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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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紫琳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劇本在此時才算正式開始,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熟練得讓人心酸。每一次都是這樣,總是把自己這樣一位養貓的「一般人」捲進劇本事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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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摸了摸黃偉哲的頭,指腹沿著貓額心往下順,動作很輕。黑貓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嚕,尾巴慢慢甩了一下,雷紫琳抬起頭,看向那棟教學大樓,燈光忽明忽暗,翻書聲仍在持續。
「不管裡面是什麼,」 她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隨意,「看來它在邀請我們呢。」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
「你們呢?」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bNIO3FqL
「要赴約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李祥云這時終於徹底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站直身體,眉頭深鎖,像是在確認自己剛剛聽見的一切是否真實存在。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們……」他壓低聲音,「有聽到鐘聲嗎?」
他抬起手,模仿了一下那節奏,指節輕敲空氣。
「就是那樣的聲音。」
「這不像一般的靈異事件,也不像整人節目。」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hb8aeYVi
「聽起來……小姐你應該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他停了一下,語氣放緩。
「我聽你意見。」
沈國雄這時也點了點頭,雖然因為帶著全罩安全帽,並無法看出面部表情,但從站姿來看旁人也早就能察覺他心境的變化,他把原本握在手裡的扳手收回背包,換成了一根球棒,試了試重量,姿態明顯進入戒備狀態。
「鐘聲我也聽到了。」他簡短地說,「很不舒服。」
雷紫琳看了他們一眼。
「嗯,都聽到了。」
「還有你說我有經驗?」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黑貓,語氣有點像是在開玩笑。
「我就是個養貓的,哪有什麼經驗。」
黃偉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雷紫琳的嘴角扯了一下,沒有笑意。
教學樓裡的翻書聲,翻過了下一頁。
鐘樓沒有再敲第三下。
與此同時,拉凱德爾早已脫離了校門口那群仍在遲疑的人,她踏進教學樓時,腳步很輕,鞋底落在磁磚上的聲音也幾乎微不可聞,入口牆面貼著一張校內配置圖,紙張邊角捲起,卻沒有破損,像是一直有人在更換。
她停下來,看了一眼。
整棟教學樓僅有三層樓和一間地下室,做為一個高中來說有點略微太小了,但她並沒有多在意,拉凱德爾只是把手機拿出來,拍了一張。沒有多想,也沒有多看,過往的某些經歷成為了她自信的本錢,區區一座學校還難不倒她。
她的視線在「福利社」那一行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沿著一樓的走廊走去,而她在聽到鐘聲響起的瞬間也僅是頓了一下,福利社的燈同時亮起,整排白色日光燈一次到位,光線鋪滿空間,她不疑有他,徑直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福利社不大,卻顯得異常整齊。地板乾淨,連鞋印都沒有,像是才剛拖過。貨架排列筆直,零食一包一包站得端正,包裝顏色鮮豔,沒有褪色,也沒有積灰;她走近一步,看向飲料區,冰櫃門緊閉,透明門板後的瓶罐排得密不透風。可樂、茶飲、運動飲料,全都標籤完整。更不自然的是,瓶身外側凝著細小的水珠,順著塑膠滑落,四周相當安靜,只剩下冰箱的運轉聲圍繞。
「嘖。」
拉凱德爾站在通道中央,沒有立刻碰任何東西。她的目光慢慢移動,掠過餅乾、泡麵、糖果、文具架,最後落在收銀台。
收銀台後方沒有店員。
椅子推進桌下,桌面乾淨,沒有零錢,也沒有帳冊。收銀機卻是開著的,螢幕亮度正常,沒有跳錯,也沒有故障。
螢幕上顯示著「待結帳」。
下面只有一行字,字體清晰寫著:
「現在不努力,畢業刷載具。」
再往下則是醒目的標語寫著上課期間禁止前往福利社,拉凱德爾站在原地,看著那行字。
「壓抑的氣氛。」
她抬起手,隔著衣料輕輕按在自己胸口,指尖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努力的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後,她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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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冰箱。
她拉開其中一扇門,冷氣立刻撲了出來,裡面的飲料排列得毫無破綻,數量充足,標籤朝向一致,整齊畫一的讓人有種壓抑,彷彿不容許任何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她伸手拿起一瓶,又放回原位,沒有觸發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變化。
接著是貨架。
她沿著通道一排一排看過去,零食、泡麵、巧克力、口香糖,甚至連文具區都齊全,但價格卻很奇怪,不是用任何一種貨幣,而是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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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成績80分……這個要100分,令人窒息的衡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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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念著,一邊向前探查,直到她的腳步,在某一排貨架前停下。
那一層架子不高,位置靠近角落,並不起眼。上面擺放的不是零食,也不是飲料,而是一排包裝素淨的小盒子。
她走近了一點。
盒子上印著清楚的商品名稱。
驗孕棒。
且不只一盒,三盒,五盒,整整一排,數量充足,當中有一盒已經被拆封,拉凱德爾的視線在那排商品上停留了好幾秒。她沒有立刻伸手,眉頭卻慢慢皺起來。
她伸手拿起,上面是一條線,福利社裡的燈依舊明亮,冰箱的運轉聲沒有任何變化,收銀機的螢幕靜靜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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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貨架邊緣貼著一行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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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維護學生健康,本校福利社禁止販售不當產品。」
她的視線在那行字與貨架上的驗孕棒之間來回了一次。
「這可真是正當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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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前倒回幾分鐘。
就在第一聲鐘聲敲響、眾人還在校門口低聲討論的時候,那名穿著黃衣的女子忽然動了。
沒有招呼任何人,也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很慢,卻像是早就知道目的地在哪裡毫無遲疑,她穿過教學樓的一樓大廳,鞋底踏在地面上,聲音空洞,樓梯口就在前方,她沒有停下,一步一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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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她沒有多看一眼。行政處室的門緊閉,牆上的公告板空白得刺眼,她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
三樓。
腳步聲在這一層變得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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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開始變重,卻不是因為疲累,而像是某種情緒被逐漸拉高。走廊很長,窗外漆黑,燈光在頭頂拉出一道道影子,她沒有左右張望,只是直直往前,直到那扇門出現在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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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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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牌歪了一點,邊角有剝落的痕跡,卻仍舊清楚。她在門前停下,手指輕顫了一下,隨即推門而入,門內的空氣,帶著顏料乾涸後的氣味,畫架一排排立著,白布覆蓋在上面,色彩明亮卻缺乏生氣,她站在中央,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專注,像是被什麼牽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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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在美術教室裡來回走動,腳步越來越快,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她的目光掃過架上的顏料盒、桌角的調色盤、牆邊尚未清洗的筆筒,眼神亮得不正常。她伸手,一把一把地抓起那些顏料,毫不猶豫地塞進口袋裡,動作急切又貪婪,像是深怕慢一步就會被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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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終於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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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教室裡顯得突兀又刺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口袋沉甸甸的觸感不對,她猛地伸手掏出來,不是顏料,是一包又一包白色的藥板,整齊排列的避孕藥,還夾雜著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她的手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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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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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東西一股腦丟在桌上,又瘋了一樣去翻其他抽屜、畫具箱、櫃子。每一次抓起來的顏料,在進入口袋的瞬間,都變成了同樣的東西——藥、紙條、藥、紙條。
她的呼吸亂了。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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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教室怒吼,聲音在牆壁間來回反彈。
「你們就是不讓我畫!」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9w4JaEVqJ
「一直阻撓我!」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txdCq4Dk
「說我亂畫、說我有問題、到處傳……」
她的語句開始破碎,邏輯不再連貫,情緒卻越來越高漲。她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節泛白,視線在畫架與牆上的作品之間來回跳動。
「我只是想畫而已……」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o5H1lSZz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要否定我!」
她開始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對象辯解、控訴,幻聽、現實與妄念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界線,畫筆在畫布上來回移動,速度越來越快,顏色混亂地疊加,線條重疊到幾乎無法分辨。她沒有停下來,一張畫完成,立刻推到一旁,再拉過另一張,桌上的顏料很快見底,她低頭看了一眼空掉的調色盤,臉上的表情沒有失落,反而露出一種近乎欣喜的神情,她將筆頭插入自己的脖頸之中,血液立刻噴灑出來。
「還不夠……」她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卻帶著笑意。
畫筆再次落下,她沾著自己的血,用畫筆,用雙手,用衣服,甚至用上嘴舌牙,教室裡瀰漫開來的氣味不再只是顏料,空氣變得沉重而黏稠。她的動作逐漸變慢,呼吸開始斷續,卻依舊沒有停筆,反而笑得越來越開朗,畫布上,逐漸浮現出一個人影,不是她自己,那是一名穿著校服的長髮女子,黑髮垂落,姿態端正,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她的笑容過於誇張,嘴角拉開到不自然的角度,眼睛卻空洞而冷漠,彷彿正在直視畫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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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複塗抹,重複擦去,那女子的臉像是受到撞擊,最後,她在畫面的右上角,用顫抖卻堅定的動作,留下了一個紅色的星形記號。
畫筆落地的聲音很輕。
她的身體慢慢失去力氣,順著畫架滑落,躺倒在地。臉上仍然帶著笑,那是一種徹底解脫,她倒臥在血泊當中,仰躺在自己的藝術之內,美術教室重新安靜下來,燈光穩定,畫布未乾,地面上,她安靜地躺著,再也不會有人阻止她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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