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八篇大昌一中一

說真的，我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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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乃和她媽媽漠汰住進來後，屋裡的氣氛就像被什麼神奇的濾鏡罩住了一樣，柔和、安穩，早上醒來時，不再是混亂、血腥、咒語或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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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報紙在桌上哦。」漠汰用那種溫柔得聲音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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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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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餐桌前，一手捧著剛送到門口的報紙，一手端著咖啡，嘴裡叼著的是漠汰烤好的吐司，廚房裡瀰漫著味噌湯、雞蛋、以及烤魚的香味，她穿著圍裙，那模樣簡直像普通的主婦，餐桌邊坐得滿滿的，艾爾維絲端端正正，溫爾絲則快睡著了，筷子戳著碗邊像在點小鼓；艾依爾絲特始終盯著味噌湯，好像在研究其成分，風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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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乃靠在她媽媽身邊吃飯，整個人像是小貓一樣，看著這幅畫面，彷彿我們根本不是剛從地獄逃出生天的一群人，而是一個才剛重組、略微混亂但溫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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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汰為每個人添了飯，最後在我面前放下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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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今天的便當記得中午要吃喔。你昨天根本沒好好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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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那個便當盒，木製的，溫潤，散著淡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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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一定吃。」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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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汰聽到後露出安心的微笑，風乃抬頭看我，笑得像太陽一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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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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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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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拿起包包、準備出門時，餐桌上的她們一起抬起頭，我揮手向他們道別，深吸一口氣，踩上鞋，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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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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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出口，但那句話悄悄地在胸口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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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踏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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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漠汰做的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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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整桌人期待我回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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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某種莫名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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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辛苦一整天，我在黃昏回到家，門被推開的瞬間，我就察覺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

像被什麼東西刻意壓住聲音的死寂，平常一進門就會撲過來的溫爾絲，此刻卻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邊，雙手放在膝上，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艾依爾絲特低著頭，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艾爾維絲已經朝玄關走來。

她沒有笑。

只是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便當盒與包包，動作一如既往地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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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她低聲說，「風乃……有話想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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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我問。

艾爾維絲側過身，讓出通往客廳的方向。

風乃。

她背對著窗，黃昏的光從她身後灑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餐桌對面是空的，漠汰不在。

桌上，只有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它靜靜地躺在桌面中央，鑰匙的形狀很奇特，匙柄並非圓潤的裝飾，而是彎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像是由某種非人的幾何邏輯構成。表面泛著淡淡的暗銀色光澤，上頭刻著細密卻無法一眼辨識的紋路，層層疊疊，彷彿會在視線邊緣微微蠕動。

我只是看了一眼，腦袋就產生了輕微的暈眩感。

風乃聽見我的腳步聲，卻沒有立刻回頭。

她只是低著頭，雙手放在腿上，肩膀緊繃得不像她。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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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對面坐下，椅子拖動的聲音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漠汰呢？」我問。

風乃的手指微微一顫。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那把鑰匙輕輕往我這邊推了一點。

金屬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很輕、卻讓人心臟抽緊的聲響。

「媽媽……離開了，父親。」

我下意識皺起眉，心底浮現一絲說不上來的違和感。風乃一直以來都叫我哥哥之類的，雖然艾爾維絲她們也都是叫我父親，跟著叫也並非奇怪的事情，但是在這種時候......

「風乃？」我低聲喚她，「妳怎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媽媽要我這樣叫你。」

她說得很平靜，卻讓我那心中的不祥預感更加確定，我沒有立刻追問，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今天早上，你出門之後，媽媽把我叫到一邊。」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0flkC7N0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很認真地看著我。」

風乃的視線落在桌上的鑰匙上。

「她說，她其實早就該死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3lbNb4OK
「她很清楚知道，那條命，是你拼命把她從不該回來的地方拉回來的。」

我指尖不自覺收緊。

「但她很清楚，那不是『被允許存在』的生命。」

「那只是……被延後清算的時間。」

「她說，繼續留下來，繼續過這樣的日子，看起來很幸福……但那份幸福，是用你的未來在付帳。」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MocH1CsN
「她不想再讓你為她付出任何代價了。」

我喉嚨發乾，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所以，她去找了恩亞。」

恩亞神，那賭場劇本的主人，是什麼時候，難道......

她也透過籌碼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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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那位神提出賭注。」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0bXsYs1v
「用自己的命，去換一樣東西。」

風乃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把鑰匙。

「幻夢境的門鑰。」

「媽媽說，那裡她不能久留。」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vHicbfHI
「但至少，可以把鑰匙帶回來。」

風乃抬起頭，再一次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怨，也沒有恐懼，只有被迫成熟的清醒。

「她說，從今以後，我就交給你了。」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那個讓我心臟狠狠一縮的稱呼，再次開口。

「作為父親。」

「像對待艾爾維絲、溫爾絲、艾依爾絲特一樣。」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7iecoWBm
「代替她，繼續保護我。」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2F5fjc0V
「守望我。」

桌上的鑰匙在昏黃的光線下靜靜反射著冷色的光，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胸口那股熟悉的重量再次壓了下來，風乃的肩膀顫了一下，她整個人撲了過來力氣不大，額頭撞在我胸口，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衣服。

「……爸爸……」

她沒有立刻大哭，喉嚨發出壓抑的抽氣聲，像是在拼命忍，但越忍越失控。接著，哭聲一下子炸開。

氣息亂掉，聲音發顫，句子斷成一段一段。

「我、我沒有媽媽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isRKeVOV
「她不在了……她真的不在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xSJIt4hx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她抓得更緊，指甲隔著衣料壓進來，整個人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怕一鬆手我也會消失。

我愣了不到一秒，立刻伸手把她抱住，讓她的臉貼在我胸前，讓她能靠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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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低聲說。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Tb2uoY0z
「我沒有走。」

她哭得更兇了，聲音變得又啞又亂，眼淚全抹在我衣服上，我一手按著她的背，一手扣著她的後腦，語氣盡量放慢。

「媽媽把妳交給我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Oby81qdc
「所以我會在。」

「不是一天，也不是暫時。」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kK4BFdhE
「是一直。」

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很久。

哭到聲音變小，變得只剩抽噎；哭到整個人沒力氣，靠在我身上不動；哭到連眼淚都流不太出來，只剩下一下一下的喘息。

我沒有催她。

直到她的手慢慢鬆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天色也早已沉下去。

黃昏的光從窗外退乾淨，室內只剩下燈光。

晚餐還是照常端上桌。

漠汰的位置空著。

沒有人提起她。

餐具碰撞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交談。溫爾絲難得安靜，艾依爾絲特低頭吃飯，艾爾維絲坐得筆直，偶爾看我一眼，又移開視線。

風乃吃得很慢，卻沒有再哭，只是眼睛有點腫。

整頓飯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連時間都走得特別慢。

吃完後，我站起身，把碗收走，轉頭看向風乃。

「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說。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LDLOS9fq
「晚上風比較涼，散散步，透透氣。」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頭看我。

「艾爾維絲也一起吧。」

艾爾維絲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走到風乃身旁。

風乃遲疑了一下，最後輕輕點頭。

「……好。」

我們準備出門時，屋內依舊很安靜，身上雖不是什麼隆重的打扮，但都不約而同地帶上了保命的東西，除了槍械外，我還帶上了辜志豪給我的勾玉，外套內側縫著暗袋，刀柄、槍身、金屬的冷意都被布料壓住，只剩下熟悉的存在感貼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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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玄關前時，停了一下，從桌上拿起那把鑰匙，沒有金屬的那種冰冷感，反而有種奇異的溫潤感，表面浮著難以形容的紋理，我把它掛上項鍊，垂落在胸前，低頭時，剛好看見風乃脖子上的火車哨，像是成對一般，風乃站在我身旁，伸手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她沒有說話，只是靠過來，額頭幾乎貼在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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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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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個哨子，又輕輕碰了碰我胸前的鑰匙，嘴角小幅度地翹了一下，艾爾維絲站在門邊，把外套替風乃拉好，又替我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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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風乃依然主動挽住我的手臂，艾爾維絲則走在另一側，略微靠後半步的位置，她的目光偶爾掃過街道的盡頭，街燈一盞一盞亮起，黃光鋪在柏油路上，晚風帶著剛入夜的涼意。

如果沒有那該死的劇本、沒有賭局、沒有神祇的目光，或許我本能自然地享受這份夜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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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不吵，路邊的店家陸續收攤，玻璃窗裡映著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我放慢腳步，她跟著慢下來，呼吸逐漸平穩。胸前的鑰匙隨著動作晃動，就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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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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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提示鈴聲突兀地響起，風乃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臂不自覺用力。艾爾維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第二聲提示音跟著響起。

第三聲。

我把手機拿出來，風乃和艾爾維絲也在同時迅速進入狀況拿出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在風乃的臉上，她眨了一下眼，而我們三人的畫面上，是是同一封郵件。

標題只有一行字。

「調查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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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收信者：

我們正在尋找能夠踏入真相的人。

大昌第一中學，數年前曾發生一起校內事件，相關資料已被封存。官方紀錄止於「意外」，校園卻未曾恢復平靜。

午夜之後，鐘聲響起，校內反覆出現異常聲響。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kHbIV1YH
有人聽見朗讀聲。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E1gn67l3
有人看見仍在書寫的身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EbvlX8Fx
有人在踏入後失去時間感。

我們認為，當年身亡的女學生仍停留在校園之中。

若你願意介入，請於今晚十二點前抵達校門。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gfDF7EHd
鐘聲響起後，校園將不再對外開放。

這是一場調查。

也是一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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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以後不會想要點開電子郵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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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形式。」艾爾維絲率先開口，「父親，這應該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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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卻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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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不是表面上寫的這麼簡單，爸爸。」風乃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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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她，她抬頭對上我的視線，眼神比平時要沉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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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如果這是一個能拒絕的邀請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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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吧，別去看也別去想，按照克蘇魯神話的規則來說，應該可以避免掉。」我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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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輕輕呼出一口氣，隨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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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她伸手關掉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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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乃立刻照做，把手機塞回口袋，還用力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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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本身就會引來麻煩。」她小聲說，「媽媽以前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們三個沒有再說下去。

手機全數關閉，步伐重新接上節奏。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街道延伸得很遠，像是怎麼走都走不完。

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我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陌生，柏油路變成大片水泥鋪面，兩側的圍牆拉得很長，牆面刷著早已褪色的白漆，上頭殘留著舊公告撕下後的痕跡。

我們停下腳步。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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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座鐵製校門，門扇很高，黑色的欄杆一根根豎立，頂端帶著鈍圓的尖角。校名的金屬字嵌在門上方，字體端正，卻因年久失修而泛著暗沉的光，門內一片昏暗，操場隱沒在夜色裡，教學大樓的輪廓只剩下層層疊疊的陰影。鐘樓立在遠處，指針停在某個不自然的角度，像是很久沒有再被校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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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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