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
胸口像被火燒著,連呼吸都沉重得像被岩石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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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萊兒在半昏迷中輕輕顫動翅膀,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一片模糊,火山帶夜裡的赤光在她的瞳孔深處搖晃成碎片。
等焦距終於拉回,她看見的只有一個人——
耶路。
他盤腿坐在營火的餘燼旁,表情平靜得不像他。
沒有往常的嘻皮笑臉,也沒有跳來跳去的吵鬧,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妳醒了?」他的聲音比平常還要低了一點。
芙萊兒眨了眨眼,喉嚨乾得說不出話,只能勉強擠出氣音:「利庫亞大人和……克洛伊大人呢……?」
耶路輕輕呼出口氣,像是在預料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們先走了。」語氣輕描淡寫,卻沒有任何輕鬆的味道。
芙萊兒怔住。
「封印地那邊情況很糟,他們必須趕在崩裂前抵達。妳這狀態……也不可能再前進。」
耶路說話時,眼神沒有躲避,看似坦然,卻又……太坦然。
芙萊兒腦中混亂而遲鈍,可一股莫名的違和感卻越發清晰——
耶路今天的語氣、姿態、甚至坐姿……都不像耶路。
他像變了一個人。
變得……太沉穩、太冷靜、太熟悉?
明明想不透,她卻本能感到危險正悄悄貼在她身邊。
「耶……耶路……大人?」
聲音虛弱得像枯萎的花朵,卻帶著一點試探。
耶路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不是那「少年」的眼神。
是深沉、古老、藏著計算的某種目光——
閃過得極快,快得像是錯覺。
芙萊兒還來不及細想。
耶路傾身靠近,動作輕柔得不自然,像在處理一朵快枯萎的花。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她的眼睛。
溫度不高、不低,卻讓她整個世界瞬間暗了下來。
「妳再睡一下吧……」
聲音彷彿隔著薄霧傳來。
「還沒到妳醒來的時候。」
芙萊兒的意識再次往深處墜落。
最後聽見的,是耶路極輕、極淡的一句——
像是呢喃,也像是毫不在意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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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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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帶深處的空氣炙熱而沉悶,彷彿連呼吸都帶著焦灼的味道。三人踏入第五封印地時,四周沉得近乎死寂——沒有魔獸、沒有異常能量,只有半嵌在岩壁與地面的古老魔道具,靜靜散發著殘存的白光。
中央,是七百年前留下的封印法陣。
與前四處破碎、崩塌的封印不同,這裡竟完好如初,連紋路都保持著潔白的流動之光,宛如一直在等著某個關鍵時刻。
克洛伊皺起眉:「……好安靜,太安靜了。」
雷歐掃視一圈,低聲道:「這裡離主封印最近,當年的使者們全力加固過,原本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利庫亞疑惑地抬腳:「那我們——」
他的腳尖踏上中央的白色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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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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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細的裂音瞬間從法陣深處傳出,像是某種機制被喚醒的信號。
下一瞬,整座封印陣光芒暴閃。
不是往內收束,而是往外噴散。
克洛伊猛地一震:「……不對勁!這個魔法陣——」
她話還沒說完,胸口突然一痛,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像抓住了她的魔力核心,狠狠往外拽。
她忍不住跪倒在地,指尖顫抖:「魔力……在外流……?!竟然被強制抽走……」
雷歐也同時臉色一變,伸手想取符紙,卻發現手中符文瞬間變得灰黑、散成灰屑。
「……符咒也掛機了。」他震驚得罕見地破了口氣,「……這不是封印,根本就是是抽魔陣!到底誰動的手腳?」
利庫亞驚恐道:「什麼?!」
「這封印陣被人逆向改造了!它……正在吸取魔力送往別的地方!」
利庫亞原本正想扶起克洛伊,結果發現自己的手依然輕鬆、有力,沒有任何被吸乾的異樣。
他困惑地看著兩個半跪的人類,呆呆地說:
「欸?我……沒事?」
兩人同時抬頭看著他,一副「你在說什麼鬼」的表情。
克洛伊:「為什麼你沒事啊?!法陣在抽魔力欸!」
雷歐:「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沒有魔力可吸?!」
利庫亞靜默三秒,小聲回答:「呃……可能……真的沒有?」
畢竟他從有記憶以來都是拿劍攻擊,從來沒用過魔力這種東西……
克洛伊咬牙撐著,雙手迅速在空中刻畫魔力環,想試圖逆轉逆轉的運轉方向。
但魔法陣像是被某股外力主導,她的魔力一碰上去就被捲走,甚至遭到反噬。
「咳──!」
一口鮮紅溢上喉間,克洛伊捂住胸口,身形瞬間踉蹌。
「克洛伊!」
利庫亞嚇得眼神一震,根本沒思考,衝上前將她整個人從魔法陣的吸力邊緣撈起,橫抱也不管、姿勢也不講究,直接把她帶到安全區域放下。
「不要硬撐啊!妳臉色比雷歐熬夜三天還糟!」利庫亞語速快得像狗急跳牆。
克洛伊喘著氣,抹去嘴角那點血色,眉頭皺得死緊。
「……我沒有硬撐。這個法陣會吞我的魔力本源……很危險……」
「你們兩個先離開中心,我來看看能不能手動改寫。」雷歐終於開口,語氣仍然冷靜,但眼神極其銳利。他將自己的符咒散在地面,卻一張也沒有亮起。
「連輔助反應都沒有……真是徹底被吃乾抹淨了。」他一邊低語,一邊繞著魔法陣開始觀察,像是在逆向拆解某個極端惡劣的作業系統錯誤。
克洛伊取出治療水晶,讓光芒在掌間溫柔亮起,慢慢鎮定亂掉的魔力。
利庫亞在旁邊蹲著,盯著法陣看了十秒,最後得出結論:
「……我可以把它砍掉嗎?」
雷歐頭也不抬:「不行,會爆。」
「那我可以用它炸壞運作的反轉核心嗎?」利庫亞已經在思考如何暴力解題。
「……等我五分鐘。如果我失敗,你再隨便炸。」雷歐難得語氣帶了耐心,像是怕真的來不及阻止勇者大人。
克洛伊坐著調息,看著利庫亞與雷歐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真的是……」
五分鐘很快過去。
魔法陣的逆轉力量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像被催動似的,轉得更加急促。
雷歐深吸一口氣,跪到陣中心邊緣,把手覆上其中一條主紋路。
「……開始了。」
他的符咒在掌心勉強亮起一絲光,卻在接觸法陣的瞬間被吞掉,像是掉進黑洞。
雷歐眉頭一沉,立刻改變方式,改從外層結界下手。他快速寫下新的符文,試圖插入核心指令——
但符文像是被某個無形的「防火牆」彈開,一個也無法嵌入。
「……這人下手也太狠了。」雷歐低聲吐槽,語氣罕見地帶上一絲「無奈」。
他再次嘗試,這次以更高階的封鎖指令疊上去——
結果整個魔法陣彈出一圈衝擊波,逼得他不得不退後半步。
利庫亞立刻扶住他:「欸!你沒事吧?!」
「沒事。」雷歐拍拍他,「只是很不喜歡被這種……高超技術打臉。」
克洛伊靠著洞壁調息,聽見這句話,眼神一震:「高……超技術?」
「對。」雷歐終於抬頭,露出真正警戒的表情。「改寫這個封印的人,不只是熟悉陣法……」
他抬手指向法陣的核心旋轉點,那裡正在將外界吸收的魔力壓縮成細微光束,朝更深處的方向輸送。
「對方的目的極為明確——把外圍封印的力量集中到魔王主封印去。」
克洛伊握緊拳頭:「……為了打開主封印。」
「更麻煩的是……」雷歐語氣比剛才冷得多,「這個人實力絕對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比我更高。」
利庫亞愣住了:「欸?雷歐你也會有解不開的?」
「廢話。」雷歐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全能的。這人不曉得花了多少心思在這上面,當然解不開。」
他再次看向法陣,眼神凝重到前所未有:「這個人,除了目的很明確之外——還非常了解我們的速度、行進路線、甚至反應方式。」
洞穴內的空氣瞬間變得詭異安靜。
克洛伊皺著眉:「……你是說,他一直在我們前面?」
「不只是前面。」雷歐回道,「是精準地……在引導我們追上來。」
利庫亞臉色一僵:「欸,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
雷歐點頭。
「像是……對方想故意讓我們看到他的最後一步。」
下一秒——
整個封印陣忽然像被觸發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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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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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震動,魔法陣外圍亮起刺眼的六芒光壁。
接著,一道巨大的反震力從地面往外炸開。
「哇、喂?!這是——」雷歐被震得往後滑。
克洛伊倒吸一口氣:「這是特殊防禦機制……!法陣認定我們是入侵者!」
光壁凝聚、脈動,像是在蓄力準備下一次更可怕的爆破。
利庫亞扶住兩人:「那、那現在怎麼辦?!」
雷歐冷靜但罵得很快:「怎麼辦?!它等下會把整個洞窟裡所有東西彈出去!我猜我剛剛的改寫被發現了!」
克洛伊立刻舉杖:「我們被擋在外面就完了……!一旦法陣完成逆轉——」
下一波震動開始累積能量,地面細微的裂紋往外擴散。
利庫亞咬牙看著暴走的法陣,突然做了決定:「好,我上了!」
他握緊劍柄,大步踏上光壁。
雷歐吃驚:「利庫亞你瘋了?!那裡的魔力壓力——」
話還沒說完,利庫亞已經被光壁彈飛半步,但他反向硬頂住,用蠻力撐開空隙。
「反正我沒有魔力嘛!!!」
克洛伊扶額:「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利庫亞直接硬闖,靠著純粹的肌肉與意志,一步一步逼近法陣核心。
光壁狂暴拍打他的披風,像鞭子,像風暴,他被震得牙齒發麻,但仍咬緊。
「核心……應該就在中間那……亮亮的……!」
雷歐看得額角青筋直跳:「那是能量匯集點!一般人碰一下就會蒸發!你給我等——」
利庫亞頭也不回地大喊:「時間不等人啦!!」
克洛伊突然抬起頭,眼神一凜:「利庫亞——!右前方十五度,有一個『反向節點』!那裡比較脆弱!!」
雷歐驚了一下:「你怎麼——」
但克洛伊來不及解釋,她的直覺比記憶更快一步。
利庫亞立刻調整方向,越過一條旋轉的光紋,踏到她指的角度上。
「就是這裡?!」
光壁像被抓到弱點,猛地縮起。
雷歐立即吼出指示:「利庫亞!用你的劍插進去!狠狠地!!不要想!!」
利庫亞:「這我最會——!」
他舉起劍,姿勢乾脆俐落。
鏘!!
劍尖刺入節點——
像是刺破一層玻璃般,陣眼產生巨大裂痕。
整個封印震盪起來,六芒光壁狂亂顫抖。
克洛伊睜大眼:「——有效!!」
雷歐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次!把它整個破壞掉!!」
利庫亞大喊:「好——!」
他舉起劍,準備給法陣最後一擊。
利庫亞的劍尖再一次刺入節點。
咔——!!
裂痕迅速蔓延,如蜘蛛網般爬滿整個法陣。
原本只是逆向抽取魔力的光紋,此刻卻突然猛地停住。
所有光芒都凝結了半秒。
雷歐臉色大變:「不對……它的能量流向被切斷了……!」
克洛伊抬頭,聲音微顫:「——它在調整模式?」
下一秒——
轟!!!
整座封印陣爆出刺目的赤紅光芒。
原本的吸力,瞬間變成殘暴的衝擊與灼熱的殺氣。
魔力彷彿被「燒焦」般扭曲,空氣中傳來刺耳的尖嘯。
克洛伊尖叫:「它……它轉成殺戮法陣了?!誰會在封印地放這種——」
雷歐怒吼:「想跟入侵者同歸於盡的瘋子!那傢伙把整個法陣重新寫成炸彈了!!」
利庫亞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的光芒就猛地化成數十條赤紅的能量鞭,朝三人劈下。
「克洛伊!退後——!」利庫亞拉著她翻身避開。
啪!!
一道能量鞭砸在利庫亞剛站的地面,把岩石燒得融化。
雷歐踉蹌後退,冷汗直流:「這已經不是封印了,根本是是處刑台!」
法陣深處的裂痕開始往中心收縮、積蓄著可怕的爆裂能量。
克洛伊的臉色慘白:「它要……自我引爆?」
雷歐咬牙:「不是『要』——是『正在』!再不阻止,整座火山帶會被一口氣炸穿!!」
赤紅的光芒再次聚集,而這次不是攻擊——
而是準備一次性蒸發入侵者。
利庫亞握緊劍柄:「好、好、好……既然它要同歸於盡——那我就先把它打爆!」
雷歐立刻吼:「利庫亞你給我聽好!中心的『逆向核點』還沒完全閉合!你只有一次機會——」
克洛伊屏息看著利庫亞的背影,心中湧起不祥與……莫名的熟悉。
利庫亞低聲道:「那就讓我……把這破法陣拆掉。」
他邁步,踏回狂暴的陣心。
赤紅光芒像看到獵物般全部朝他壓來——
殺戮法陣正式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