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八篇大昌一中十一

火車的轟鳴在最後一聲鐵軌摩擦的尖響中消散，眾人被送到了體育場中央，那白燈沒有操場那麼亮，上方的天花板高得誇張，鋼梁交錯，黑影像懸掛的骨架，球場的地板鋪上防摔的塑膠材質，但踩上去卻有一種微妙的回彈感，像壓在某種尚未完全乾涸的東西上。

風乃微微晃了一下，艾爾維絲立刻扶住她，而雷紫琳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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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挨千刀的混蛋東西……」她揉了揉太陽穴，呼吸慢慢平穩。「大家，暫時沒事了。」

李祥云扶著牆，調整呼吸。

「沒事就好。這是又減員了？」

沈國雄抬頭，看著天花板。

「……你說的沒事，是可以回家洗澡睡覺的沒事，還是短時間內不會死的沒事？」

雷紫琳吐出一口氣。

「後面，但前面也快了。」

「那個小混蛋把我們的雷拔得差不多了。」

沈國雄點頭。

「行。信你。」

他睜開眼，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堅果。

風乃站直。

聲音恢復冷靜。

「現在得找出湖泊的重點，不管是儀式還是什麼……至少要有一個祭品。」

「還有真相。」艾爾維絲接上風乃的話，「林胡文、柳雯，還有厲鬼之間的關係。」

雷紫琳思索片刻。

「柳雯應該可以排除了。」

幾人看向她。

「她應該是女鬼的科任老師，相信女鬼是無辜的，後來被校方強制阻止調查。」

她抬眼。

「而且我懷疑，她最後還是去查了。」

「我這邊的暗示——李應興——」李祥云抬頭出聲，「應該是為了某個女孩，幾乎放棄學業。」

雷紫琳直接接上。

「那大概就是厲鬼了。」

沈國雄把堅果往嘴裡一倒。

「好。所以就我一個人沒用。」

他賭氣坐到旁邊階梯上，雷紫琳瞥了他一眼。

「你很有用，你救了我們大家一命。」

沈國雄哼了一聲。

「那滿分好爸爸來也行。」

雷紫琳挑眉。

「他會自己跑路。」

「他才不會！」風乃聽聞立刻怒斥反駁。

「風乃，冷靜點。」艾爾維絲立刻上前摟住風乃，避免爆發更多爭執。

「好，抱歉，我換個說法，他會帶上你們一起跑。」雷紫琳興許是累了，她沒有過多爭論，只是舉起雙手認同風乃。

「那這顯得我很智障了。」沈國雄嘴角抽了一下。

雷紫琳看著他。

「你是乖巧大貓貓。」

沈國雄沉默兩秒。

「要不是剛剛差點被一爪封喉，我就信了。」

李祥云笑了一下。

「那也是為了保護你。你看，剛剛那個看到書的人是不是最後死了？」

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下來，艾爾維絲最先收斂情緒她抬頭，看向整個體育場地面。

「現在的重點是找出被掩埋的湖泊，有誰有相關工具嗎？」

沈國雄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球棒。

「挖地用這個不太行吧。」

風乃眨了眨眼。

「要不……直接用火車撞開？」

她語氣很認真。

李祥云嘴角抽了一下。

「……物理拆遷。」

雷紫琳卻沒有笑，她皺著眉，視線落在跑道中央。

「不對。」幾人同時看向她。「我依稀記得……這裡有地下室。」

「在警衛室的時候，你們還發現什麼？」

艾爾維絲點頭。

「有一台連內網的電腦，後來父親用程式反向追蹤，透過校長辦公室終端機取得改建地形圖。」

「除此之外呢？」雷紫琳追問。

艾爾維絲思索片刻。

「還有兩份革職報告，林胡文跟柳雯。」

雷紫琳眼神一亮。

「還真是。」她輕輕吐氣。「我就說柳雯不可能什麼都沒做。」

推理被印證，哪怕只是碎片，也讓人稍微穩住，雖然在這種環境下，那點成就感像杯水車薪。

艾爾維絲卻補充。

「但兩人的革職時間有落差。」她看向地面，像在回憶檔案內容。「林胡文更早，是兩年半前，柳雯則是兩年前。」

「有寫林胡文的革職原因嗎？」雷紫琳立刻接上。

「有。」風乃點頭，「與學生發生不良交往關係，教師證照也被吊銷。」

她說到這裡，語速忽然慢下來，眾人還在消化這條資訊，風乃卻忽然抬頭。

眼神變了。

「等一下。」

「為什麼我們會下意識知道是幾年前？」

空氣瞬間凝住。

沒有人說話。

沈國雄嘴裡的堅果停在半咬狀態，李祥云的目光緩緩轉向地面，雷紫琳的眉頭皺到極深。

時間。

他們說得太自然。

兩年半、兩年前、五年前荒廢、三年前圖紙，像那些年份本來就在腦中。

可——

這所學校的時間是錯亂的，內外時間不一致，體育場下曾是湖泊，操場像停在兩年前，校門草卻像五年，那麼——

這些「幾年前」，是誰告訴他們的？

一瞬間，體育場上方的燈，微微閃了一下，艾爾維絲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腦中不斷思緒過往到底是哪個節點告訴他們具體時間的。

「不是父親先……」

「可是父親是怎麼確定的？」風乃立刻提出疑問，而這問題連艾爾維絲也無法輕易回答。

「……有什麼東西在暗示？」

雷紫琳站在旁邊，抱緊黑貓，臉色冷得像要把那股不對勁直接咬碎。

「包裝紙表示的就是兩年三個月。」

她指尖捏著一小片皺皺的塑膠，邊緣還沾著灰，是沈國雄剛剛在福利社拿的零食包裝。

「但我說了，這間學校外面至少五年沒有人來過。」

五年。

兩年三個月。

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世界。

體育場的燈光又閃了一下，體育場的燈光又閃了一下，腳步聲急促的響起，踩過跑道時帶著一點濕滑的摩擦，像鞋底剛踩過水泥灰，又踩回塑膠跑道，聲音忽遠忽近。

眾人的視線同時被牽走，那腳步聲靠得更近時，連呼吸聲都能聽見，一個人影從看台下方的陰影裡衝出來，身形晃了一下，他抬頭，臉色發白，額角還掛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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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喘氣都刮著喉嚨，視野搖晃，胃裡翻江倒海，我努力把視線聚焦，先看到的是艾爾維絲，她一個箭步迎上來，手掌扶住我的手臂。

「父親！」

風乃也衝過來，抓住我另一側的衣角，指尖冰涼。

「你沒事吧！」

我搖頭，嘴裡的血腥味還在，牙關咬得發疼。

「……沒死。」

我把話擠出來，抬手按了按腹部，那裡的圖騰還在發熱，像有人用指尖在皮膚下緩慢劃線，剛才被奈亞硬拽走的那一段記憶，像隔著一層玻璃，我只記得自己明明在看著什麼，卻又像是被迫盯著另一個方向。

「剛剛被奈亞強行控制身體……我大概就感受到了。」

我盡量讓語氣穩住，但舌根仍在發麻。

「這世界的時間出現巨大問題……內外時間差，是兩位外神角力的結果。」

我把手上的驗孕棒舉起，外殼上還有福利社那種廉價印刷的貼紙，我把驗孕棒往前遞了一點，讓大家的視野能聚集在這上面。

「我想時間只是模糊我們焦點的手段。」

「重點是這個。」

「那可真是……幸運。」雷紫琳的目光落在驗孕棒上，「兩條線？」

我盯著那窗口，喉結動了動。

「一條線。」

我伸手，把它轉回來讓她看清楚，那一條線孤零零地站著，我把思緒重新拉回來，語速開始變快。

「與女學生勾搭而革職——林胡文應該就是被誤傳的那個人，而柳雯為了調查真相，也被革職，李應興想要真相，卻被掩蓋……」

艾爾維絲皺眉。

「無中生有的傳聞嗎？」

「不對，父親。」風乃卻忽然抬頭，她抓著我的手臂更用力了一點。「人數對不上。」

我一愣。

「人數？」

我腦中那條線被硬生生掐住。

對，人數，如果每一個人都是會被併吞，被暗示，那麼還有誰還有問題，一定有缺漏，可到底是缺哪裡。

好亂，思緒好亂，好累，好痛......

下一秒，亞曼達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謹慎思考，江承傑。」

「精神影響如果會讓每個人都變成當年的一員——」

「不覺得進來的人……有點太多了嗎？」

想起每個人被「同化」成的身份碎片。

老師、學生、旁觀者、告密者、被革職者、被迫沉默者。

一所學校的醜聞，撐得起這麼多「角色」嗎？

除非——這不是單一事件。

體育場裡的空氣仍然沉重，遠處鋼梁間偶爾傳來細微回音，沈國雄忽然站起來，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乾脆。

「梅姐，我需要失敗。」

這句話像石頭砸進水裡，水面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同時抬頭。

李祥云最先反應過來。

「阿易，你是不是還沒聽到過耳語？」

沈國雄點頭。

「對。」

他聳肩。

「所以到現在我都沒搞懂你們在講什麼擲骰、旁白、吞噬。」

「你想故意被吞噬？」我臉色有點難看，「你們聽得到骰子聲音跟旁白對吧？」

我看向李祥云，又看向雷紫琳，他們沒有否認。

「被吞噬意識的原因，就是擲骰判定失敗，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話講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感覺到那個數字的冰冷，三個，畫畫的、拉凱德爾，以及田伊杉，如果在因為被吞噬而再死一位......

「不然你還有辦法？」沈國雄直接打斷我。

我張口卻沒有聲音。

我沒有，至少現在沒有，我只能重複那句沒什麼用的話。

「……但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那三個人的身份，我們還沒對應清楚。」

這時候，雷紫琳開口。

「我有點頭緒。」

我轉頭看她，她抱著黑貓，眼神已經從剛才的低落裡抽出來。

「那個畫畫的瘋子，她聽到耳語後第一句話是——」

她模仿那種嘶啞尖銳的聲音。

「閉嘴，不然殺了你。」

「她的情緒太穩定地瘋了。」

「如果耳語沒有踩到她最在意的東西，她不會反應那麼大。」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

「耳語在詆毀她的繪畫。」

「對。」

「所以，美術室很可能有線索。」

李祥云補充。

「拉德凱爾在福利社試圖操作收銀機時，螢幕跳出『婊子』。」他停了一下。「這應該不是隨機出現的，應該有某種意義。」

雷紫琳咬著指節思考。

「可能，因為她死了，我只能亂推。」

她抬頭看我。

「選項a，這個字源自學校，那拉德對應的就是女鬼本人。」

「選項b，這個字源自女鬼，那拉德是帶頭造謠的人。」

她罵了一句。

「線索太少。」

我心裡卻開始把幾條線串在一起。

林胡文被革職——不良關係。

柳雯被革職——調查真相。

李應興幾乎放棄學業——為某個女孩。

謠言。

造謠。

污名。

就在我還在梳理的時候，雷紫琳忽然轉向沈國雄。

「我或許有辦法，但我需要你百分之百相信我。」

沈國雄沒有任何遲疑。

「來吧。」

雷紫琳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好久沒有用這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拿起靈擺，那枚小小的金屬擺錘在燈下泛著冷光，刻度被她慢慢調到0，此時的成敗似乎在她眼中不是重點，她抬頭看沈國雄。

「阿易，聽我說，你是大昌中學的校霸，你無惡不作。」

「打老師、不讀書、逃課、泡女人。」

「你名聲很爛，大家都怕你。」

「但你養著一隻小貓。」

黑貓在她懷裡動了一下。

「有一天，你發現有人在攻擊你的貓。」

沈國雄的眉心微微皺起。

「你保護了你的貓。」

「結果你背上了更多惡名。」

「反正你背的已經夠多了，不在乎再多一條。」

我看見他的呼吸開始變重。

「然後有一天——你知道，你的貓死了。」

空氣像被抽走一部分。

沈國雄的拳頭慢慢收緊。

「去吧。」

她最後一句幾乎是命令。

「順著你的內心，把欺負你貓的人打一頓。」

靈擺在她指間微微晃動。

沈國雄低聲重複。

「利用她……利用她……」

我盯著他，他的瞳孔開始發暗，嘴裡念念有詞，整個人散發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

「成功了？」

我問。

「所以，他對應的身份是校霸？」

但問題還在。

「校霸做了什麼？」

「成功了是吧。」她突然把黑貓往前一推，整隻貓直接壓到沈國雄臉上。「你的貓還活著，清醒點。」

黑貓一聲喵，爪子拍在他面罩上，沈國雄猛地一震，像被水潑醒。那股戾氣慢慢退下去，呼吸恢復眼神回來，我盯著他然後開口。

「……梅。」

她抬頭。

「等等，我也有個打算。」

艾爾維絲立刻轉頭。

「父親，你……」

我打斷她。

「等他這條線結束後，我會自己接受侵蝕。」

風乃抓緊我的手臂，我低頭看她，她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裡那種熟悉的緊張又出現了，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也要拜託你了，放心吧。」

這不是逞強，如果每個人都必須對應一個「當年的人」，那我不可能例外，我得知道自己是誰，就在這時，沈國雄吐出一口氣。

「陳語綸。」

我們同時看向他。

「我對應到的是——」他嘴角扯了一下。「紈褲子弟陳語綸。」

「現在多了一個新的人名。」我盯著沈國雄。「既然是學生……可剛剛校長室的資料裡，完全沒有任何處分紀錄。」

我腦子轉得很快，陳語綸的存在未免太過乾淨，乾淨到不合理。

「檔案室應該在別的地方。」

我抬頭，看向體育場邊緣教學樓那條陰影樓梯。

「地下室？」

雷紫琳點頭。

「確實。」她抱著貓，語氣冷靜，然後她忽然抬頭，看向體育場那片看不見星星的黑色天花板。「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可真烏鴉嘴。」

她嘴角扯了一下。

「我們好像真的要時間不夠了。」

沈國雄哼了一聲。

「這不意外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老爸老媽有錢，這學校說不定他爸媽出資的。」

我搖頭。

「就算如此，他牽涉的是一個足以害死人的傳聞，不可能沒有替罪羔羊，至少會有羔羊的紀錄。」

沈國雄把球棒往肩上一架。

「那就走吧，地下室。」

樓梯往下，燈光越來越白，空氣變冷，像冰櫃裡那種乾冷，地下室的門沒有鎖，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裡面是紙張與鐵櫃混合的味道，陳舊乾燥。

白色日光燈閃了兩次，然後穩定下來，映出整排整排的檔案櫃。筆直規則，每一個櫃子都貼著標籤，年份，班級，事件分類，我把那份標著「學生輔導暨意外事件結案報告」的文件抽出來時，指尖能感覺到紙張邊緣因為翻閱過多而微微起毛，彷彿它曾被反覆確認、反覆閱讀，卻從未真正被質疑。

姓名那一欄寫著——柳瑾瑩，女性，一年級，班級資料缺失。在學狀態：已歿。

那兩個字乾淨得刺眼，事件類型是「學生意外墜樓（已結案）」。學業中等偏上，升學壓力增加，曾向輔導室反映情緒低落與焦慮。導師與輔導老師關懷後，未發現他傷或他殺可能。某年某月某日，課後時段，疑似因一時情緒失控，自行前往天台並發生墜樓意外。

校方處置那一欄更像模板：已即時通報相關單位，全校心理輔導宣導，為避免學生恐慌，細節不予公開。

「.......」

「不對……那個墜樓地點……」艾爾維絲的聲音從我身側傳來。

我把文件壓在桌面上，手指點著那行「天台」。我腦中浮現剛才在操場看到的鐘塔輪廓，角度、落點、距離——

「很明顯被動過手腳。」我低聲說。「那個地點，只可能是從鐘塔下來的……但我想不止這個。」

我盯著那個名字。

柳瑾瑩。

「她應該就是受害者。」我緩慢地吐出這句話。「那位厲鬼的名字。」

紙張在燈光下泛著冷白，卻彷彿在我眼前滲出另一層紅色，艾爾維絲很快又從另一個櫃子裡抽出一份資料卡，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目光迅速掃過，陳語綸。

男性，一年級。資料完整保存三年。家庭支持良好。在校表現正常，操行良好，教師評語寫著「個性外向，具領導能力，能活絡班級氣氛，與同儕互動良好」。獎懲紀錄：無記過、無申誡。備註：無。

「太乾淨了。」

「一眼假。」雷紫琳在旁邊冷冷地說。

「笑死。具領導能力倒是真的，很多小弟。」沈國雄嗤了一聲。

我把資料放回桌上，指節在紙面上敲了一下。

「陳語綸大概脫不了干係……」

就在這時，風乃從另一排櫃子裡找出剩下幾份學生檔案。她把它們一一攤開在鐵桌上，我彎下腰，一份份讀下去。

黃梓云。女性，一年級。在校狀態正常，後續轉學。教師評語溫和，人際關係廣泛，無重大偏差行為。輔導紀錄無需特別關注。轉學原因：家庭因素。

接著是許勝男。女性，一年級。勒令退學。事由寫著「涉及校園霸凌行為，對同儕造成重大心理壓力，間接導致不幸事件發生」。學生陳述空白，家長意見未收錄。校方備註只有一句「已妥善處理」。

妥善處理。

我盯著那四個字，感覺它們像在嘲笑。

最後一份是李應星。男性，一年級。停學一次，已復學。說明裡寫著他在重大事件前後情緒波動明顯，於課堂及公共空間發表不當言論，引發恐慌與混亂。經多次勸導未果，認定為惡性影響。停學期間配合良好，能理解自身言行對他人造成的影響。復學評估態度穩定，未再提及相關事件，同意恢復就學。本案已妥善處理，不宜再行討論。

又是那句。

不宜再行討論。

人數不對，柳瑾瑩、陳語綸、黃梓云、許勝男、李應星。

我在腦中一個個念出來。

剛才的暗示裡，有柳雯、林胡文、李應興。現在又多出許勝男與黃梓云。名字在不斷增加，像被硬塞進來的角色，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劇本能容納他們。

「許勝男是誰？」我皺眉問。「剛剛有人的暗示是這個嗎？」

「沒有。」雷紫琳乾脆地回答。

艾爾維絲低聲說：

「黃梓云也是新的人名。」

「總不可能剛好是死的那幾個吧。這些資料……什麼都沒寫。」雷紫琳盯著那些資料，語氣壓得很低。

沈國雄原本還半靠在鐵櫃旁，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學生懲處暨退學處分書】上時，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他沒有再插嘴，也沒有再冷笑，只是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許勝男」那三個字，像是要把紙面盯出一個洞來。

幾秒後，他的眉頭開始皺起，太陽穴的青筋隱隱跳動，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壓著紙張。那種狀態我太熟悉了，他正在主動接受侵蝕，承受東西正在強行往腦子裡灌，而雷紫琳比我更快察覺，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把黑貓往他臉上拍了過去。

「喵——」

一聲近距離的叫聲，把沈國雄從那種半沉入的狀態裡硬生生拉回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鐵櫃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哇……」他抹了一把臉，喘得很重。「老子還真有錢。」

他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怪異的顫。

「用當事人的視角看……會有不同……」

他抬起頭，看向我們，眼神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他的神情。

「然後……許勝男應該是……多少跟『我』有點關係。」

他頓了一下。

「咳……我是說，陳語綸。」

接著，他忽然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語氣說話。

那語氣輕佻、自滿，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一定是沒問題的啦！我當然是好學生啊，有老爹的錢在，自己不管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

那句話說得流暢自然，甚至連語調的抬高與尾音的拖長，都不像是沈國雄會用的方式，他眨了眨眼，像剛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這是……我聽到的。嗯。」

我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腦袋裡像被人掀開了一扇門。

聲音。

太多聲音，交錯的。

男聲在怒吼——

「我什麼都沒做！」

「都是那個婊子陷害我！」

「你們憑什麼革職我！」

那聲音暴躁、歇斯底里，帶著不肯承認的恐慌。

另一道女聲卻完全不同。

她語氣柔和，甚至有些疲憊。

「報告不對。」

「少了一份。」

「許勝男的後續沒有被記錄……」

「她死了。」

我猛地抬頭。

「重點在於……為什麼死亡沒有被記錄……」

艾爾維絲立刻看向我。

「父親……你是怎麼知道死亡的？誰死亡？」

風乃抓住我的袖子。

「父親你還好嗎？」

我張口，想回答，但那兩道聲音還在我腦中糾纏。

男聲憤怒地否認，女聲冷靜地指出缺失。

報告少了一份，死亡被刪除，記錄被清洗。

雷紫琳忽然叫我。

「林老師？」

那個稱呼像一根針刺進我的神經。

下一秒——

我的喉嚨不受控制地震動起來，我明明想說「不是」，出口的，卻是完全陌生的聲線，清脆，年輕，帶著怒意。

「別跟我提那個畜生！」

那不是我的聲音，那是女學生的聲音，充滿恨意。

空氣瞬間凝固，艾爾維絲的瞳孔收縮，風乃直接後退了半步，我自己也愣住了，我明明聽見那句話是從我嘴裡出來的，但我沒有發出那樣的音調；下一刻，我的視野開始晃動，黑紫色的霧氣從我肩膀、背脊緩緩冒出來，像是某種滲漏的煙，地下室的鐵櫃表面映出我的身影。

在那反光裡，我看到——我的右眼正在慢慢變色。

紫色。

「父親？」

艾爾維絲的聲音把我從那種半抽離的狀態裡拉回來一瞬。

「欸……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霧氣還在指縫間緩緩滲出，像墨水在水中擴散。我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卻又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得，有反轉了。」雷紫琳的聲音冷冷地落下來，「這裡還有第八個人。」

「……嘖。」沈國雄砸了一下舌。

翔云輕聲說：

「局面越來越複雜了呢。」

「不複雜。」沈國雄忽然開口，語氣乾脆得近乎殘酷，「你是被我搞停學那個。我剛剛再次接受侵蝕，看了李應星的檔案，得出的結果是——」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輕蔑。

「『沒錢的窮鬼還想來弄我，我把你弄到停學我是你孫子。』」

「現在比較緊急的是他的狀態。林胡文的影響，跟另一個討厭林胡文的人的影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雷紫琳皺起眉說。

翔云低聲猜測：「雙重人格？自我否定？」

我想回答，但喉嚨再次自己動了。

「粉飾太平……污言穢語……」

那聲音清楚地從我嘴裡吐出來。清脆年輕，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恨意，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沒有操場上那種淒厲與扭曲，但那個音色、那個情緒，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厲鬼，受害者柳瑾瑩。

「得施展咒——」風乃瞬間上前一步。

「先等等！」艾爾維絲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還要等什麼！父親他——」

「等等！父親他沒有在抗拒！」

艾爾維絲說的沒錯，我不打算抵抗，既然柳瑾瑩願意主動出來，那我也會接受這侵蝕，反正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那股侵蝕不是強行撕裂。

不是奈亞那種戲謔的壓制。

這更像是——

邀請。

「他在……試圖接受影響，釣更多資訊。」雷紫琳瞇起眼苦笑了一下，「可真羨慕他。沒有錨點也敢這樣玩。有能信任的人真好。」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下一秒，情緒猛然翻湧。

「陳語綸……都是你……明明是你……你卻——」

憤怒得發顫。

「阻止我！」

這次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手已經伸向腰側，掏槍上膛舉起一氣呵成，但我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一道黑影幾乎在我手指壓下前的毫秒間閃過，艾爾維絲一腳踢在我手腕上，槍脫手飛出，在地下室地面滑出刺耳的金屬聲，我整個人重心失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我抬頭，看著她。

「漂亮……」

「呼……哈……呼……」艾爾維絲胸口劇烈起伏。

雷紫琳盯著我，語氣低沉。

「她是……柳瑾瑩？」

我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沒錯……」

我的視野開始出現重影，鐵櫃的邊角拉出殘影，白色燈管在天花板上晃動成兩條交疊的光。我本能地把手撐在桌緣穩住自己，卻在視線餘光裡看到沈國雄還站在角落，低著頭，手裡捏著檔案，他沒有停。

他在反覆接受侵蝕，一次又一次，那種主動往深水裡走的姿態，在此刻看起來近乎愚蠢，而在我眼裡，他的身影開始變形，輪廓變得模糊，像被水面折射，他的肩膀寬度拉長，頭髮顏色改變，嘴角揚起一抹我並不陌生的弧度。

陳語綸。

那張臉與沈國雄重疊，我的胸口瞬間炸開一股怒火，屬於柳瑾瑩的。

「黃梓云是我的女人……」沈國雄的聲音突然斷斷續續地冒出來，但語氣已經不屬於他。「她有事瞞著我……可她也幫我釣到那騷貨……就算了吧……」

他猛地抱住頭。

「該死的……陳語綸的意識正在強行占據我的大腦！」

我腦袋嗡地一聲，那句話像火星落進油桶，所有碎片在我腦中重組，而在我眼前，沈國雄的身影徹底變成了陳語綸，那張理所當然的笑，那種「我有錢所以我無罪」的神情。

「你個王八蛋……」

腳步筆直地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帶著殺意。

「父親冷靜！」艾爾維絲的聲音像利刃劈開霧氣，「他不是陳語綸！你在被影響！」

我停住，理智與怒火在腦中互相撕扯，我用力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裡擴散。

「嘖……」

我逼自己退了一步，強行壓下那股衝動，嗡鳴聲仍然在腦中震盪，難怪亞曼達這次這麼安分。

此時，雷紫琳在旁邊快速整理。

「那這樣真的人數對不上了，還少一個。」

她掰著手指。

「我是柳雯，你是本人加林胡文。他們兩個是兩個陳。拉德應該是許勝男，因為不是本人。」

她抬頭看我。

「還有一個。」我的聲音忽然變了。

「王玲玲……她為了我……被那婊子給逼死了！」

空氣瞬間凝滯。

雷紫琳眼神一亮。

「得，這下有了。」她盯著我。「王玲玲，會畫畫嗎？」

「會……她的畫畫很漂亮……」

雷紫琳吐出一口氣。

「漂亮，人到齊了。」

沈國雄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

「理清思緒。李應星之前搞過陳語綸，所以陳語綸把柳瑾瑩搞死了，嫁禍給許勝男跟李應星。」

他抬頭。

「然後……黃梓云應該是陳語綸的馬子，有幫忙釣某個『賤貨』。應該就是柳瑾瑩或許勝男。」

我聽見這些話。

但我的意志已經快撐不住了。

腦中兩股聲音同時炸開。

「婊子！都是你！是你毀——」

那是中年男人的聲音，渾厚且帶著壓抑的羞惱。

林胡文。

「你才是——」

柳瑾瑩的聲音反擊，兩種音色同時從我喉嚨裡擠出，連我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像兩個人同時在用同一具聲帶說話，艾爾維絲臉色發白。

「鎮定咒！快！」

風乃立刻應聲。

咒語落下，一股清冷的氣息壓在我肩上，我整個人重重跪坐下去，大口喘氣，肺像被燒過一樣疼。

「魔力……還夠嗎……」

我勉強擠出聲音。

「不太夠了……」艾爾維絲咬牙回答。

風乃蹲到我面前。

「父親，別再繼續了好嗎……」

我抬頭看著她，她的眼眶紅了，我伸手，卻在半空停住。

「不行……」

我知道再往下走，可能真的會被撕裂。

但我也清楚——就差最後一塊。

「就快……」

我咬牙，視線再次模糊。

「就快接近了……不能……停……」

地下室的燈光在我視野裡像是漂浮的白霧，我幾乎聽不清自己的心跳，只能勉強捕捉到雷紫琳的聲音。

「那個時候，你有聽到女鬼對做夢女說什麼嗎？如果知道他是誰，我感覺我知道答案了。」

我閉上眼，強行把自己從那兩股撕裂的聲音裡抽出一條縫隙。

操場。

血。

火焰。

柳瑾瑩的臉。

她靠近田伊杉時說的話——

「嘲笑……」我低聲說，「她說……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

雷紫琳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是黃……對嗎？對，對嗎？」

她開始快速在腦中重組。

「讓我想想……」她忽然抬頭看向我們，「我需要等等有人不對勁把我搖醒。」

沈國雄已經坐到樓梯邊，語氣平板得像日常。

「我來。」

翔云補充：

「這個我也有聽到，女鬼還有特別強調自己什麼都沒做。」

風乃握著哨子，神情猶豫。

「我的哨聲有喚醒效果……應該可以，但我怕用太多次會……」

「……那，如果我醒不來，你把黃偉哲丟我臉上。」

雷紫琳把黑貓遞給風乃。

風乃點頭。

「好。」

地下室的空氣更冷了，雷紫琳深吸一口氣，她把靈擺調到最長刻度，金屬鏈條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她閉上眼。

「我是柳雯，我是大昌高中二年級的導師。」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我的學生被人逼死了，他們都說我是錯的、我不應該相信他們、我應該只顧好剩下的學生。」

「但我不甘心。」她的語氣開始帶著壓抑的情緒。「我想為他們討回公道。」

靈擺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哪怕是失去教職，失去……生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呼吸亂了，她的胸口急促起伏，卻像吸不到空氣，臉色迅速蒼白，後腦勺猛地一震，她整個人往後仰，我看到她的瞳孔開始失焦。

「不對——」

風乃反應比我快，黑貓直接貼到她臉上。

「喵！」

那聲叫幾乎貼著她的鼻尖，下一秒，雷紫琳猛地吸了一口氣，像從水底被拉回來的人。

「咳——呃啊——」

她劇烈咳嗽，手指死死抓住地面，翔云立刻上前扶住她。

「回來了嗎？還好吧。」

我撐著牆站直，頭還在發脹，雷紫琳抬起頭的瞬間，我還沒來得及從她的眼神裡讀出答案，腦袋裡那道女聲又一次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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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口——聲音卻再次變了。

「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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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學生對唯一信任之人的依賴，我看著雷紫琳，但在我眼裡，她已經不是雷紫琳，她的輪廓被柔化、拉長，長髮的線條改變，神情變得溫和而堅定，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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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師……」

我的視野開始重疊，地下室與教室交錯，檔案櫃與黑板重疊，風乃的動作幾乎沒有遲疑，她直接抄起黑貓往我臉上按，貓毛貼上皮膚的瞬間，我腦中的雜音像被劈開，意識驟然回籠，我猛地吸氣，黑貓卻在下一秒炸毛，牠的背弓起，尾巴膨成一團，發出低沉的嘶聲，像是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牠直接從我懷裡彈開，跳到一旁，風乃臉色微變，而另一邊，沈國雄已經蹲到雷紫琳面前。

「你看到什麼？」

雷紫琳還在喘，她的手指發白，額頭滿是冷汗。

「柳雯……柳雯根本沒有放棄調查……也不是被撤教職……」

她抬起頭。

眼神空洞了一瞬。

「她是被套麻袋……打死的……」

地下室裡靜了一秒，而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神情變了，肩膀的姿態變得筆直，眼神溫柔卻堅決，她看向我，不是看江承傑，而是看柳瑾瑩。

「別怕……老師還在這……」她緩緩伸出手。「老師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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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翔云最先反應過來，他動作迅速，一把抄起黑貓，直接扣到雷紫琳頭上，黑貓喵地一聲，爪子踩在她額頭，雷紫琳整個人一震，眼神的重影開始退去。

「咳……」

她眨了兩下眼，柳雯的影子慢慢消散，但就在這混亂的瞬間，李祥云的呼吸也發生了改變，他的瘋狂還沒完全退，他抱著黑貓，手指無意識地在牠頭上揉。

「摸摸頭……」

語氣輕柔得不正常。

手指滑到肉球。

「摸摸肉球……」

又滑到肚子。

「摸摸……」

他的動作開始失去分寸，雷紫琳的瞳孔瞬間收縮，她猛地站起來，一把將黑貓搶回懷裡。

「小逼崽子！別碰我的貓！」

李祥云被那一聲怒吼震得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手還懸在半空，像是被抓包的學生。他的瞳孔迅速收縮，呼吸也從剛才那種失控的節奏回到正常。

「……抱歉。」

他退到牆邊，雙手舉起，示意自己完全清醒了，雷紫琳抱緊黑貓，指節泛白。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一次。

兩次。

肩膀的僵硬逐漸放鬆。

「呼……好多了。」她低聲說。「果然對自己催眠不能亂用。」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腦袋裡的嗡鳴還沒完全消退，但至少聲音不再同時撕裂。

「所以……祭品開關是柳雯。」我緩慢地整理。「那林胡文到底是……？」

「共犯？」李翔云靠在櫃子旁，語氣不確定。

「不太對。」我搖頭，抬頭看向天花板，試圖把剛才拼起來的結構再重新理一遍。「鐘樓的尖刺是格拉基，規矩的條條框框，是尖刺控制的代表，是強行的集體意志，開關是柳雯，但林胡文跟黃梓云……總覺得有點多餘，可會被拉進來，就表示……一定有意義。」

「陳語綸說，黃梓云有對他隱瞞什麼。」沈國雄插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隱瞞……」艾爾維絲低聲重複。

「那……婊子……勾引……栽贓……沒碰過……錢……」我的語句開始斷裂。

是誰?亞曼達嗎?但是聲音為甚麼斷斷續續的，發生什麼了?

雷紫琳看著我。

「需要我幫忙嗎？」

我還沒來的及開口，沈國雄突然直接走到雷紫琳身邊，似是很多不滿說道:

「該死的，我們能不能直接把他們放出來狗咬狗，然後我們幹一架，拿到情報，結束。」

「看你不爽很久了。」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我感覺到胸腔裡某個東西啪地斷裂，不是我對他的不滿，是她的。

「你會死，我們都會死。」

但已經來不及了，沈國雄那種近乎挑釁的直率，在我體內掀起了滔天巨浪，我還來不及壓制，喉嚨已經被奪走。

「如你所願……你個強姦犯！」

那聲音淒厲、刺耳、幾乎撕裂空氣。

黑霧在我背後爆炸般噴湧而出，那霧氣不再是模糊的煙，而是有輪廓、有重量的存在，迅速凝聚成一個人形——長髮濕重地垂落，臉龐蒼白到近乎透明，雙眼卻灼燒著扭曲的恨意。

柳瑾瑩。

她比任何時候都具體，比操場上還清晰。

「我等你很久了！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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