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拒絕就別用邀請函的形式阿,有這樣強迫中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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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站在我另一側,視線落在校門鎖頭上,那把鎖很舊,卻沒有鏽蝕,門邊雜草叢生,像是數年未人踏足,風從校門內吹出來,帶著紙張與粉筆混合的氣味。遠處某扇窗後,傳來極輕的聲響,像是書頁被翻動。
我下意識抬手,把風乃往身後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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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冷白的光線落在水泥地上,把影子拉得細長。那裡已經聚集了幾個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間留著剛好不會碰觸的安全距離,最醒目的,是那名穿著黃色長袍的女子。長袍的顏色過於鮮亮,在夜色裡幾乎顯得突兀,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她的眼神鬼怪,手上拿著畫筆不斷打量周遭,兜帽下看不清其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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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名戴著圓頂禮帽的男子靠在校門旁的石柱上。帽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總是微微瞇起的眼睛,他仔細審視著手上的信件,有些泛黃,隱約間能看到一點紅色,他的外套是褪色的皮革,袖口有幾道舊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長年在外奔走留下的氣息,他偶爾抬頭看向校內,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卻讓人猜不出那笑意裡藏著什麼。
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站在離校門最近的地方。制服明顯是舊式款式,裙擺比現在常見的要長,襯衫扣得一絲不苟。她的頭髮剪得整齊,臉色蒼白,眼神渙散,感覺似乎隨時就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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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黑袍的小女孩抱著一隻黑貓。黑袍對她來說略顯寬大,袖口幾乎遮住了手指,只露出抱緊貓咪時的一小截。那隻黑貓相當安靜,金色的眼睛在暗處反射出微光,尾巴緩慢地擺動。小女孩的臉被兜帽陰影遮去大半,只能看到平靜的嘴角與過於冷靜的神情,她輕輕撫摸著貓背,似乎對周遭習以為常。
最後,是那名穿著白色大衣的少女。大衣剪裁合身,乾淨得幾乎沒有一絲皺褶,她站得離眾人稍遠,像是刻意保持距離,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沉靜。她的眼神不斷在其他人之間游移,感覺像是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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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視線在幾人之間游移,腳步卻遲遲沒有動。腦中有一股細微卻持續的拉扯感,像是有人在我耳邊低聲提醒,又像是單純的遲疑被放大,我很清楚,這是亞曼達的性格,他的思緒已經淺移默化的影響著我,還沒等我做出決定,抱著黑貓的小女孩率先動了。她鬆開一隻手,從黑袍內側取出一枚靈擺,細鍊在她指間垂落。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讓靈擺在校門前的空氣裡晃動。左右、旋轉、短暫停頓,黑貓安靜地窩在她臂彎裡,眼睛半闔,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袖口。
靈擺停下的瞬間,她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第一次對上眼睛,仔細看清那兜帽裡後,才發現那才不是小女孩,感覺是帶點成熟風範的勞苦麗人,黑眼圈有點重,但看不出甚麼皺紋的痕跡,她收起道具,邁步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晚了還有一堆人在?」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直,「熬夜對心血管不好喔。」
我的身體比思考先一步反應,我下意識地往前半步,將艾爾維絲和風乃擋在身後,肩膀繃緊,手指微微收攏。等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話已經出口。
「阿……恩,是阿,熬夜確實不太好呢。」
我自己都聽得出來,那回答有多麼乾巴巴。風乃的手還扣在我的手臂上,爾維絲站在我斜後方,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拉高。
這時,那名穿著高中制服、眼神略顯渙散的女孩也走了過來。她的腳步有些慢,站定後,她看了我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語氣淡淡地開口。
「只是閒晃而已,看這裡有人就過來了。」
「閒晃……」我低聲重複了一次,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真多人閒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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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出口的同時,心底卻在嘆氣。才沒過幾天像樣的日子,就又被捲回這種場面裡來。我暗自確認了一下身體的狀態,貼身的位置藏著順手的武器,彈匣是滿的,數量也夠。至少這次不是毫無準備地被推上檯面,不像當初遇見風乃的那一次,只能靠運氣硬撐。
想到這裡,胸口那點煩躁才稍微壓下去一些。
腳步聲靠近時,我抬起頭。
那名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已經站在不遠處了。他的步伐不急不徐,衣著整潔,即使站在這種地方,他給人的感覺也沒有半點狼狽,反倒顯得從容。
他微微抬帽,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黑夜才是最好的舞台,不是嗎?」「我是李翔云,一個魔術師,兼職偵探。」他頓了頓,目光在我們之間掃過,「很高興認識你們。」
接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那不是信封,而是一張被折過的紙,上頭的字跡顏色深得刺眼。他用兩指夾著,隨意地晃了晃。
「你們也是收到這封信才過來的嗎?」
夜風一吹,那些鮮紅的字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我沒有立刻回答。
腦中浮現的是自己收到的那封電子郵件,冰冷的文字、沒有署名的寄件者。看來這次的「邀請」並不只有一種形式。每個人被引到這裡的方式不同,目的恐怕也不會一致。立場、情報、甚至期待的結果,都有可能南轅北轍。
這種情況下,太早亮底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我正準備開口,把話題帶開,那抱著黑貓的女子卻先一步說話了。
「閒晃……嗎。」她輕輕重複了一次,語調依舊平淡,「以後還是早睡一點比較好,不然年紀大了,什麼毛病都會找上你。」
她低頭,手指順著黑貓的背毛滑過。那隻貓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安靜地縮在她懷裡,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點微光。
她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我也沒有去在意,只是......
那名穿著學生制服的少女一直看著我,毫不遮掩地停留在我身上,像是在比對什麼,被那樣盯著,我後頸不自覺地繃緊了。
對話就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停住了。
抱著黑貓的女子像是察覺到氣氛的僵硬,輕輕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
「所以我才說啊,你們都不覺得冷嗎?」她縮了縮肩膀,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外套都穿成這樣了,還是覺得好冷。」
她確實在發抖,不是誇張的動作,是肩線細微的顫動。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大衣是相當溫暖,沒有感受到明顯的寒意,我轉過頭,關心艾爾維絲和風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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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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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輕輕點了點頭。她身上的白色洋裝線條柔軟,卻不薄,內裡的厚度在夜色下不明顯,卻足以抵禦這樣的氣溫。
「沒事,父親。」她的語氣一如往常,平穩而安靜。
風乃也搖了搖頭。那身列車長服貼合又俐落,材質本就偏重。
「不冷。」她小聲說。
就在我準備把注意力轉回那名女子時,風乃的手臂忽然收緊了一點。她原本就挽著我,此刻更貼近了些,身體靠過來,頭微微偏向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剩氣音。
「父親,注意那個女人。」
我沒有立刻回頭。
視線仍然放在前方,表情沒有變化,風乃的聲音很低,周遭的人都沒有察覺,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我注意到那名抱著黑貓的女子,指尖在貓背上停頓了一瞬。動作很短,短到像是錯覺,她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節奏,輕輕順著黑貓的毛。她沒有轉頭看我們,視線仍落在地面與校門之間的陰影交界處,但我能確定她聽見了什麼,或至少察覺到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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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氣溫就是這樣。」李祥云突然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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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他還是把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夜風拂過,他微微張開手指,停在空氣中片刻,圓頂禮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只剩下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既不緊張,也不放鬆。
那名穿學生制服的少女已經不再關注我們了。
她轉身走向校門旁的圍牆,動作乾脆。牆面老舊,藤蔓和雜草沿著裂縫攀爬,她伸手撥開那些植物,開始用指節敲擊牆面,牆面下方露出了不該存在的東西,細碎的、不規則的結晶,嵌在水泥之中,反射出黯淡的光。那些結晶彼此相連,排列成某種形狀,少女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整個圖樣落進她的視野裡,她才停下來,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一本筆記本和鉛筆盒,蹲下身,開始描繪。筆尖在紙上滑動得很快,沒有多餘的猶豫,線條一筆一筆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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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生服的女孩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捂住嘴,身體前傾,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胃裡的東西吐在牆邊的地面上,混著夜裡的濕氣,她撐著膝蓋,肩膀劇烈起伏,連筆記本都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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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
不用多想也知道問題出在哪。那種排列方式,那種讓人一眼看久了就不舒服的結構,和理智本身相衝突。她能站著把整個圖樣畫完,本身就已經很勉強了。
風乃在我身後稍微放開了我的手臂。
她沒有靠近那名女孩,而是取出紙和筆,在校門附近繞開幾步,開始對著牆面、地面、甚至鐵欄的局部做拓印。
我沒有分神去細看,只是回頭低聲叮囑了一句。
「注意腳邊,小心一點。」
她點了點頭。
那名學生服的女孩抬起頭,臉色發白,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沒事……」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大概只是沒睡好。」
抱著黑貓的女子已經走了過來。她蹲下身,和女孩保持著不會太壓迫的距離。
「頭痛這種事不能當沒事啊。」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把黑貓往自己懷裡抱緊了些,「這種天氣,搞不好一個不注意就倒下去了。我們醫院最近才剛收好幾個類似的。」
她歪了歪頭,視線在女孩臉上停留片刻。
「有帶熱水嗎?有的話喝一點。」語調平穩,沒有催促,「沒有的話就……記得保暖吧。你還年輕,撐得住。」
黑貓在她懷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聲,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提醒。
我站在一旁,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突然,機車的轟鳴聲在我們身後突兀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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