開口，簡單的三個字，卻蘊含了所有的意義。

她張開迷人的眼眸，將阿炎的手拿開，並再次拿起急救箱，站起身子，將急救箱放到一旁的餐桌上。

接著，她將廚櫃上方的一小塊木板拔開，裡頭放了一支衛星電話，不方便的大體積，顯得十分突兀。

她將那支電話丟向阿炎，反應敏捷的阿炎靈巧的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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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他們。」

烏鴉低沉的說道，隨後轉身將急救箱放回裡頭的密室。

＃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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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以後，阿炎聽見檢察官緊張的聲音。

「你們會合了嗎？」阿炎劈頭問道，檢察官聽了，十分緊張的說道：

『我跟小旺已經到碼頭了，也看到我老婆寄放的行李……但我沒看到我老婆，我不知道該怎麼聯絡到她…她的手機沒有在身上！』

聞言，阿炎再次皺起眉頭，他扶著沙發站起身，感受一下身體的負荷度。

──還可以撐。

經過烏鴉的巧手，阿炎的傷口已經止血，只不過要避免大動作，以防傷口的縫線裂開。

唯一比較棘手的，是剛才撞車造成的瘀傷，讓他呼吸有點困難。

「時間如果到了，你跟兒子就先上船。」

阿炎拿起一旁的外套，被剪開的上身，幾乎沒有布料避體，他小心翼翼的將外套穿上，低聲地說道。

『什麼？』檢察官明顯不接受這個答覆，『不可以，我不能丟下她！』

「聽好！」

此時，阿炎難得動怒，他低沉又宏亮的對檢察官怒吼，全身痠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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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讓你們一家團圓，但在那之前，你一定要照我的指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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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端，被阿炎的語氣震懾，久久無法出聲。

「時間如果到了，你就先上船。」阿炎再次強調，「我會讓你老婆搭下一班，再跟你們會合。」

語畢，阿炎掛斷了電話，將外套的拉鍊艱難的拉上，以免碰觸到傷口。

放完急救箱的烏鴉，也聽見了整段對白。

她快步走上前，協助阿炎將外套穿好，看見烏鴉的身影，阿炎的情緒再次產生波動。

「這個給你。」

她將重型機車的鑰匙交給阿炎，抬起美麗的棕色雙眼，凝視著阿炎。

這一對望，彷彿即將永別。

阿炎握緊手上的鑰匙，再次抱住了烏鴉纖細的身子，親吻她的脖頸，最後覆上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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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為了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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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將額頭靠在她的眉間，低沉又篤定的對她許下承諾。

烏鴉近距離凝視著阿炎，混濁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她真實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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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來也沒關係。」

最後，她柔和的吐出這句宛如絕別的話語，並離開了阿炎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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