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八篇大昌一中四

「手很癢是吧——」亞曼達的怒吼在夜色中炸開。「那你就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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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亞曼達如此失控，那名高大結實、方才才向黑衣女子自我介紹為沈國雄的男人終於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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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一點——對女孩子這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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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出口，他的手甚至才剛搭上亞曼達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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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世界彷彿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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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連頭都沒回，只是手臂一甩，像是在拋擲一個毫無重量的玩具。沈國雄整個人被猛然拋飛出去，背部重重撞上地面，發出沉悶而不自然的聲響，隨即滑行了數公尺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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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

即便是與亞曼達朝夕相處數月、早已習慣他冷酷作風的艾爾維絲，也在這一刻變了臉色；而僅僅相識一兩週的風乃，更是幾乎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無論再怎麼殺伐果斷，再怎麼不信任他人，情緒都不該在一開始就崩壞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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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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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般氣質的女子幾乎是本能反應，立刻蹲下身，迅速檢查沈國雄的狀況。她的動作俐落而冷靜，手指按壓、確認呼吸與意識，顯然有著相當成熟的醫護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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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名被甩開的人，也同樣被她迅速分出注意力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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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之中，真正還有其他行動的，只剩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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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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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向亞曼達，也沒有靠近傷者，而是上前一步，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開始觀察整個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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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半掩著，沒有上鎖，老舊的路燈發出規律卻令人不安的閃爍聲，光影在地面上斷裂又拼合，遠方的牆面上，一座電子時鐘靜靜亮著，紅色的數字在黑暗中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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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點五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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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一點。」

她在心中低聲確認。

然而下一瞬間，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協調感，悄然浮現。

如果這裡真的是廢校，如果這裡早就該被時間遺棄——

「……為什麼電子時鐘還會顯示？」

那不是單純殘留的裝置。

數字在跳動，拉德凱爾微微眯起眼，她決定再靠近一點，並沒有其他人跟上拉德凱爾的腳步，彷彿那道半掩的鐵門本身就帶著某種無形的分界線，另一邊，沈國雄正坐在地上，一邊忍著痛，一邊任由黑貓女子替他處理傷勢。她的動作不算溫柔，但極其俐落，紗布纏繞、固定，一氣呵成。

他卻像是完全不在意疼痛似的，反倒露出一抹帶點豪爽的笑。

「大夫真敬業昂。」

黑貓女子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嗤了一聲，語氣中夾雜著幾分無奈與感嘆。

「我是佩服你敢直接上手阻止啦……不過我說啊，」

她抬眼掃了一圈四周閃爍不定的燈光與陰影交錯的校舍，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FyXjgDon
「你們就不能消停一會嗎？這地方一看就不對勁，結果還一個個自己找事。」

沈國雄聳了聳肩，牽動傷處時仍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卻還是回道：

「我也不想啊。」他側過頭，看向方才亞曼達所在的方向，眼神沉了下來。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Iniyjkuz
「但我看不下去有人對小女生出手。」

而在他們不遠處，田伊杉依然站著，她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牆外稍遠的一側，像個旁觀者般看著這一切，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筆記本，紙頁上，是她方才從圍牆上那塊結晶抄寫下來的字彙，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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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字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指尖輕輕按在字跡上，神情逐漸變得恍惚。

「……先看看他們想做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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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不斷自言自語，自問自答，語句破碎而零散，彷彿腦中正有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在耐心地引導、回應她的每一個疑問，已經踏入校門內的拉德凱爾忽然停下腳步，似乎是聽到黑貓女子的話，她站在門檻內側，微微側過臉，將目光投向黑貓女子的方向。

「古怪是古怪，」她說，「但對某些人而言，卻是宿命。」

話音落下。

她沒有再多解釋一句，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徹底沒入校門之內，而那黑貓女子的視線始終停在校門內那道背影上，原本對任何人都冷淡如水的面容，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怨氣與怒火。

「……我認識你。」

話出口後，她停頓了一瞬，眉頭緊鎖，像是在強行把後續的話吞回去。

「你……算了。離我遠一點。」她別開臉，聲音冷硬。「不給我搞事，我都當你還是當年那個愛發呆的小女孩。」

「別擔心，我都從千面的書庫中逃出來了，這一座學校，又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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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凱爾的腳步沒有停，也沒有回頭，戲謔地說著，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的亞曼達，突然用了截然不通的聲音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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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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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國雄已經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握緊板手，金屬在他手中顯得異常踏實。

「男子漢大丈夫，」他咧嘴一笑，語氣帶著一股直來直往的豪氣，「反正，我走第一個。」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朝校門內走去，腳步踏過門檻時，鐵門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響。

亞曼達也隨之動了，他站起身，眼神仍殘留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影，黑煙似乎又在他周身蠢動，彷彿隨時會再度翻湧。他正要邁步，胸腔裡的怒意已經堆積到臨界點，就在這一刻，艾爾維絲與風乃一前一後，同時擋在他面前。

亞曼達的眉頭瞬間壓低，怒斥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下一秒被截斷。

兩名女孩同時伸手，抱住了他。

動作毫不猶豫，她們的額頭貼上他的身體，聲音在同一個瞬間響起，節奏、音調、停頓，全都一致。

「如一萬魂，安穩歸鄉。」

亞曼達猛然一僵。

下一瞬，濃重的黑色煙霧自他體內爆發，翻湧、擴散，又像是失去了依附之物般迅速崩散，化為零碎的暗影消失在空氣中。他的呼吸逐漸放緩，緊繃的肌肉鬆動下來，眼神中的暴戾退去，留下的是深沉的疲憊與遲來的清明。

同一時間。

江承傑只覺得腦中那層厚重的壓迫感正在退潮，混亂、雜音、難以言喻的不適感一點一點遠離，他的意識慢慢回到原本的位置。他眨了眨眼，重新看清眼前的校門、同伴，以及那條通往校園深處、燈光閃爍不定的道路。

意識回來的那一瞬間，我其實分不清自己是靠自己站著，還是只是被某種東西拘束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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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像被水浸過一樣，聲音被拉得很遠，輪廓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感覺慢慢拼回來。剛才那股失控的情緒已經退去，可殘留的疲倦還壓在肩上，我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

不對。

這不對。

亞曼達以前不是這樣的。

就算再煩躁、再厭惡，他也會壓住情緒，確保百分之百沒問題，不會一開始就失控成那樣，更不會對無關的人出手。

剛剛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他。

或者說，在推「我」。

還沒等我理清這個念頭，一股熟悉的重量貼了上來。

風乃靠得很近，小小的手在我背後輕輕拍著，動作看起來像是在安撫我紊亂的呼吸。可她的臉貼近時，卻用只有我們二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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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與『祂』有交集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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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少感受到了……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兩個。」

我的心沉了一下。

風乃沒有抬頭，只是微微收緊抱著我的力道，像是在確認我有聽見。

「我覺得他們不靠譜。」她停了一下，補上一句，「離開比較好。」

視線往前移去時，艾爾維絲正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她沒有回頭，只是警戒地看著四周，目光在校門、圍牆、那盞閃爍不定的燈之間來回確認。

像是感覺到我的視線，她側過臉來，對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

「果然如此嗎……」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逃離，但要是可以逃……想必劇本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的讓我走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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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所有人幾乎是同時動了，沒有眼神交流，沒有誰先誰後，腳步卻一致地踏過門檻，走進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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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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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精神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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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的一聲，校門在我們身後轟然關上，震動的回音沿著地面爬上來，震得腳底發麻。沈國雄反應最快，低罵了一聲，立刻轉身衝回去，板手還沒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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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一聲巨響劃破了安靜的夜晚，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頭，視線就被硬生生拉走了，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抬起，齊刷刷地投向校園深處那座鐘樓。

鐘樓底下的燈一盞一盞亮起，冷白色的光線把牆面照得毫無溫度。

「請準時進校，遲到者登記處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胃部一沉。

23:59。

字還沒消失，下面又浮現了第二行。

「提高一分，幹掉千人。」

然後是第三行。

「開心學習，快樂升學。」

風乃的手指在我手臂上明顯收緊了一下。

我聽見有人倒抽一口氣，有人低聲罵髒話，還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壓不住的笑，像是精神繃到極限的反射。

沈國雄終於回過神來，狠狠一板手砸在鐵門上。

火星四濺。

門，連晃都沒晃一下。

「該死的……」他咬著牙，聲音低得發顫，「這什麼鬼地方……」

我沒有接話。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我很清楚地感覺到，劇本現在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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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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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相當諷刺的標語呢，不好的回憶湧起來了。」我無奈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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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掃了一眼整個校園，佈局簡單，一棟正對校門的大型教學樓，最高樓是四樓，窗戶一排排像是整齊排列的眼睛；右側是操場，跑道顏色黯淡，邊線模糊；校門旁貼著警衛室，小小一間，窗戶裡卻一片漆黑。

最不合理的是，校門口斜前方，居然立著一面指示牌。

箭頭指向校園深處，上頭寫著幾個字。

福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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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個牌子看了兩秒，但並沒有想要過去的想法，這種強烈到可疑的提示多半有鬼，至少現階段並不適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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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思索時，拉凱德爾率先動了，她沒有和任何人討論，只是在經過我身邊時，側目瞥了我一眼，下一秒，她轉身，筆直地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腳步穩定，沒有猶豫。

「嘖……」

身後傳來壓低卻明顯不爽的聲音。

黑貓女子一邊把外套拉緊，一邊咒罵著：

「該死的，全是不靠譜的一群人……」

語氣像是在抱怨別人，卻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她沒有立刻跟上拉凱德爾，只是站在原地，伸手順了順懷中黑貓的毛，田伊杉沒有動，她站在最角落，背靠著圍牆，筆記本抱在胸前，視線低垂，像是在聽我們的聲音，又像是在聽腦子裡別的什麼。嘴唇微微動著，沒有發出聲音。

我正準備開口叫風乃和艾爾維絲靠近一點——

「……」

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從側邊傳來。

我轉頭。

李祥云站在不遠處，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眼神沒有聚焦，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拉走了注意力。他抬手按住太陽穴，皺了下眉，下一秒卻像是失去平衡似的，整個人蹲了下去。

我立刻往前一步，手已經下意識伸出去：

「你怎麼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按著額頭，呼吸變得有些亂。

「不知道……」他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撐得很勉強，「可能是沒睡好吧……剛剛有點幻聽。」

影響已經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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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才剛響，校園剛封閉，就已經開始影響人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又看了看那塊指向福利社的牌子，最後低聲對身後的艾爾維絲和風乃說了一句：

「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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