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滴。
嗶——滴。
生理監視器不斷發出異常反應,漫長的警示音後伴隨一聲跳動,週而復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除去身上的傷,夕霧的心率每分鐘只有三下,呼吸更是十分鐘才有一次,彷彿陷入冬眠一樣。但人類不會冬眠,一切異常到泰爾洛不得不抓著歲川咬牙詢問。
歲川用極其哀傷、遺憾的眼神回應他:「我不知道。」
回應出乎意料,總是輕鬆悠然彷彿無所不能的歲川也給不了答案,泰爾洛腦中一片轟鳴踉蹌站不穩腳步,歲川轉頭盯著夕霧凝滯的睡顏問道:「所以式神是失傳的禁術,如果沒有現代醫學,你覺得她能撐多久?」
如果沒有這些點滴、這些維生機械,這樣一直睡下去,夕霧只能緩慢的被餓死⋯⋯
懼色浮上泰爾洛的臉,歲川帶著淡淡哀愁繼續說道:「他們早就不像先祖一樣擁有巨大到用之不盡的靈魂,過去御門家有太多家主因此而死⋯⋯」
他還沒說完,領口被猛然揪住,泰爾洛青筋暴起憤怒的對他放聲咆哮:「那你為什麼要教她!」
泰爾洛清楚記得夕霧說過,是歲川教會她這個該死的禁術!
他用上幾乎要掐斷歲川脖子的力道,指尖卻停在幾乎要碰觸到肌膚的位置,無法再更深入。相對於他驚訝駭然地加重力道,歲川表情依舊平淡,「教?有人教過你嗎?你有辦法傳授我怎麼入侵人心嗎?」
「我當時也只是⋯⋯想嘲諷御門家墮落至此,多描述了幾句⋯⋯」說出這句話時歲川語調中難得多了分懊悔。
十年前那個頂著剛長出細軟平頭,頭上還纏繞繃帶的纖細少女站在懸崖邊,任由狂風翻扯著寬鬆的病人袍。她怔忪望著遠方蔚藍到幾乎連成一片的天和海,單薄的身影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捲走消失。
「神様大人費心救我,怕是要失望了。」她盯著遠方海面,毫無血色的唇吐出兩個月來第一句話。
「我沒有能力。」調動清冷如黑玉,毫無波瀾的秀美雙目,少女回頭望著歲川,蒼白得幾乎要變成透明一般,「我既不會靈視,也無法預言⋯⋯」
歲川微微睜大了眼,「靈視?預言?」哭笑不得地搖頭喃喃自語:「什麼時候御門家淪落到這種地步?」
「你們已經完全忘記祖先能做什麼了嗎?」帶著半安慰,半開玩笑的心情,隨手拔下一片葉子,唸出被記載在民間傳說裡的字句後拋向海面:「結紙作鳥形,誦咒投之,化為鷺飛去。」
御門家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一個像樣的傳人。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剛從鬼門關前被救回來,蒼白虛弱,被家族凌虐利用的少女,竟然僅僅因為那麼一句話,就領悟了早被刻意遺忘的禁咒。
「不要再用了!我無法預估妳靈魂的大小,妳可能會突然就死了!」他也曾經試圖阻止過,但少女祈求般詢問他:「這樣不好嗎?最起碼死亡是我可以選擇的。」
望向他的眼神一片荒蕪,她的靈魂已經被傷害的太深,破碎到難以繼續前進。
這樣的眼神他見過無數次,他知道現在這女孩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目標。
「如果妳暫時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先為我而活吧。」歲川試著給她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句話被她奉為圭臬。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活下來,有一天能找到需要她的人⋯⋯」
月光籠罩下,躺在床上輕輕勾著自己手指的側影彷彿就在眼前。
他需要她。
這句話泰爾洛從沒說出口,他假裝自己是為了錢。
太好了。
明明熱愛生命卻輕賤自己的夕霧,她一直想死,只是找不到理由。如果他早點說出口,如果他跟著她回來⋯⋯
勒住歲川的雙手頹然垂下,泰爾洛盯著地面,一滴一滴鮮血在他眼前墜下,砸落成豔紅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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