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七篇骰上之契五

老者的手指纖細、乾燥，指節隆起，像歷經歲月風霜的白骨，昏黃吊燈搖晃，光圈在他的臉上切出銳利的陰影。四周觀戰的幽影靜默無聲，亞曼達乾脆地坐上牌桌，老者他身形瘦削、臉上深邃的皺紋像乾裂的土地，卻沒有半點衰弱的氣息。相反，他一坐下，就像整個桌子都被他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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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很簡單。」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深井裡的鐵鏈被拖動，「德州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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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後，乾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悶的「咚、咚」聲響起，像倒數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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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堆被推到桌中央。

老亞曼達開始洗牌。

洗牌聲沙沙作響，但節奏異常規律，艾爾維絲也被邀請上了牌桌，亞曼達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冷得像鐵錐，死死盯著那張桌，艾爾維絲則微微歪頭，看了一下亞曼達，又回望了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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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人，兩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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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對坐。

「二人局。」老年亞曼達再次開口。「輸的那一個——會從這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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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的指尖扣住桌面，像在壓住自己的呼吸，老者發牌，第一張滑出，第二張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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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接住底牌，指尖僵硬，老者看了自己的牌不到半秒便扣住，像是無論牌面如何，他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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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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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輕輕開口，剛剛那位貓咪荷官重新走了上來，並翻開了三張公牌，稜形Ｋ，稜形十，紅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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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下繃緊，亞曼達瞳孔微縮，艾爾維絲低低吹出一口氣，老者只是抬起眼那眼神就讓亞曼達第一次感到背脊一瞬間發冷，就像是一個全知，一個審判者，像是已經失去一切的人，正在看他即將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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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下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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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深吸一口氣，摸起手牌，兩張卡牌滑過指尖的摩擦聲格外清晰，他壓低視線，將牌角撥開：

黑桃K，紅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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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一對，雖然不是最糟糕的，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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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對面的老人，那張臉就像是被戰爭、背叛、死亡、孤獨與歲月摔碎後拼回來的殘骸，沒有焦躁、沒有慾望，甚至沒有勝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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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靜靜盯著他，像看著曾經的某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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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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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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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像刀子在胸腔裡滾動，亞曼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重新調整呼吸，一絲冷汗沿著他的脊背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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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終於伸出指尖，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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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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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抬起眼，深沉、凹陷、被時間揉碎的瞳孔看著他，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三枚籌碼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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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注。

外加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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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指尖微微僵硬，將底牌壓在桌面角落，他能感覺自己的脈搏在手腕跳動，反觀對面的老者，背挺得異常筆直，像是對命運早已失去興趣，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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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已經看穿了他整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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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心裡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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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加注嗎？

這是第一局，多半只是互探底牌。

但如果放棄主動，節奏就會被未來的自己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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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緊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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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站在他身後，一語不發，只是一如既往地守著。

她的沉默反而像是一種壓力，讓他更無法判斷自己此刻究竟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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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輸？

還是怕輸給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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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顫了顫，籌碼抬起又放下。

他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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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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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加。」老者的聲音沙啞、平穩，毫無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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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的手輕觸桌面，中央剩餘的兩張牌被翻開，是稜形八和梅花K，這讓亞曼達的牌型變得更好，是三條，但此時老者的眼角微動，那微不可察的變化，意味著他已經判斷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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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荷官的動作，老者的牌也被掀開：

稜型J 稜型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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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花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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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緩緩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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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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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指尖僵住，像被人狠狠掐住心臟，毫無懸念的輸，那極致的差距反而讓亞曼達心神凌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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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亞曼達所持有的籌碼只剩下14枚，而老者還有18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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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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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沒有絲毫給亞曼達喘息的空間，隨著聲音而來的是第二局的底牌，桌上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亞曼達吸了口氣，指尖落在新發的底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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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微微顫，他甚至還沒看牌，就覺得胸口像被一隻巨掌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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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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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J、方塊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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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不錯的一對，以底牌來說起手算還可以，在平常，他會毫不猶豫地主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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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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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頭緊到發不出聲，老者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坐著，第一次，亞曼達覺得自己像是被逼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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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聽得見自己心跳撞擊肋骨的聲音；呼吸急促起來，像被人緊緊掐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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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面前這個人——

就是未來失去一切，被命運壓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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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額角冒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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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喘不上來時——

有人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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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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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繞過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極其踏實。

臉頰貼著他的側頭，溫軟、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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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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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一個人承受。無論他是誰……我都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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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胸口那股窒息的壓力被撕開一道縫，呼吸重新灌入肺部，他終於能吸到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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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指尖不再發抖，老者看到這幕，眼中閃過一絲難辨的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無聲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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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說話。

沒有催促。

只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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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終於睜開眼，手指按在籌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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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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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她只是站在他側後方，一如既往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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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張公共牌被翻開的瞬間，亞曼達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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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塊Q，黑桃Q，梅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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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臟也跟著一跳，在桌上翻出兩張 Q，只要接下來的牌面翻出一張J，優勢基本在他身上，他推出兩枚籌碼，盡可能的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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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一刻，老者也伸出手指，輕敲桌面，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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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老練、沉穩、毫無縫隙的態度，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感，彷彿過去所有失敗、崩潰、痛苦都在他身後積沙成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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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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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再次推了兩枚籌碼向前，一瞬間，

場面空氣緊繃，老者的眼神也終於有了微不可查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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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指尖再次落在桌面，叩。叩。叩的發出三聲敲擊，接著便將籌碼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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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枚，金屬輕撞的清脆聲在桌面上迴盪開來，亞曼達胸口激烈的跳動了下，又來了，又是那種被看透被猜透的感覺，平常都是他扮演著這種狩獵者的腳色，但現在居然是成為了他人的，未來的自己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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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瞧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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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退，他抬眼直視對方，手指穩穩地推動自己的籌碼，堆成一座更高的金色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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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枚籌碼，老者瞇起雙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是映照著兩個時代的影子，有對過去自己的審視，也有對此刻這份反抗的若有似無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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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再跟。沒有再加。沒有任何對抗動作。

只是輕輕一吐氣，像是認命一般地拍了拍牌面，然後翻開並丟棄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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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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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老者的退縮讓眾人始料未及，籌碼在推向亞曼達時，發出悅耳卻沉甸甸的聲響，彷彿宣告著第一次的情勢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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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老者擁有十一枚籌碼，而亞曼達則是二十一枚，整整十枚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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