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四篇午後醫院一

最近的生活總算安定了些，雖說「安定」只是種錯覺——畢竟，我的身份早已不是原本那副模樣，自從第一次劇本毒湯開始，臉孔都與過去判若兩人，只能透過某些……非法的途徑，取得一個新名字、一張嶄新的身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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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替她們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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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的那個女孩，取名為——艾爾維絲，眼神總是靜靜的，總是溫柔的笑著，像湖面漂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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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髮的那個女孩，則叫做——溫爾絲，個性俏皮倔強，像街角陽光下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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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看著溫爾絲的時候，其實有幾分想起了親生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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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江映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已經三年沒有聯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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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下著細雨，冷意滲入骨頭，艾爾維絲微微發燒，鼻音黏稠，眼角泛紅，顯然是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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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帶你去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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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乖巧地把手放進我掌心，我們搭著夜間的公車，一路晃晃悠悠，抵達市中心一家通宵營業的私立醫院。醫院的名字很老派，門牌銹跡斑斑，但聽說這裡的醫生很值得信任……至少在那黑市證件仲介的評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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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艾爾維絲的手，走進醫院，意料之外的是，來等候看病的人並不少，有抱著小孩焦急低語的母親，也有坐在一角咳個不停的老人；診間走廊中回蕩著擴音器不太清楚的呼叫聲，以及電視機播著的早已重播過無數次的健康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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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櫃檯前，順利掛上了兒科門診，我們沒等太久，大約五分鐘後，螢光屏跳出來我們的號碼，我起身，艾爾維絲默默跟上，小手有些冰涼，還吸了吸鼻子，我拍了拍她的背，替她把風衣的帽子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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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的門開著，裡頭燈光明亮，白色的診療床、器械櫃、牆上的身高尺與那些過時的衛教海報一應俱全，一位穿著白袍、四十多歲左右的男醫生正埋首於筆電畫面前，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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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嗎？」

「嗯，有點發燒，咳嗽也……」我輕聲說著，幫艾爾維絲解下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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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點了點頭，動作俐落地開始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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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三十八點五，算是輕度發燒，不過喉嚨發炎蠻嚴重的。我開些藥讓她吃三天，再觀察一下。」

聽到沒太嚴重的消息，我鬆了口氣，眼神剛好飄到牆上的時鐘，突然，一股不協調感湧上心頭，我仔細一看，發現時鐘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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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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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今晚就讓她多休息，拿藥單到外頭櫃檯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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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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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藥單後，我們走出了門診，坐在藥局外的候診區，冷白的燈光打在艾爾維絲的臉上，顯得她更加蒼白。她靠著我肩膀，鼻息微弱，我伸手替她掖好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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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號碼跳動著，播報機還在例行公事地叫著人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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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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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突兀的鐘聲響起，沉重、低沉，像是從教堂深處傳來，接著，一切彷彿被誰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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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四周，猛然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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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站在櫃檯裡的藥劑師不見了。

靠在牆角等待的中年人消失了。

咳嗽的老婦、抱著嬰兒的母親、來來往往的護理師……全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連聲音也一併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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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候診區，此刻只剩下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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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艾爾維絲，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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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休閒運動裝、看起來像剛打完球的大學生。

一位身形削瘦、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手中還抱著一疊病歷夾。

一名頭髮染成銀白、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年輕女子，正在啃口香糖，雙手插在口袋裡。

還有一個看似剛剛手術完的男人，病服半開，胸口還貼著紗布，呼吸急促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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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彼此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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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仍運轉，牆上的電視畫面卻凍結在某個節目的歡笑畫面上。跑馬燈閃爍著雜訊。樓上傳來不協調的金屬咿呀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某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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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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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緊緊抱住她，視線警覺地掃過整個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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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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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呼喊劃破了壓抑的寂靜，我猛然轉頭，眼神下意識繃緊，反手就要把艾爾維絲護在身後，手指幾乎要掠向槍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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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來源是那個銀白頭髮的女人，她歪著頭看著我，表情帶著點無所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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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反應果然沒錯……江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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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我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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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記得，哈，也對，畢竟都畢業這麼久，現在又是這個外貌……」她聳聳肩，抬手將口香糖按進舌尖，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我是許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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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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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點點頭，眼神中帶著一抹熟稔的揶揄，「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吧，江承傑？洪城妃的閨蜜，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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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才把腦海中那段曾經被封存的記憶拼湊起來。確實——許可音，洪城妃的好友，過去我們還曾一起玩過幾個劇本，一開始只是湊人數，但後面她也上癮加入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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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外貌……」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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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瑪紗。」她露出一個帶著惡趣味的笑容，「我的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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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瑪紗……我記得那是她最自豪的一張角色卡，靈巧、危險、充滿侵略性，如今看來，她整個人都融進了這副樣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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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歪著頭輕哼一聲：

「怎麼了？不打算打招呼嗎，亞曼達——還是說，我該叫你江承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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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叫我江承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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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問：

「主人……她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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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音的目光在我、艾爾維絲身上掃過，停了一秒，忽然挑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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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咦？江承傑，你什麼時候開始帶小孩了？該不會是誘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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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邊，嘴裡還嚼著口香糖，眼神裡滿是調侃，語氣極為欠揍：

「不會吧，你不會真的是戀童癖吧？要不要我幫你打個匿名檢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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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按了按眉心，懶得理她的嘴炮，語氣冷淡地甩出一句：

「毒湯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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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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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音愣了半秒，接著竟然就像聽懂了一切似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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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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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劇本之一，那這就是我經歷的第三個劇本了，所以再離奇，我也不意外了。」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早就習慣了這種荒謬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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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認識？」開口的是那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他小心地扶了扶鏡框，打量著我和許可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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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同學。」我簡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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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而且還是個問題學生。」許可音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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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了她一眼，但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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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坐在候診椅上的那個大學生似乎也鼓起勇氣，抬了抬手，開口道：

「呃……既然大家都被困在這裡……或許先互相認識一下會比較好吧？我叫王哲，大三，籃球隊的，人設姑且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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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那個中年男子也跟著自我介紹，「外科醫生。至少，現在這個樣子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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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音聳了聳肩，指著自己：

「莉莉絲·瑪紗，職業是——不告訴你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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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我淡淡地說完，懶得多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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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懷裡的艾爾維絲，她只是安靜地低著頭，小小聲地說了句：

「艾爾維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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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那個病服半開、胸口貼著紗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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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我們一眼，什麼都沒說。下一秒，他轉身走向醫院大門，抬起病態卻有力的手臂，狠狠砸向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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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在空曠的醫院大廳裡迴盪，男人又連續砸了幾下，最後甚至乾脆用肩膀猛撞，仍舊沒有一絲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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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沈文舟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在他們聊天的時候我就試過……這裡的門就像被焊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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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服男人沒有回話，只是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那扇門，眼神像被逼進絕境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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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推了推眼鏡，視線從我、許可音，甚至那個不發一語、依然盯著大門的病服男人身上來回掃過，忽然開口：

「亞曼達先生和……莉莉絲小姐，剛剛你們對話，顯然不是這個名字，還有人設……，各位之前都不是這副模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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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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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許可音的回答更是乾脆，甚至還笑了一下，「你看，這副銀白頭髮、紅眼睛的外貌……像是一開始就長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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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有些猶豫地舉了舉手：

「那……這是不是代表，我們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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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進來的人。」我替他把話接完，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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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安靜下來時，那病服男忽然發出一聲乾啞的笑，像是在強撐理智

，他時而仰頭，時而擺手，又像是在和甚麼東西在溝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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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他的聲音顫抖，像是卡在喉嚨裡，「我……我叫……李鴻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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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緊緊扣著牆，指甲甚至因過度用力發出「咯吱」的聲音。接著，他突然抬頭，眼神瘋狂地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聲音變得尖銳：

「但我才不是這副鬼樣子！什麼狗屁劇本！什麼『人設』！我只想回家，我只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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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他忽然開始用頭去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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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乎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王哲忍不住想上前拉住他，但他像是被恐懼逼瘋的野獸般，把任何人都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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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我要出去！一定有辦法……」

「喂！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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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喝道，但李鴻烈根本聽不進去，反而越撞越狠，牆面上的掛鐘被他的肩膀蹭到，晃了幾下，最終發出啪搭的一聲，掛鐘終於鬆脫，從牆上重重墜下，砸在了李鴻烈的頭頂，他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跪倒在地，鮮血順著額頭緩緩流下，那瞬間，整個醫院陷入了死寂。

「讓開，這傢伙再這樣下去會失血過多。」許可音蹲下，迅速掃視四周，接著從一旁的櫃台底下拉出一個塵封的急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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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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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熟練地拆開止血帶，撕開消毒紗布，動作俐落，我蹲在旁邊，壓住李鴻烈的肩膀，讓他不要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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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熟練。」我瞥了她一眼，隨口問，「大學畢業以後你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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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醫生。」她沒抬頭，邊回答邊用止血帶熟練地打了個結，「原本……要是運氣好點，說不定能趁一個老醫生退休的時候往上爬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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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呢？你看看我這副樣子，頭髮、聲音、整張臉都變了。你覺得我還能在現實世界裡回去當個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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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片刻，沒有給出答案，艾爾維絲輕輕地抓著我的袖子，似乎察覺到許可音話語中的那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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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這麼適應劇本嗎？」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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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有用嗎？反抗只不過是會讓『莉莉絲』更好的理由搶奪身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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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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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急救箱，將包紮完成的李鴻烈往牆邊一推，拍了拍手：

「好了，他暫時死不了。該考慮接下來怎麼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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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掃視四周，基本上和剛進來時沒什麼差別，寬闊的大廳依舊安靜得出奇，中央是那個服務櫃台，電腦螢幕早已熄滅，反射著緊急照明的光。櫃台後方貼著各種醫院導覽圖，但那些文字在昏黃燈光下模糊不清，看久了甚至讓人有種字跡會扭曲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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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台的左側是一道通往上層的樓梯，灰白色的階面在緊急照明下顯得冷冽無比。樓梯間沒有任何聲響，只有空氣中迴盪的消毒水味，右側與左側，各有一條走廊延伸出去，但由於只有緊急照明燈，遠處完全被黑暗吞沒，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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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只是，比起普通醫院的氣味，這裡的味道過於「濃烈」，濃到刺鼻，濃到像是要把整個鼻腔都侵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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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真天殺的詭異。」王哲小聲嘀咕了一句，忍不住抱著雙臂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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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則皺著眉，推了推眼鏡：

「照理說，這麼大的醫院不可能只有這幾盞燈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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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對阿，應該會有什麼緊急供電設備吧？」王哲附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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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差別？」許可音冷笑著打斷他，「反正現在這地方也不會讓我們隨便離開，更何況要說奇怪，你怎麼不說這裡要稱作醫院有點太小了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艾爾維絲，她安靜地抓著我的衣袖，眼神在昏暗的大廳與那兩條漆黑的走廊間來回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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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是重點吧，大家現在這裡探索一下，或許能有什麼有用的消息，盡早離開這裡，對我們都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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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建議分開行動。」沈文舟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說道，「這裡至少有左右兩條走廊，若我們拆成兩組，可以更快掌握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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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聞言卻連忙搖頭：

「等、等一下！分開？你開玩笑吧！你沒聽過恐怖片的規則嗎？一分開就完蛋了！」

「這不是恐怖片，是理性判斷。」沈文舟眉頭微皺，語氣不帶情緒，「若要提高生存率，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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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劇烈的碰撞聲從樓上傳來，整個天花板像被什麼重物敲擊般震了一下，灰塵甚至從燈殼縫隙裡灑落下來。那聲音低沉、厚重，像是什麼龐然巨物在上層拖動著身軀，空氣頓時在瞬間凝結，王哲的臉色發白，整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連許可音也挑起了眉，舔了舔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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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分開嗎？」她冷笑了一聲，雙手插進口袋，語氣充滿調侃。

沈文舟沉默了幾秒，最終推了推眼鏡，像是在壓下什麼念頭：

「……不，先集中行動比較好。」

沒有人反駁。

我們默契地交換了視線，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注意力拉回到大廳。

「先從這裡開始吧。」我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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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眾人默契的兩兩一組，艾爾維絲蹲在李鴻烈的身邊觀察他的狀況，王哲和沈文舟調查大廳，至於我和許可音則走到服務台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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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大廳的其他地方更安靜，只有緊急燈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將桌面映得一片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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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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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按下其中一台主機的電源鍵，不出所料果然沒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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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狀態下這些東西就是擺設。」許可音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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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視線向下，桌上散落著幾個資料夾，角落有些被翻得捲曲，顯然有人在這之前慌忙翻過，而在電腦顯示器後面，則貼著一張顯眼的黃色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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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將它撕下來，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簡短的幾個字：

【3PM 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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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應該是下午，那麼後面那串大概是病房號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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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或許是關鍵提示，也可能是陷阱，你應該也經歷過了吧，神明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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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不過，話說回來——」許可音一邊整理散落的紙張，一邊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既然你剛剛問過我，那換你說吧。江承傑，你大學畢業後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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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很順利。」我邊翻動資料夾邊回答，「順利到有點反常。我通過考試，結果才報到沒幾天，就進入劇本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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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許可音挑眉，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所以你其實才剛當上警員，就直接被丟進來當跑團玩家？」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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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便利貼收進口袋，接著抽開桌上的資料夾。裡頭大多是醫院的例行公文，即便是許可音這位有稍微在醫院待過的也看不太出有什麼異常的地方，但在翻閱中，她卻突然出聲讓我去看其手上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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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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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你自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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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文件一瞧，它不像正式文件，反而更像是誰隨手寫下的備忘錄。字跡歪斜，墨水有些暈開，卻清晰可辨：

「備註：他們是黑暗與心的恐懼，嗅著靈魂的氣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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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卻怎麼也想不透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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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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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翌豪理智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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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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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失敗，扣1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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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2，2，汪翌豪扣除兩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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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辰理智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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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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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成功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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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醫院的死寂，我和許可音同時一震，幾乎是下意識地拔腿朝聲音的方向衝去，那是接待室的門口，王哲整個人癱軟在地，背緊緊抵著牆，渾身像被抽乾了力氣，瞳孔驚恐地顫動著，而就連剛剛表現的十分冷靜的沈文舟，此刻也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眼鏡後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接待室，肩膀正輕微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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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我皺眉，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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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抿著嘴唇，視線一瞬不瞬地望向那間漆黑的接待室，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裡頭一片死寂，黑得像是能把人整個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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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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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哀號從黑暗深處傳來，淒厲、顫抖，聽起來像是活生生的人被折磨到極限的叫聲，下一秒，傳來了骨頭被折斷的聲音，那一絲一毫不之為何異常清晰，甚至能聽見關節脫位時摩擦的詭異聲響，緊接著，是血肉被碾壓、擠碎的濕膩聲，那聲音就像有人把肉塊硬生生攪爛，黏稠到令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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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曼達理智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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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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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失敗，扣1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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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2，2，亞曼達扣除兩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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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理智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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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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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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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雙手死死摀住耳朵，可還是無法阻擋那聲音滲入腦中，他哽咽著哭喊，沈文舟沒有動，只是低聲呢喃：

「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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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拖曳聲，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緩慢地拖過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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