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第三十五章．第五封印地

隔日的荒原依舊寂靜。

晨霧像薄紗一般纏繞在洞穴口外，瀰漫著寒意──比昨夜更濃、更冰冷。

芙萊兒躺在臨時鋪好的草墊上，胸口急促起伏，粉色的長睫微微顫著。原本被淨化了一半的魔氣又開始反撲，藤蔓紋路從她的肩頸向下蔓延，帶著刺痛的紫光。

克洛伊的眉頭深深鎖著，手指僵硬地貼在芙萊兒額上，魔法光芒微弱得幾乎快看不見。

「……糟了。」

她喃喃，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利庫亞一聽到動靜就立刻過來，蹲在她身旁，看見芙萊兒臉色蒼白到透明，整個人像要被魔氣吞沒。

「芙萊兒的情況變得更糟？」

他壓低聲音，語調裡卻藏不住緊繃。

克洛伊咬住下唇，沒有抬頭，只是強撐著魔力輸出。

「精靈的體質太脆弱了……昨晚能撐住，是靠運氣。現在屬性相剋得比我預期還快。我不知道能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魔力線突然斷掉。

她整個人微微晃了下。

利庫亞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肩，把她穩穩拉入懷中。

克洛伊愣了一瞬。

她的手心還帶著因魔力後座力而微顫的餘波，胸口緩緩喘著氣。

利庫亞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妳已經做到極限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

「我還能再——」

「克洛伊。」利庫亞喊她的名字，用的是毫不容許她硬撐的語氣。「妳現在連站著都快撐不住了。」

克洛伊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轉開視線。

利庫亞卻伸手輕扣住她的指尖──他很少這樣主動，甚至有些笨拙。

「昨天……我們一起用魔力融合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怕驚擾誰「我突然想起一點……我們以前……會這樣合作。」

克洛伊的心跳重了一拍。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2hMjLVfW

她抬起眼，撞上利庫亞顫動的眼神。

那雙棕色的瞳孔裡，第一次帶著不確定的迷茫，以及……某種溫柔的痛楚。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Jxqx1byc

「我不知道那些記憶是什麼……但只要妳在我身邊，我就覺得……我一定做過類似的事。」

利庫亞微微收緊了她的手。

「所以，拜託妳不要硬撐。」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P0j4SM1s

克洛伊沉默了幾秒。

她明明一向嘴硬，但此刻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h1ORgp8y

「……利庫亞，你現在這樣很犯規。」她小聲說。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FvFVh6Ul

「哪裡犯規？」利庫亞真心困惑。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lC20bCZy

「……算了。」克洛伊紅著耳尖，乾脆不解釋。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quRgrrQV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芙萊兒。

「芙萊兒現在這樣……我們得想辦法在今天之內，找到更純粹的魔力源。」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GVkll6yq

利庫亞點頭，神情恢復成冒險者的果斷。

但克洛伊清楚──他那一瞬的溫柔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他藏起來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5ZFmwcCo

洞穴裡的光線依舊昏暗，芙萊兒的呼吸急促。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7MQZ5zf1

利庫亞微微握緊克洛伊的手，像在提醒她：你不是一個人。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wrUqDc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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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雖然升起，卻無法驅散地底滾燙的熱流。

火山帶的氣息比昨日更不穩，空氣中甚至能聽到遠處封印地傳來的震動——低沉、規律被打亂，如心臟失去節奏般混亂。

克洛伊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芙萊兒蜷縮著的身影。

她一整夜都是迷迷糊糊的，魔氣像是在啃食她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全身顫抖。

雷歐檢查了她的魔力流動後，眉頭皺得幾乎能夾碎符紙。

「……又惡化了。」他很輕地說，卻像一把刀落在每個人心上。

利庫亞抿緊嘴唇：「如果繼續拖下去——」

「封印會先一步崩。」雷歐替他說完。

封印地的喘息聲越來越頻繁，像是在召喚、又像是在哀鳴。

這是魔氣突破束縛前的典型徵兆。

利庫亞沉默良久，再開口時聲音已帶著掩不住的焦急：「我們得去，不能再等了。」

「但芙萊兒……」克洛伊握著芙萊兒的手，冷得不像精靈的體溫，「現在帶她上路，只會害她更快被魔氣吞掉。」

三人之間陷入僵持。

沒有誰願意放下她，但再拖延，就是讓整個火山帶墜入深淵。

就在此時——

「呃——各位？」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一旁晃了過來。

耶路伸著懶腰，還在打哈欠。

「你們在煩惱什麼啊？臉都皺成葡萄乾了。」

三人：「……」

他看了一眼縮在克洛伊懷裡的芙萊兒，然後又看向三人的焦灼神情。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整個人「啪」地一拍手。

「哎呀～沒辦法，那我只好留下來照顧她囉。」

三人同時看向他，眼神一致地寫著：「你在說什麼？」

利庫亞先開口：「耶路……但這裡也很危險，封印地極可能在近期就崩開。你一個人留下來——」

「放心啦，我很會跑的。」耶路拍拍胸口，「打不過就逃，這是我的專業。」

雷歐冷冷地眯起眼：「這裡可不是山林狩獵的範圍。魔氣濃度不斷上升，是會侵蝕人的精神的。」

「嗯？你說我看起來像容易被侵蝕的人嗎？」耶路指著自己的臉，十分認真，「我看起來很堅強吧？」

克洛伊：「……你昨天才說快熱死，在那裡唉唉叫。」

「那是演的啦！演的！」他立刻擺手，但語氣虛到不行。

利庫亞甚至懷疑他會不會下一秒退縮。

但——耶路忽然蹲下身，用出乎意料的細緻動作替芙萊兒調整身上的毛毯。

那一下動作太自然、太細心，反而不像他平時的性格。

克洛伊察覺到什麼，愣了一瞬。

耶路察覺她的視線，立刻露出平常的吊兒郎當笑容。

「我說真的，你們去處理封印的事比較重要，我留下來照顧她最實際。反正……」

他望向遠方的暗紅天空，語氣突然變得很輕，輕得不像他的語氣。

「我也該待在這裡。」

利庫亞皺眉：「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耶路立刻恢復油條樣，「我是說……我畢竟也不是當年那支傳奇小隊的一員，封印地的事還是你們專業。」

不知為何，他的神情帶著一股不明的幽暗。

但下一秒，耶路又恢復他的笑容。

「總之，我留下，你們幾個快去把封印修好，不然這裡變成火山地獄我也逃不掉。」

雷歐盯著他很久。

「……為什麼願意做這種事？以你的個性。」

耶路被盯得發毛，卻嘻笑地回道：「我又不是笨蛋。這次你們三個一定得一起去的，不然……」

他故作輕鬆地聳肩，「那還不如我來當後勤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某種沉穩感卻不像平時那個愛碎嘴的傢伙。

克洛伊靜靜地看著他。

她總覺得耶路身上還有她摸不透的氣息——

像是什麼被刻意壓住的「真實」。

但她沒有拆穿，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

「……那就拜託你了。」

耶路咧嘴一笑，向她比了一個帥氣但莫名可笑的手勢。

「包在我身上。等你們回來，芙萊兒一定還會活蹦亂跳地黏著妳。」

利庫亞伸出手，重重拍了他一下肩。

「謝謝你，耶路。」

那一下，很真誠，讓耶路的笑容頓了一瞬。

他的眼神輕微晃過，像是心底某處被觸動。

但下一秒，他又恢復成往常那副討打的臉。

「感謝的話就用戰利品支付吧～我要火山區的稀有魔獸，謝謝。」

三人整理行囊，踏上前往火山封印地的路途。

只剩耶路坐在洞穴入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

陽光灑在他側臉時——

一瞬間，那張吊兒郎當的表情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沉默、彷彿早已看穿未來的神色。

他低聲呢喃，語氣冷卻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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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該開始了。」

魔氣，在他指尖緩緩流動。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cWz9nP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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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洞穴不久，溫度便開始驟升。

火山帶的景象與森林截然不同。

地表龜裂，紅色光從縫隙中亮起，像大地的血脈暴露在外。風帶著硫磺與灼燒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剛熄滅的炭灰。

三人才走了半個時辰，遠方便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克洛伊被嚇得回頭：「地震？」

雷歐凝目望向前方天際，那裡有一條淡淡的黑色裂痕直衝天空。

「不是地震。」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是封印……在『喘息』。」

利庫亞下意識握緊劍柄。

這壓迫感他並不陌生——七百年前，就是這種大地深處的不祥波動，引導他們往魔王所在之處逼近。

只是如今，身旁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火山風再度刮起，帶著灼燙的灰。克洛伊用披風擋住臉，卻仍止不住心底的另一股不安。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你們不覺得耶路今天，很奇怪嗎？」

雷歐停下腳步，像早就等這句話。

「你也感覺到了？」

利庫亞則有些疑惑：「咦？可是耶路平常也是……呃……有點奇怪？」

「不一樣。」克洛伊搖頭，「他今天太冷靜了。太熟練……就算以前照顧芙萊兒過，也不像那種程度。」

雷歐補上一句：「而且——他完全沒反駁。」

利庫亞遲鈍道：「……喔，那確實是很奇怪。」

三人同時想起耶路平常的那副嘴臉——

遇到什麼都喊麻煩、吵吵鬧鬧，看起來永遠不靠譜。

但今天，他面對芙萊兒惡化時的表情……竟然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利庫亞越想越覺得心底發涼。

克洛伊皺眉，語氣輕卻明確：「他……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雷歐捏著符紙，側目望向遙遠的火山頂。

那裡有一道淡金色的光，一閃即逝，像某種無法言說的聯想。

他低聲道：「不只隱瞞……他像是在『等待』機會。」

利庫亞想反駁，但又想起耶路昨晚守火時的眼神……那一瞬間的沉靜、決絕、與另種陌生的深度。

那不是耶路平常會有的表情。

前方再次傳來巨響。

三人從思緒中驚醒，抬頭一看，只覺天地變色。

他們原就已接近封印地，猛一回神，三人才發現，第五封印地——就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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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火山。

整座山像是被從內部掏空，熔岩從破損的山腹滾出，向下奔流，照亮四周黑色的岩壁。天空被火光染成深紅。封印就在火山中央的天然盆地中，那裡矗立著六根巨石柱。

石柱上刻滿古老的符文，此刻正一條條斷裂。

原本應該呈六芒形的魔法陣，如今只剩五條線還在勉強發亮。

中央，是一道黑色渦流，裡頭有東西悶吼著，像是被迫鎖住的獵獸。

克洛伊臉色發白：「……這也太糟糕了。」

利庫亞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魔王的力量……又在甦醒了。」

雷歐深呼吸，目光變得冷然：「我們現在就動手。再遲一刻，就誰都救不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七百年來的信任與默契。

他們踏入第五封印地的瞬間，

地面轟然爆裂，熔岩四散如飛濺的火花。

利庫亞拔劍。

克洛伊舉杖。

雷歐展開符紙。

火山帶的熱浪像潮水般撲來，踩進封印地外圍的瞬間，三人心底同時升起一種被逼近的壓迫感——不只是大地的震動，更像是有什麼正在黑暗深處「醒來」。

雷歐抬手，符咒在指尖亮起淡淡的藍光：「魔氣濃度大幅上升了。」

克洛伊握緊魔杖，眼神緊繃。

利庫亞則在前方拔出長劍，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

就在此時——

轟！！！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XSrEuXgh

一股爆裂般的衝擊波從左側岩壁中炸開，黑色的魔焰瞬間吞噬空氣，一頭巨型魔獸從熔岩縫隙中撲出，形似蜥蜴，但全身覆蓋焦裂的甲殼，眼中還有屬於魔王軍時代的邪氣殘光。

克洛伊驚訝道：「是魔王軍的殘留體……！」

雷歐皺起眉：「果然開始復甦了。」

魔獸咆哮，黑焰化作碎片般往三人暴射。

利庫亞身體反應比意識更快，他橫劍上揮，金色劍光破開魔焰，一瞬間竟露出了某種「熟悉的流暢」，像是七百年前與克洛伊、雷歐併肩作戰的記憶，透過肌肉記住了。

——這一招，他明明忘了名字，卻知道下一步該怎麼接。

雷歐在後方冷靜指揮：「克洛伊，右前方！利庫亞，往上三步！」

利庫亞完全照做。

克洛伊驚訝地瞪大眼，但也沒有時間深究，魔杖一揮，水晶頂端爆出一束切裂魔焰的光刃。

利庫亞落地後，腳下的砂石飛散——

他竟順手接住克洛伊的魔力流動，如同昨夜的「魔力融合」是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克洛伊愣住了一秒。

這……感覺就像……從前？

魔獸怒吼，正要再度噴出灼熱黑焰——

雷歐的符咒提前亮起，把地面封住：「它的核心在後頸！破壞那裡就能——」

話還沒說完，利庫亞已經衝了出去，一劍直刺魔獸後頸的破裂紋路。

伴隨一聲沉悶的崩裂音，魔獸倒下，魔氣化成碎影散開。

三人同時喘了口氣。

克洛伊抬眼望向前方的山壁，聲音微顫：「……我們到了。」

三人重新審視這座搖搖欲墜的封印地。

破損的紋路像被撕裂的血脈般流出暗紅色光痕——

封印正在死亡。

雷歐立刻蹲下查看陣法，表情罕見地嚴肅：「這不是一般的損壞……像是從內部被人為干擾過。」

克洛伊跟著上前：「可以修復嗎？」

雷歐緩緩搖頭：「……至少，目前不行。要先找到缺損的『源點』。」

這時，利庫亞胸口猛地一悶。

沒理由，但他感覺自己以前……做過這件事。

站在這裡、面對暴走的魔族、與某個人一起尋找黑暗的「源頭」……

一段被封死的記憶，像有針在戳。

他揉了揉額角，強忍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

克洛伊注意到，想開口詢問，但利庫亞輕輕搖頭，只留下一句：「……沒事。先專注眼前。」

火山帶的風呼嘯而過，吹散魔獸殘留的黑灰。

三人站在即將崩毀的封印前，寂靜得只剩岩漿沸騰的低鳴。

雷歐低聲道：「……動作得快了。封印撐不了太久。」

克洛伊點頭，握緊魔杖。

利庫亞則望向封印地更深處，心臟莫名跳得更快。

彷彿有什麼在呼喚他——

熟悉、遙遠、被塵封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道：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ATSLPb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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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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