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36 安適的夜

暴雨連續下了好幾天，或許是經歷過泰爾洛被監禁的日子，兩人被困在小屋裡生活得十分平靜。

夕霧看書，泰爾洛習字，偶爾煮飯時泰爾洛會主動過來幫忙。

「我以為這是我的工作？」將馬鈴薯跟刀子交到他手上時，夕霧還有些不可置信，留下來的條件不是她要負責打理三餐嗎？

「反正也沒事。」他平淡地將馬鈴薯洗乾淨、削皮，「妳也不可能煮一輩子，我順便學吧。」

泰爾洛沒有說錯，夕霧卻頓下原本俐落的動作。

一輩子？

一輩子是什麼？

是未來直到死亡的每一天。

她努力想像未來，眼前盡是一片迷霧，此刻她活著，只是因為沒有理由結束，她無法想像未來，泰爾洛旺盛的生之慾，正巧是她所缺乏的。

「嗯。」夕霧輕輕點頭，一縷髮絲又從她方便做事紮起的馬尾溜出來。

泰爾洛沒有思考，衝動抬手將那縷頑皮的髮絲勾回她耳後，指尖順著她耳殼滑過，如同電流輕輕掃過帶來一陣舒麻，夕霧不敢動，甚至不敢回頭，卻無法克制燥熱衝向耳廓⋯⋯

她臉紅了。

直到看到夕霧蒼白臉上浮現紅霞，泰爾洛才驚覺這個舉動太過親密。在夕霧身邊世界太安靜了，沒有任何情緒的雜音，必須透過自己的眼睛來感受別人的情緒，這對泰爾洛來說是陌生的體驗。

假裝沒事回頭繼續削馬鈴薯，眼睛卻離不開自己的指尖，夕霧細滑溫潤的皮膚彷彿還在那裡駐足。

整晚雨聲未歇，他們在溫暖乾燥的房子裡，享用了平靜豐盛的晚餐，甚至晚餐後還一起看了電影。

直到影片播放到一半，泰爾洛仍在震撼之中，這是他這輩子從沒想過的生活。

他們選的是一部在熱門排行榜上的恐怖片，要嚇到他沒這麼容易，裡頭很多特殊化妝和特效都讓泰爾洛十分出戲。畢竟什麼血肉橫飛的場面他沒見過？反而偷眼看向抱著抱枕縮坐在沙發上的夕霧更能激起他的好奇心。

除了幾個特別跳出來嚇人的橋段外，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平淡許多。

男女主角終於手刃殺人魔逃出生天，片尾黑白字幕在螢幕上滾動，泰爾洛淺笑嘆息：「這是我第一次看完一部電影。」

夕霧枕在抱枕上略為驚訝的眨眨眼，停頓了一秒才回道：「你看起來很冷靜。」

「妳也很冷靜。」

她思忖一下垂下眼瞼，淡淡地開口：「大概是因為現實總是比虛構的更可怕吧？」

泰爾洛愣了愣，突然失笑，接著好像停不下來一樣越笑越大聲。

夕霧放下抱枕愕然看著他，泰爾洛掩著臉笑得倒進沙發裡，透過指縫用那對帶著濃厚笑意的幽藍眼眸回望她。

「是的，妳說得沒錯。」

他終於止住了笑，仰頭盯著小屋厚實的橫梁，同意她的話。

「這該死的現實真他媽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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