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番外《雷歐老師的戀愛講堂・第三課 ——拖延與逃避的戀愛心理學》

小村莊的酒館不算熱鬧。

傍晚時分，旅行者還沒完全進城，本地人則習慣晚些才來喝酒。木桌上燭火搖晃，光影落在三人之間，氣氛卻比火山口還詭異。

克洛伊低頭擦拭魔杖。

她已經擦了二十分鐘。

利庫亞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酒杯，卻沒有喝。他看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得過分。

「克洛伊，那天爆炸時……妳手有受傷吧？」

克洛伊停了一下。

「沒有。」

「真的？」

「真的。」

利庫亞沉默了兩秒，伸手。

「讓我看看。」

接著說出了疑似抄襲的不妙發言，且本人沒自覺。

克洛伊抬眼看他，視線短暫交會，燭光在兩人瞳孔間晃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把手遞過去。

「……你又不是醫師。」

「我知道。」

「那你看了也沒用。」

「至少我會安心一點。」

「不用了，過幾天就好了。」

「可我……會擔心妳啊。」

「你！我、你擔心什麼啦？！」

雷歐在旁邊閉上眼。

深呼吸。

三秒。

五秒。

他看著兩人之間那條永遠只差一步的距離，看著利庫亞那副「我很克制其實超在意」的臉，再看克洛伊那副「我什麼都沒想但我其實什麼都想」的冷靜。

然後——

砰！！！

酒杯狠狠砸在桌面上，聲音驚得整間酒館瞬間安靜。

「你們快給我交往啊啊啊——！！！」

全場靜止。

老闆愣住。

旁邊旅人停止喝酒。

克洛伊僵住。

利庫亞緩慢轉頭。

雷歐站起來，指著他們兩個，氣到發抖。

「第三課了！第三課了！為什麼還在原地踏步？！你們是打算曖昧七百年嗎？！」

克洛伊：「……」

利庫亞：「……雷歐。」

「不要叫我名字！！」

雷歐深吸一口氣，猛地拍桌。

「聽好了，今天的課程主題是——逃避型人格在高壓戰後環境中的情感拖延行為分析。」

「太深奧了，聽不懂。」利庫亞歪頭。

「雷歐，你醉了？」克洛伊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雷歐一把拍開克洛伊的手，接著指向利庫亞。

「你！過度溫柔，實際上是因為害怕再次失去。」

再指克洛伊。

「妳！裝冷靜，實際上是不敢承認自己動搖。」

全場酒客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抬頭想偷看，卻被雷歐的死亡視線瞪回去。

克洛伊耳尖微紅。

利庫亞一臉懵。

雷歐怒吼：

「你們兩個到底什麼時候要誠實一點——！！」

酒館中一片死寂。

雷歐深深吸一口氣。

他彎腰，把酒杯往旁邊推開，然後拖過一張空椅子，反著坐上去，雙手撐在椅背上。

「好。」他冷靜下來了，聲音回復以往的低沉，「既然你們兩個完全沒有自覺，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教。」

克洛伊：「……沒有人請你教。」

「當事人通常不會意識到自己需要課程。」雷歐平靜反駁。

利庫亞扶額：「雷歐，這裡是公共場合。」

「很好。」雷歐掃了一眼周圍，「那就讓大家一起公審。」

果然，旁邊桌的幾個旅人已經把椅子往這邊挪了半步。酒館老闆甚至默默把燈火調亮了一點。

有人小聲說：「繼續講啊。」

雷歐點頭，像是得到學術支持。

「第一點——什麼叫談戀愛？」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不是戰場互救。」

第二根手指。

「不是默契配合。」

第三根手指。

「也不是『我只是比較關心你』這種模糊說詞。」

他看向利庫亞。

「談戀愛，是承認對方在你心中的優先順序高於其他人。」

酒館一角傳來低低的「喔——」。

雷歐轉向克洛伊。

「而且，是說出來。」

克洛伊面無表情：「優先順序不需要宣告。」

「需要。」雷歐立刻接話，「因為對方不是全知的。」

利庫亞輕聲道：「我沒有不知道。」

雷歐猛地拍椅背。

「你就是不知道！」

「……」利庫亞乖乖閉嘴。

雷歐站起來，開始在他們桌邊踱步。

「第二點——曖昧是什麼？」

他伸手比劃。

「曖昧就是——在不安全的時候靠近，在安全的時候退後。」

利庫亞沉默。

克洛伊視線微微偏開。

雷歐抓住那一瞬。

「火山裡你們兩個可以毫不猶豫地拉住對方。」他語氣突然收斂，「可一離開危險，就開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雷歐語氣變輕。

「那不叫冷靜。那叫害怕。」

有人輕輕吸氣。

老闆洗好手搬了張小凳子坐下。

雷歐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

「第三點，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點。」

他看著他們兩人。

「談戀愛不是等到世界安全了才開始。」

燭火在他臉上閃了一下。

「因為對你們來說，世界永遠不會安全。」

整間酒館徹底安靜。

克洛伊指尖微微收緊。

利庫亞的眼神暗了下來。

旁觀者們屏住呼吸。

雷歐深吸一口氣，然後語氣忽然變得理直氣壯。

「所以我才說——」

他猛地指著兩人。

「快給我在一起啊啊啊——！！！」

全場哄然。

有人開始鼓掌。

有人在起哄：「嫁給他！嫁給他！」

一直在忍耐的克洛伊終於爆炸了。

「閉嘴啦你們這些混帳——！！」

女主角就這樣邊吼邊落荒而逃了，只剩利庫亞一人傻著臉呆坐在位子上。

「……雷歐，通常女生這種反應都是什麼意思？」

雷歐一手重重的拍在他肩上，語重心長地開口。

「表示你該去死了。」

利庫亞沉默三秒。

「……原來如此。」他點頭。

「你原來個頭啊！！」雷歐差點把他肩膀擰斷，「那是比喻！比喻！意思是你再不追上去就真的該去死了！」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下注。

「我押他不敢追。」

「我押他會站起來然後又坐回去。」

「老闆！再來一壺，我要看結局！」

酒館氣氛瞬間從學術講堂變成賭場。

利庫亞終於慢慢站起身。

整間酒館屏住呼吸。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又坐回去。

全場：「噓——！！！」

雷歐暴怒：「你坐下來幹嘛！！」

利庫亞一臉認真：「我在思考。」

「戀愛不是戰術佈局！」

「可是時機很重要。」

「時機永遠不會完美！尤其是在你身上！」

利庫亞看向門口。

克洛伊早就消失在夜色裡。

燭火晃動，他的神情難得不是平常那種溫和從容，而是帶著一點遲疑。

雷歐忽然安靜下來。

他嘆了口氣，聲音終於沒有戲劇張力。

「你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利庫亞沒有回答。

「你只是怕一旦說出口，就會真的失去。」

酒館裡的笑聲慢慢低下來。

利庫亞垂下眼。

「……如果她不需要那種答案呢？」

雷歐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

「那你至少也該給她選擇的權利。」

短暫的沉默。

然後——

「喂——！！外面那位小姐還搥牆罵人喔——」門口忽然有人喊。

全場瞬間又活過來。

「她還沒走遠！」

「快追啊！！」

「再不追後悔終身！」

雷歐一腳踹在利庫亞小腿上。

「跑啊！」

這一次，利庫亞終於沒有猶豫。

他轉身衝出酒館。

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燭火晃得更厲害。

酒館裡的人爆出歡呼聲。

雷歐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看著夜色。

他小聲嘀咕：

「……第四課該來個實戰演練了。」

老闆遞給他一杯新的酒。

「老師，要不要辦第五課？」

雷歐沉痛地喝了一口。

「看情況……如果他們又退回曖昧期，我就強制加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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