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八篇大昌一中十二

地下室的燈光在那一瞬間劇烈閃爍，彷彿連電流都承受不了那股怨念的重量。黑霧像潮水般沿著牆面攀爬，鐵櫃發出低沉的震動聲，紙張在空氣中飛舞，檔案的邊角刮過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她與江承傑的身影幾乎重疊，卻又分離——她站在他身後，卻又貼在他的脊背上，雷紫琳幾乎是在霧氣爆開的瞬間就開始詠唱，她的聲音快得近乎光速，咒語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在終北大陸最深處，比黑夜更深沉的！」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她知道此刻的遲疑等於死亡，這裡誰都不能死——至少不能在這裡。

「哈。抓出來了。」

沈國雄笑了出來，他拎起球棒，腳步已經向前踏出，像是要正面迎上那怨念。

艾爾維絲的瞳孔猛然收縮，話還沒說完，風乃已經咬住哨子，牙關用力到發白，準備在最糟的瞬間撕開空間。

然而柳瑾瑩卻在此刻開口，聲音忽然柔和了一瞬。

「不用擔心……他是個好人，我感受得出來。他沒有想逃跑，他想保護妳們，所以，他沒有受到影響。我也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只是借用一下。」

那句話落下的同時，江承傑的身體動了，那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下一瞬，他已經一腳踢翻了整排檔案櫃，沉重的鐵櫃轟然倒下，死死封住地下室唯一的樓梯口，鐵門與水泥牆之間只剩下震動後的灰塵與碎紙，再下一瞬，他的手指已經變形，骨節拉長，指尖扭曲成尖銳的黑色爪刃，沒有多餘的動作，爪子橫掃而過，血霧在空氣中爆開，沈國雄的脖頸被撕裂，鮮血噴濺在檔案櫃與地面上，溫熱的液體在冷光燈下顯得異常刺目。他踉蹌後退，手中的球棒掉落，撞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被割開，空氣與血一起湧出，視野迅速模糊，但他仍然倔強地抬起手，對著「江承傑」比出中指。

雷紫琳的咒語已經進入最後段落，她的聲音因為急促而發顫，卻沒有停下。

「自星辰彼岸而來，隨烏撒之主的腳步——聆聽我的呼喚，降臨此世！」

沈國雄沒有退怯，即便喉嚨已經被撕裂，血沿著鎖骨一路流到衣襟，他仍然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含著血泡的低吼，右拳猛地揮出。那一拳帶著他最後的力氣，帶著不甘與怒火，卻因為失血過多而失了準頭，只是擦過江承傑的臉側，他整個人便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

柳瑾瑩沒有停。

她操作著江承傑的身體，像是這一幕早已在她心中重演過無數次。那隻還殘留著黑霧的手迅速探向腰側，拔出槍，動作流暢得沒有半分遲疑。金屬在冷光下反射出蒼白的光，下一秒，槍口已經粗暴地塞入沈國雄血肉模糊的喉嚨裡。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沈國雄的眼睛還睜著，他甚至還維持著那根中指，而柳瑾瑩的怒吼撕裂地下室。

「去死——」

第一聲。

震得燈管劇烈顫動。

第二聲。

子彈從喉嚨內部爆開，血肉向外翻飛。

第三聲。

後頸被直接洞穿，子彈帶著骨屑與腦漿從後方炸出，整個下巴連同後頸被掀開，紅白交錯的液體濺滿牆面與檔案櫃。

沈國雄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然後徹底癱倒，地下室只剩下血滴落地面的聲音，雷紫琳的咒語還在進行，但那一瞬間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破裂，靈擺在手中晃動得幾乎失控。

艾爾維絲與風乃幾乎同時撲了上來，她們沒有去看地上的屍體，她們抱住的是江承傑，艾爾維絲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風乃從背後鎖住他的肩膀，兩人同時釋放鎮魂咒。低沉的咒語重疊在一起，像是兩道鎖鏈，強行壓在那股黑霧之上。

黑霧在江承傑背後劇烈翻湧，柳瑾瑩的身影仍然貼在他身上，怒意未消，恨意仍在燃燒。

而在那片黑暗深處——

江承傑的意識正在拼命往前伸手。

「柳瑾瑩……聽我說……」他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顫抖著，卻沒有退縮。「我知道妳恨……妳有資格恨……」

黑霧翻湧，她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這不是他。」

「那不是陳語綸……那只是沈國雄……」

他強行壓住自己幾乎崩潰的精神，讓每一句話都清晰。

「我知道你的善良，即便是含冤而死也沒有傷害更多無辜的人，妳要的是清白，不是更多的血。」

柳瑾瑩的怒意仍然在震盪，她的聲音在他腦中尖銳地回響。

「他們都一樣！都一樣！」

江承傑幾乎要被那情緒淹沒。

「不一樣！」他吼了回去。「如果妳現在殺光我們，真相永遠不會出來！」

「我答應妳，我會還原真相，我會把陳語綸做過的事挖出來，我會把柳雯的死公諸於世。」

他的意識已經接近崩潰。

「拜託妳……相信我一次……」

「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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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鎮魂咒的光芒逐漸壓下黑霧，柳瑾瑩的身影開始顫動，艾爾維絲咬牙撐著，地下室的燈光恢復穩定，血腥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而在那血泊中央江承傑的身體，終於開始停止顫抖，黑霧開始收攏聚集，最後凝聚在江承傑的風衣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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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易——」

雷紫琳的聲音幾乎撕裂了地下室的空氣，她整個人爆衝過去，動作乾淨俐落得不像剛剛還在虛弱喘息的人。手套、口罩、外袍一氣呵成地穿戴好，彷彿這裡不是血腥的地下室，而是急診室。

「無關人員退後！」

她跪在血泊裡，雙手穩得可怕。

壓迫止血。

包紮。

魔法急救的光芒在她掌心綻開，細密的符文沿著沈國雄的脖頸蔓延，試圖封住那被子彈從內部炸開的創口。

「不要死……拜託了……」

那不是冷靜的醫者，是祈禱，但是血仍在滲出，氣息沒有回來，瞳孔已經散開，魔力一層層覆蓋，卻無法讓那顆已經停下的心臟再跳動一次。

終究——

慢了一步。

雷紫琳的手停在半空，光芒消散，她的肩膀垮下來，下一秒，她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崩潰，痛哭失聲，地下室裡只剩下她的哭聲與血滴落地的聲音交錯，李祥云用手遮住臉，沒有去看那具屍體。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縫間的呼吸聲沉重得幾乎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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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意識剛剛完全回來，第一眼看到的，是血；第二眼，是沈國雄；第三眼，是雷紫琳跪在血泊中哭。

風乃撲進我懷裡，她在發抖。

「爸爸……」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我下意識地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輕拍。

「沒事了……」

但我的視線卻落在自己的手上。

血。

溫熱。

黏稠。

指縫間還殘留著火藥味與金屬味。

那是我開的槍，我沒有辯解的資格，地下室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那種低氣壓持續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腳步聲，只有哭聲慢慢變小……直到雷紫琳終於冷靜下來。

她站起身，動作已經恢復到醫者的克制。她拿起一張白紙，輕輕蓋在沈國雄的臉上，替他闔上那雙仍帶著倔強的眼睛。

「應該已經是最後了吧……」

她的聲音沙啞，但平穩。

李祥云忽然開口。

「話說……我好像還沒有問過，『劇本』要怎樣才算通關？」

「既然是要拼湊出真相……」我從懷裡拿出那份報紙，紙張邊緣已經沾上血。「應該需要某個載體。」

我低頭看著那份報紙。

「我想應該是這個，只要改寫出正確的真相……大家應該都能離開。」

「但是鑰匙呢？大門被鎖上了吧？」雷紫琳問。

李祥云推測：

「或許鑰匙就是『真相』？」

我搖頭。

「不。」

我從外套口袋裡，緩緩取出那把鑰匙，鑰匙沾著血，是柳瑾瑩在剛剛放在外套內袋裏的。

「鑰匙就在我手上，我想意思就是……離開隨時都可以，但是——」我抬頭看向他們，「要不是正確的真相，可能就會遭遇不測。」

雷紫琳皺眉。

「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小心為上比較好……」我回。

「所以這個劇本的設計……要不就是感化，要不就是驅除，來取得鑰匙？」艾爾維絲冷靜地整理思路。

「應該就是這樣。」

雷紫琳冷笑了一下。

「住湖裡的那個大傢伙會讓我們這麼輕易地走？我不信。」

我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我看向被封住的樓梯口，黑霧已經散去，但壓迫感還在。

「但現在盡快推理出真相才是上策。」我握緊那把鑰匙，金屬冰冷刺骨。「不然再待下去……」我看向自己的手，血已經乾了。「我們都會被完全同化的。」

地下室的燈光仍然泛著冷白，我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痛，像有人拿鐵釘往裡面慢慢敲。

「我的頭痛死了。」「速戰速決吧。」亞曼達和我同時發出聲音。

雷紫琳抬起頭，眉頭微皺。

「這是……腹語術？還是千面給的神祕能力？」

「你沒有角色卡人格嗎？」我揉了揉額角。

「喔，是那個啊。曾經有過。」她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曾經？」我盯著她。

「我在前兩個劇本就成功把兩個人格調和在一起了。現在我既是雷紫琳也是梅。不過通常對外還是會先自稱雷紫琳。」她看向我。「總之，現在先回到正題吧。你呢？贊成速戰速決嗎？」

她轉頭問李祥云。

李祥云扶了扶眼鏡，臉色仍然蒼白。

「我沒意見。你們比較有經驗。然後我理一下思路，有決定後叫我。」

他走到一旁，撿起白紙與筆，蹲在牆邊開始畫人物關係圖，線條交錯，名字一個個寫下，柳瑾瑩、陳語綸、黃梓云、許勝男、李應興、林胡文、柳雯、王玲玲。

他畫得很快。

卻沒有任何鬆一口氣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回來，臉色反而更沉。

「我剛剛理了一下思路……透過死者柳瑾瑩，可以知道陳語綸強姦了她，透過阿易給出的陳少回憶，黃梓云應該是陳少的女伴，並幫助他釣到了『騷貨』，暫且認定騷貨是指死者。透過我所知的耳語和停學資料，李應興應該是死者的朋友，在事發後不斷為其申冤與尋找真相，於是被勒令停學，後放棄而復學。」

我點頭。

這些邏輯目前站得住。

「黃少和他女伴的檔案太乾淨，一定有人幫他們頂罪。透過檔案推測，應該是許勝男。但不排除她是無辜的，只是被推出來當替罪羔羊，目前我能想到的就這些。剩下還有大量疑問。」

「所以林胡文是單純被誣賴？王玲玲又是誰殺的……？」我看向檔案櫃。「我們一定還有哪裡沒有探索。」

雷紫琳卻搖頭。

「不對。林胡文按照柳瑾瑩的反應，肯定不是清白的。」

李翔云接著說：

「依照李應星的檔案，他只被停學，這不符合陳少的性格。」

「陳少那種人，不會輕易放過威脅自己的對象。」他眉頭緊皺。

雷紫琳眼神一閃。

「所以李應星的退學是陳少操作的……那他為什麼能回來？」

「李應星的轉變很奇怪。」

「他一定有什麼……投名狀。」我抬起頭。「等等……被逼死的還有一個吧。」

空氣凝固。

「有人會笨到用同樣的方式短時間弄死兩個人嗎？」

「你的意思是……小畫家是他殺的？」雷紫琳看著我。

「是，安心放過一個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也髒了雙手。」

李翔云沉默幾秒。

「我了解的李應興是停學前的他。後期的他我無法保證。但這推測……有可能。」

雷紫琳苦笑。

「我想不出來。我是一個被套麻袋的老師。」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假設李應星的投名狀是逼死王玲玲，那動機是什麼？什麼讓他轉變？」李祥云問。

我緩慢回答。

「不外乎幾點。家人，學業，或更現實的壓力，李應興成績名列前茅。這種學校對成績優異者會給獎學金，升學與金錢的雙重壓力……足夠讓人妥協。」

雷紫琳忽然停住。

「不對啊。」

她抬頭。

「為什麼我們不問問本人？」

我看向李翔云。

「換李應興的對應者進去？」

李翔云苦笑。

「我狀態不太好。我怕這一去就回不來。」

「也是。而且我不想給你碰我的貓。」她停頓了一秒。「還是說我來？」

她深吸一口氣。

「雖然我很懷疑我能不能再看出點什麼。」

她把黑貓交給風乃。

「老樣子。我回不來就把貓扔我臉上。」她瞪了翔云一眼。「然後你個死獸控滾遠一點，離開我的貓。」

說完，她閉上眼，呼吸逐漸放慢，意識開始下沉，柳雯，再次上身。

「那就由我來開始詢問吧......」李祥云壓低聲音，收起輕浮的態度，「王玲玲為什麼會死？跟李應興又有什麼關係？」

雷紫琳的身體輕微一顫，一種溫和卻沉重的成年女性聲線。

「王玲玲……是在畫室裡服藥自殺的……「據說……是李應興開始傳的謠言……可是，我不理解……」

李祥云緊接著追問。

「李應興傳了什麼謠言？」

「王玲玲……不檢點之類的……」

「李應興為什麼要傳謠？他被陳語綸搞？」

柳雯的聲音透過雷紫琳傳出，顯得困惑。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好像還……還刻意模仿了上一個……」

「上一個什麼？」

「柳同學的事件……」

空氣彷彿再次降溫。

模仿。

果然沒錯，這整間學校發生的事件並非單一事件，甚至，柳瑾瑩可能並非第一案，還有更多更多尚未被注意到的黑暗......

李祥云沒有再問，風乃立刻把黑貓重新貼上雷紫琳的臉，黑貓喵地一聲，雷紫琳整個人猛地吸氣，像從水裡被拖出來。

她睜開眼。

「呼……真希望永遠不要再來一次。」她揉了揉太陽穴。「回歸。」

她抬頭看我們。

「李應星跟王玲玲的關係基本清楚了，柳瑾瑩的事件……柳雯也不知道細節。」

我閉上眼。

體內那股熟悉的波動再次浮現，柳瑾瑩沒有退去，她在看著，我順著她的情緒往下探，她沒有任何反抗，甚至主動公開了自己的記憶給我看，另一條線逐漸清晰。林胡文，黃梓云。

我低聲開口。

「林胡文與黃梓云有染，黃梓云怕事跡敗露，也為了保護犯事的陳語綸……舉報了林胡文和柳瑾瑩有染，林胡文被革職後，想報復又不敢動真正的主謀，所以他對同為受害者的柳瑾瑩施暴，這也讓流言變質、加劇。」

雷紫琳眨了眨眼。

「哇，還有綠帽環節。」她吐出一口氣。「那許勝男呢？純背鍋？」

柳瑾瑩的情緒再次湧上來，這次我沒有阻止，聲音從我喉嚨裡傳出，帶著厭惡。

「那傢伙……是黃梓云的走狗……是她一直帶頭嘲諷我……甚至逼我上鐘塔來羞辱我……」

地下室的燈光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我低聲感嘆。

「呼……基本上全員惡人。」

雷紫琳冷笑。

「喔，把鍋全端走，然後黃梓云美美隱身。」

我點頭。

「除了王玲玲和柳瑾瑩這兩個受害者，基本上沒有一個手是乾淨的。」

雷紫琳挑眉。

「我覺得我被嗆了。」

「我是以柳瑾瑩的視角說的，以她來看……柳雯也無視了她的求援。」

雷紫琳沉默了一瞬。

「確實，畢竟被套麻袋了。」

她環視一圈。

「應該沒有空缺了？」

「至少劇本裡的七個人都沒有空缺了。」

我緩慢點頭。

腦中那張關係網終於完整。

我看向手中的報紙。

「這樣就差不多完整了。」

「接下來……就是把真相寫回去。」

但是，我們三個人都沒有繼續下一步的行動，雖然知道了真相，也有了載體，但要改寫既定的事實簡直天方夜譚，這裡不是單純的物理空間，單純的撕掉或是塗改肯定起不了任何影響的，想改寫它，必須用能觸及那常人無法企及的不可名狀......

就在我們沉默時，雷紫琳忽然伸手探進懷中，她摸索了一下，然後突然釋然的笑了出來。

「你還好嗎?你是在......」

我和李祥云同時看向她。

「剛剛我以為千面的出現是災難，現在看來，是無心插柳的好事。」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看著我，語氣異常平穩。

「你還記得你說過，這裡有一部分浸泡在幻夢境裡嗎？」

我點頭。

「記得。」

她繼續說。

「稍早你問我是否有跟你類似的東西，現在我跟你說實話，有，我其實也有跟幻夢境有關的東西，雖然給予的神不同，但性質相似。」

「只是最初這裡浸入幻夢境的比例太低，我拿不出來，也許是貓神的位格不夠高。」

「但千面的出現把這裡往幻夢境拖得更深了一點。」

地下室的燈光忽然像水波一樣晃了一瞬，我感覺到空氣變得柔軟，像是在夢境裡忽然失重一樣，雷紫琳緩緩拔出一支鋼筆，筆身是深藍色的，像夜海，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帶著細微的紋理，彷彿無數極細小的星軌在其中流動，筆尖是一種介於黑與紫之間的顏色，當它暴露在空氣中時，我隱約聽見極低的呢喃。

她另一隻手展開一卷畫軸，那畫軸是某種半透明的薄膜，上面流動著朦朧的色彩，粉紫色的雲霧，蒼白的月影，遠處像是有塔、湖泊與貓影在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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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畫筆，還有與其成套的畫軸。」

她拿起報紙，那一瞬間，報紙表面的文字輕微扭曲了一下，她把報紙鋪在畫軸上，鋼筆落下。

第一筆。

「柳瑾瑩——遭受陳語綸性侵。」

筆尖落紙的聲音，卻不是沙沙聲，而是像水面被石子點開的聲音。

第二筆。

「黃梓云掩護、操控輿論。」

第三筆。

「林胡文施暴。」

第四筆。

「許勝男帶頭霸凌。」

第五筆。

「李應興在壓力與恐懼下模仿傳謠。」

第六筆。

「王玲玲因謠言服藥自殺。」

第七筆。

「柳雯調查真相，被滅口。」

字一行一行寫下去，地下室開始變化，牆面上的鐵櫃慢慢褪色，血跡像被水沖散，沈國雄的屍體化成灰塵般的光粒，緩緩消散，整個空間的色調從陰暗的灰綠，慢慢變成明亮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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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下，操場出現，鐘樓完好無損，草地綠意盎然，學生的笑聲在遠方響起，最後一筆落下，整個世界劇烈震動。

然後——

四周變成純白，沒有地板、天空、沒有方向。

我站在白茫茫之中，然後——

她出現了，柳瑾瑩，穿著校服，乾淨，筆直，身高高得誇張。

我抬頭，她低頭。

我僅有一米七五的個子在她那兩米的身高差距下顯得極為矮小，我忍不住苦笑。

「原來妳以前就這麼高啊。」

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出來，那笑沒有怨恨，只是青春洋溢的笑，她的眼眶慢慢泛紅，眼淚滑下來。

她彎下腰，蹲了下來，然後抱住了我，我也伸出手擁抱住她。

「已經都沒事了，瑾瑩。」

「謝謝你......」

白光慢慢擴散，一切的意識如潮水般逐漸遠去，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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