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36

杯盤狼藉。

胡旭晨眼前的景象，只能這樣形容。

房間外頭，有挑高的樓中樓設計，乍看之下就是總統級的套房，端莊的客廳擺設和高雅的酒櫃，但此刻卻全部破碎，散落一地。

倒在地上的，是一群又一群的黑衣壯漢，他們身負重傷，有些失去意識，有些痛苦哀號。

而站在他們之間的──是胡旭晨最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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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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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身穿運動夾克、戴著鴨舌帽與口罩，但那毫無疑問就是阿炎，他冷冽的眼眸在望見胡旭晨時，產生了動搖。

他摘下臉上的口罩，露出安心的微笑，「太好了，你沒事。」他鬆了一口氣。

既陌生又熟悉。

胡旭晨僵硬的看著阿炎，他身上沾到了不少血跡，手上還握著一把槍，與平時和藹的模樣大相逕庭。

「不准動。」

突然，胡旭晨的後腦杓，被冰冷的金屬抵住頭部。

配上烏鴉冷酷的聲音，阿炎的表情一愣，接著，雙眼警戒的望向胡旭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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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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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複雜的呼喚自己最深愛的女人，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

只見，烏鴉用槍抵著胡旭晨的頭部，並指示他往前移動，三人來到杯盤狼藉的客廳中央。

「他只是要跟你說話而已。」烏鴉低沉的說道，指向阿炎後方的小門，「他在那裏等你。」

阿炎聽了，難受的皺起眉，垂下視線。

他將手上的槍丟棄，露出一抹苦笑。「看來這段時間，妳也變了很多。」他淡淡的說道。

烏鴉嘴角皺起，「我一點也沒變，阿炎。」她冷冷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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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不夠了解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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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大力的踢了胡旭晨的膝蓋後方，強迫他下跪，槍口抵在他的腦門。

「阿晨！」阿炎激動地大吼，並作勢要上前救他。

「阿炎，你快去！」胡旭晨率先制止，對阿炎大喊著，「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阿炎僵住身子，眼神產生強烈的晃動。

──他早就料到這種結果。

他緊緊握住拳頭，望向烏鴉冷酷的眼眸。

──他只是不願相信，這個結果會發生。

在他心底，他堅信那位拯救他離開組織的女人，依舊如初。

因為她是他的教練，培養他一身的本事，也因為她的話語，讓他找到自己未來的人生方向。

對阿炎來說，烏鴉是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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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因此遺忘了，烏鴉其實也是一名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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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很久了，我的好同事。」

突然，一道熟悉又惹人厭的聲音傳出，阿炎肩膀一縮，僵硬的往後看。

徐明。

他嘴角上揚，眼神不善，細長的鳳眼給人危險的氣息，他衣裝整齊，兩手敞開的歡迎阿炎的到來。

他是阿炎最厭惡的人。

每次看見徐明，他都不免想起自己被迫第一次殺人的場面，也想起他無數次咒罵自己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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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已經等你很久了。」

他不懷好意的笑容，讓阿炎背脊發涼。

＃

「外面的世界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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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冰冷的房間，白色的燈光無情的照射，打在張文衡嚴肅又陰沉的臉蛋上，他年邁嘴角微微皺起，眼神充滿深沉的慍怒。

當阿炎一踏進這個空間時，以往所有的記憶全都回來了。

所有的厭惡、痛苦和掙扎，想逃離這個束縛的意志，還有被迫做出骯髒事情的自己。

阿炎冷冷地望著張文衡，一語不發。

一恍眼，超過五年的時間飛逝，兩人的改變盡在不言之中。

「玩完就該回來了吧，阿炎？」張文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握著一杯酒，另一隻手握著一把槍，槍口對準阿炎。

「為什麼還需要我回來？」

無視槍口的威脅，阿炎平淡的問道，兩眼凝視著張文衡。

「這麼多年以來，我不相信你找不到我。」阿炎說著，「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我跟誰一起行動。你只是選擇視而不見，然後打算用這一些無視，來當作威脅我的籌碼。」

張文衡眉頭緊皺，但並不否認，只是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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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一直在互踩彼此的底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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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一針見血的言論，刺中了張文衡的內心。

──現在的他，其實並不需要阿炎回來。

張文衡拿起酒杯，沉默的飲下一口，槍口絲毫不動。

──他的勢力已經夠大，培育殺手的組織體系也夠成熟，他已經坐到國家的頂端。

──但他就是不肯原諒以前的失誤。

張文衡解開安全鎖，稍微抬高槍口瞄準阿炎的心臟。

──阿炎是他最優秀的孩子。

──目前為止無人能超越的了他。

──即使現在新培育的人才輩出，也依舊超越不了阿炎的紀錄。

──他想要再次擁有這個資產。

──他只是想要再次控制阿炎而已。

──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差錯。

──絕對不行。

「在您射殺我之前，我有事情想問您。」突然，阿炎開口打斷了張文衡的思緒。

「問我？」張文衡冷哼了一聲，「你先跪下跟我道歉再問吧。」他用槍口指了指地面。

「什麼？」阿炎嘴角一皺，眼底湧現不悅。

「怎麼？不願意嗎？」張文衡瞪大眼，充滿威脅的反問，再次高舉槍口，「你看見了吧，阿炎？發生在VIP廳裡面的事情──那就是背叛我的下場。」

在VIP廳內，一個又一個政商名流，因為選錯陣營而慘遭滅口，那驚悚的場面理所當然的被投射到阿炎的螢幕上。

「背叛你？」

簡單的一句話，徹底激怒了阿炎。

他壓下心底的怒火，向前踏了一步，無懼於張文衡的恐嚇，對著他低吼：

「背叛的前提，是出賣你組織內的最高等級情報給敵方，造成無法挽回的打擊。」

他縮短了與張文衡之間的距離，讓張文衡備感威脅，他再次舉起槍口，激動地站起身，摔碎了手上的酒杯，對阿炎大吼，「後退！給我後退……」

「但是！」

阿炎用更大的音量壓制了張文衡，過往的痛苦、厭惡和憤怒吞沒了他的理智，他失控的怒吼：

「我從來沒有出賣過你的情報！一次都沒有！我連你綁架小孩的那些噁心基地都沒有講！你到底還想要怎樣！到底還想要我怎樣！為什麼不能好好讓我走？！」

阿炎吼出了一直以來的激憤，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又激烈，他抓住張文衡的槍口，對準自己的額頭。

「放開……放開！你幹什麼！」張文衡見了，急躁的要扯回槍枝，但卻動彈不得。

「開槍啊！」阿炎再次大力的嘶吼，貫穿了張文衡的胸口，他捏著槍身，對準自己的腦門，「快殺了我！殺了以後睜大眼睛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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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才是真正背叛你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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