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五篇箱庭的人偶劇二

葵在我背後緊緊縮著，指尖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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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抬起頭，語氣不疾不徐，對佐倉點了點頭，裝出一副配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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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確實需要治療吧？畢竟在外面亂跑也不安全。」佐倉微微一笑，神情溫和，拐杖般的身形在白大褂下顯得柔和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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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勢彎下腰，低聲在葵耳邊吐出一句：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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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將手機悄悄滑入她手裡，手掌輕輕比出幾個手勢——訊息、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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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愣了一下，那雙淡紫色的眼眸裡閃過慌亂，隨即拼命點頭，將手機緊緊壓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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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很依賴您呢。」佐倉笑著說，聲音輕得像春風拂面，卻讓我背脊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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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淡淡一笑，沒再多話，姿態卻牢牢護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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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一個普通醫生，卻讓人本能警惕到全身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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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在神社後殿二樓，木製地板因年代久遠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溫爾絲推開一扇暗沉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不大的圖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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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藏書量還真驚人啊。」她忍不住低聲讚嘆。

雖然空間有限，但四面牆壁幾乎都被書架填滿，整齊的書冊與卷宗堆疊出沉重的壓迫感。房間中央是一張舊式服務台，旁邊還有幾張榻榻米與矮桌，供人靜靜閱讀。

艾爾維絲輕輕掀開一本書，神情凝重：

「溫爾絲你看，這本書記錄了小鎮的歷史。」

她們兩人一同翻閱，書本裡紀載此地擁有百年歷史的小鎮，最初只是小小的聚落，後來因為「神」與神社的降臨，逐漸繁榮，這個信仰只崇拜一位神——沒有固定型態，沒有名字，因此宗教本身也無名，據說，那位神會降臨，將信徒帶往「樂園」，但要前往樂園，必須先接受神的使者的「洗禮」，並獲得永恆的生命，小鎮居民每週一次固定祈禱：讚頌、感謝，或是傾訴自己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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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旨是——「為神奉獻一切，即能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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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生命？」溫爾絲皺起眉，手指輕點著那一行字。

艾爾維絲闔上書冊，眼神變得冷冽：

「這種說法，聽起來更像是……詛咒。」

圖書室的燈光有些昏黃，木質書架的縫隙間飄散著一種說不出的陳舊氣息，兩姐妹對視一眼，彼此心中同樣升起了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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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一本……比其他的要破舊許多。」溫爾絲從最高層拉下一本封皮破爛的厚冊，落滿灰塵，封面上甚至還殘留著發黃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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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地翻開，泛黃的紙頁幾乎一碰就會碎裂。艾爾維絲湊過去，低聲讀了出來：

「約莫百年前，城鎮附近有一座森林，森林中住著一位奇怪的藏書家，宅邸裡除了書與生活必需的傢俱外，再無其他，據說他與『非人之物』做了交易，得到了解答一切的知識，然而凡是因好奇而前去拜訪他的人，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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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們被那『非人之物』吞噬；也有人說是野獸所為。說法眾多，真相無人得知。」溫爾絲繼續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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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絲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壓低聲音：

「……一切的知識？這種傳聞，很像是和那種不可名狀的東西扯上關係啊，會不會跟剛剛提到的霧氣有關係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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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眉眼低垂，指尖輕輕掠過書頁，仿佛在思索：

「霧氣......所以影響這裡的，就是主人提到的奈奧格索希普?而且，百年前的傳聞卻還留在這裡……這座鎮子，或許比我們以為的更古怪。這些文字不像是隨便的民俗故事，更像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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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冊子，兩人對視之間，空氣似乎凝固，此時一陣手機的訊息鈴聲打破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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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角回到江承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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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前殿的走廊，空氣靜得可怕，佐倉就那麼站在我面前，笑容不變，眼神裡卻有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平淡」。葵縮在我背後，手機在她顫抖的掌心裡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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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是在為難我嗎？」佐倉語調輕柔，像是在和病患交談，「我只是想治好這孩子。讓她健康，讓她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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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笑了笑，語氣裡卻藏著針鋒：

「你說的正常，是誰定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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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燈管忽明忽暗，影子像活物般扭曲。葵小小的身子更緊地貼在我背後，第六感不斷拉響警報，佐倉盯著我，目光裡像是要看穿什麼。走廊的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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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他終於輕嘆一聲，沒有再上前逼近，反倒退後一步，語氣仍舊柔和，卻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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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這麼抗拒，我就不勉強。先生，麻煩您好好照顧她，可別讓她受傷。她的身體……可承受不起折騰。我明天會再過來，希望您能勸勸她，畢竟我也是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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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朝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白色大褂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極長，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被葵抓得緊緊的，指節僵硬。她似乎在佐倉離開的那一刻，徹底鬆開了繃緊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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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無聲的抽泣從她喉嚨裡震出來。那雙淡紫色的眼終於決堤，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掉落，濕透了我風衣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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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他走了。」我微微側過身，試圖給她更多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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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收到訊息的艾爾維絲剛好來到，她快步跑來，神色擔憂，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肩，聲音像湖面月光般柔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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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絲也跟著到了，卻沒時間多安慰，急忙看向我，神情嚴肅得少見：

「主人，我們剛剛在後殿的圖書室找到一些資料……這個鎮子，果然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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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將書中關於宗教和森林的傳聞簡述了一遍，最後壓低聲音補上一句：

「如果神官和這些東西有關……那他恐怕，比我們想像的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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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葵細微的啜泣聲，我望著她顫抖的肩膀，胸口有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夕陽西斜，夜色即將降臨，霧氣也開始變得明顯，灰白色的霧氣在街道與神社之間迅速擴散，將整座小鎮籠罩其中。霧裡隱約傳來低沉的鼓聲，彷彿在遠處又彷彿在耳邊，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吟唱聲，像是誰在霧中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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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起霧了，先感快進去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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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社店內，與許可音和洪城妃會合，看著外面那濃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我們幾乎不約而同的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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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不對勁。」許可音皺著眉，手指緊緊扣住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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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城妃卻搖搖頭，壓低聲音說：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跑。我覺得應該先留在這裡，至少神社內還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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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許可音立刻反駁，手指直接指向葵，「不過，我就先不爭論劇本內的安全地帶好了，江承傑，你旁邊的女孩子是會自動增殖嗎？怎麼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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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嗆得一時語塞，清了清喉嚨才簡單回應：

「……她叫葵，是神官收養的孤兒之一。情況很特殊，暫時跟著我好像會讓她比較安心點。」

「哼。」許可音翻了個白眼，雖然還想再說，卻被我打斷。

「我覺得洪城妃說得比較有道理。」我開口，語氣沉穩，壓過了鼓聲與吟唱。「外頭的霧氣，很可能是奈奧格索希普的手筆。我們現在硬要出去，只是找死。對付外神，正面硬剛並不現實。」

眾人互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默默接受了這個決定，在神官上野的引導下，我們被帶往居住區二樓。走廊上燈火昏暗，木質地板因年代久遠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房間分配很快結束。我正要推門回到自己的客房時，手腕卻忽然被人緊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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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是葵。她的眼裡還泛著未乾的淚光，神情驚慌，就像一旦放手我就會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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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言語，只能拼命搖頭，指尖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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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心裡那點不忍瞬間勝過理智。終究還是沒能甩開她，於是我陪她回到了孤兒院二樓的房間，這是一間單人小房，卻被布置得格外細緻。白色的蕾絲窗簾、乾淨的書桌、簡單的木質衣櫃，床上還疊著一隻略舊卻被悉心縫補的布偶熊。很普通，卻帶著女孩子努力營造的溫暖，葵坐在床沿，雙臂環住我的手臂，頭輕輕靠在肩頭，顫抖得像風中細草。我只是靜靜坐著，任由她這樣依偎，直到她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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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輕聲安撫，替她拉好被子。

片刻後，她終於在我身側沉沉睡去，而窗外，那詭異的鼓聲卻依舊沒有停下，隱隱在夜霧中迴盪，像是在預示什麼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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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孤兒院的走廊靜得能聽見木材偶爾收縮的聲音，我坐在葵的床邊，本想短暫休息，卻在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到了甚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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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以為只是夢境未散，直到意識逐漸清明，才發現那聲音並不是幻覺——它低沉、斷續，像呢喃，又像是隔著牆壁傳來的祈禱。

「……奉獻……救贖……樂園……」

我猛地睜開眼，視線立刻落在窗邊。明明鎖得死緊的窗縫，竟有白色的霧無聲滲入，宛若一條條濕冷的手指，慢慢爬進屋內，在地板上擴散開來。

葵在睡夢中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小小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我的袖口，指尖在顫抖，我下意識按在槍套上，盯著那股不自然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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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越來越濃，低語也變得清晰：

「……眼……祂在……獻祭……」

聲音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海裡迴盪。我的後頸毛髮全數豎立起來，手指緊緊扣住槍柄。下一刻我就要拔槍。

然而，就在我屏息的瞬間，那霧忽然無聲消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房內恢復了寂靜，葵仍縮在被窩裡，呼吸急促卻還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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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動手，只是凝視著窗戶，眉頭深鎖，睡意早已徹底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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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在女孩的房間裡緩緩踱步，視線落到書桌邊緣，出於一些直覺，我順手拉開了抽屜，抽屜內只有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封皮磨損，紙頁邊緣已經翻捲，我回床邊，打開那本書。

隨著紙頁翻動，一行行稚嫩卻真切的文字映入眼簾。

——孤兒、祈禱、不信神。

——棕髮棕眼的青年，奇幻小說。

——名為諾亞的藏書家。

——森林宅邸，堆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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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愈加專注，直到最後那幾頁。

「1月23日，今天是我的生日。諾亞說要我在大殿內等著他，一起慶祝。可是當我到的時候，諾亞他……」我呢喃的讀出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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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跡在此處驟然扭曲、糊散，墨跡暈染開來，好像書寫者當時驚惶顫抖到無法握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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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過於破舊的筆記本，溫爾絲提到的森林傳聞，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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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的外貌不過十多歲，但這本日記少說也有四五十年才能變成這種狀態，日記中提到的醫生也是佐倉，那醫生看來也就二十來歲，雖然也不排除可能是他父輩，但他自己曾說自己是後來才搬來的醫生，所以極有可能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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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貌不符的年代，無具體神像的信仰，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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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森林的藏書家。

佐倉，口中所謂能治百病的醫生。

還有這座神社與奇異的信仰。

線索逐漸在腦中連成了一張網，卻又因最後的缺口而顯得愈發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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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點不同之處，但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劇本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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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性的證據在於影響此地的外神到底是誰，如果是奈奧格索希普的話，那就還有至少十幾個問題需要去解釋，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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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的話，就甚麼都解釋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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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亞拉托提普......箱庭的人偶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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