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02 地獄道

巨大的光斑灼燒他的眼球，猛然眨眼避開高懸在無際藍天上的太陽。

他怎麼恍神了？

其實也不奇怪，炙熱的陽光加上單調的馬達引擎運轉聲，都讓讓船上的人更加昏沈迷糊。沒有人開口，連孩子都熱到無法哭泣，只能用沾溼的衣物將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包覆，而他們還要忍受這樣的灼熱地獄起碼八個小時。

泰爾洛拉下頭上已經被曬得溫熱半乾的濕衣服，投進海裡將它重新打濕。

旁邊負責駕船的男人空茫盯著耀花閃動的海面，突然他眨了眨眼，激動坐直了身子！

「有船！」他指著海面大叫！

一艘清晰可辨的漁船從反射烈日的粼粼光芒間現身。陽光太刺眼，難民船上的人居然到這麼近的距離才發現。太害怕錯失浮木，所有人都站起來對著漁船揮手大叫。

「這裡！在這裡！」

「救命！」

只有泰爾洛沒有起身，他坐在舢舨尾端船沿，冷意莫名浮上背脊，讓他瞇眼緊盯著漁船。

「快來救救我們呀！」船頭的人激動大叫的同時，熟悉的閃光從漁船上發出，泰爾洛本能地撲倒！

步槍連射的噠噠聲響，伴隨而來是聚集在船頭的人們被子彈擊穿無數血洞，像破布般倒下。

「呀——」

「是海盜！是海盜！」

子彈如雷雨般鋪天而來，舢舨上的難民根本無處可逃，他們在船上推擠、尖叫！有人跳海求生，但哪逃得過子彈的速度？小小的船身劇烈搖晃，幾欲翻覆，但它最終撐住了，滿載著一船原本懷抱希望，卻只能絕望死去的屍體。

漁船靠了過來，兩個人跳上船，接過拋來的繩索將兩艘船拉近綑綁固定住。

更多人跳上舢舨，呼囂吵鬧地搜索一具一具屍體。

「靠，很會藏嘛！」有人從屍體褲頭摸出黃金，啐了一聲。

沒有人注意到船尾屍身下，有人安靜趴伏著。

握緊藏在腰後的軍刀，泰爾洛透過屍身縫隙緊盯著海盜們，他們一具一具仔細翻找，搜刮難民們藏在身上各處的保命錢財。一個晚下來的大鬍子見船頭沒什麼機會，嘀咕碎唸著髒話往船尾走。

他注意到船尾有好幾具仰天瞪眼，呈大字型的的屍首。這很奇怪，除了一開始沒有防備被殺掉的人，大部分的人因為逃跑或閃避，應該都是背面朝下呀？

他好奇俯身伸手，沒有料到屍體下突然有人伸手抓住他！那隻手並不大，但緊緊扣住他的手腕竟然讓他半身痠麻。大鬍子還來不及叫，一個人影掀翻屍身衝了出來，同時旋扭他的手臂，將手反折到背後。

「呀——」錐心的痛讓他發出殺豬般慘叫，冰冷刀刃瞬間橫在他的脖子，將他當成肉盾擋在身前。

海盜們沒料到還有活口，俱是一愣，反應比較快的槍口立刻抬起來。

海盜間同袍情誼非常淡薄，聯繫他們的是實質利益和武力，泰爾洛並沒有天真到認為狹持一個人對他們有任何意義，他只是想藉此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躲在大鬍子背後，泰爾洛睜著幽光流轉的藍眸，他知道如果對方有人扣下扳機，那不管他想不想，這群海盜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有趣！」震耳的笑聲從漁船船艙裡傳出來，一個明顯是領頭人物的光頭一邊鼓掌，一邊跺至船首，興味地朝著躲在大鬍子陰影下的泰爾洛笑道：「看起來你蠻有本事的，要加入我們嗎？不然你留在這艘破船上也是等死。」

光頭說出這句話，身前雞貓子鬼叫的大鬍子突然全身顫抖，涕淚縱橫地哭叫：「不要！拜託不要！」泰爾洛沒有回應，他知道這個邀約沒有嘴上說得這麼簡單。

「要加入我們就要出點血呀。」光頭靠上船欄，咧開不懷好意的笑容。

大鬍子全身抖如篩糠，想奮力掙扎但被箝制的身子卻酸軟不受控制。

泰爾洛一瞥腳邊仰攤在地的屍首，光是撲倒不足以躲過機槍掃射，危急時刻，他終究還是犧牲了身邊友善的好人。

開船男子死寂的瞳仁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像是泰爾洛控制人心的幽藍仍留在他眼底。

光頭首領說得沒錯，他需要登上有人駕駛的船，不然沒有死在海盜手上，這片大海也會吞噬他。

豔紅的血噴上天空，大鬍子還來不及慘叫，喉頭裂口已瞬間奪去他的性命

泰爾洛立在陽光下，閃耀的金髮熠熠生輝，海盜們瞬間鴉雀無聲，不只是因為那張臉宛如天使般懾人的美貌，更因為意識被短暫拖入冰冷藍眸而怔忪。

光頭頭領啞口盯著泰爾洛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隨你們高興。」甩去軍刀上沾染的血，他緩緩將軍刀插回刀鞘。

如果他的能力是詛咒，與其讓平凡的好人受害，不如繼續留在地獄與魔鬼共舞吧。

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8EoJ2BRl

ns216.73.216.23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