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01 侘寂

楓葉靜靜落在白石波紋裡，將原本空靈的枯山水染成一片絳紅。

紅髮男子站在入側上，眺望著露地，伸出手接住一片落葉。

「上次來，你還是個孩子，如今已經是家主啦。」他握著葉梗，對著陽光轉動葉片，欣賞葉脈紋理，帶著點悵然回憶往事。

挺直腰桿正坐在主位上，白髮蒼蒼的老者神情惶恐地低下頭，畢恭畢敬回答：「老身從沒想過還能有這個榮幸見到神様大人。」

紅髮男子輕輕嘖了一聲，鬆手讓葉片落下，轉身走回茶室盤腿坐下，一邊無奈地搖頭：「就說我不是神了，你們這個家族的人就是講不聽。」

「神様大人就是神様大人。」老者態度恭敬的堅持。

紅髮男子也不與他爭辯，只笑笑看著窗外的景致，老者思付良久才鼓起勇氣開口問道：「神様大人這次來是為了⋯⋯」

「也沒什麼，只是剛好到這附近，想到好久沒來看看老朋友的血脈了。」他將視線拉回老者的臉上，明明紅髮男子的外貌比其年少許多，眼神卻充滿慈愛。

廊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甚高的人影在拉門後跪坐下，用少年人特有的嘶啞嗓音開口：「打擾了。」

「進來吧。」直到老者點頭，拉門才被打開。瘦小的少年低著頭合手敬禮，「家主大人、神様大人。」

老者看少年禮數周全，滿意地輕輕點頭，對紅髮男子介紹：「這是我孫子一輝，御門家下任家主⋯⋯」話說到一半，就被突然襲來的壓迫感打斷。

「抬起頭來。」溫和笑語不再，紅髮男子漠然對男孩開口。男孩怯怯抬起清秀的臉龐，削瘦、如雪般蒼白的肌膚，沒有絲毫少年人該有的紅潤活力。

紅髮男子沉下臉：「我和好幾代家主說過一樣的話，今天也與你們說——歸於平凡沒什麼不好，不要再執著於血脈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口氣也淡淡的，傳達出的怒意卻壓得老者和少年幾乎喘不過氣。

即使如此，老者仍沒有接話，還不擅掩飾情緒的少年臉上甚至閃過一絲不屑。

紅髮男子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本家只剩這個孩子了嗎？」

這個問題又讓老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紅髮男子猛然睜眼瞪視著老者。

沈默蔓延整座茶室，少年被氣勢威壓到完全不敢移動。

老者額上冒出細細汗珠，目光閃爍地承認：「不，這一代還有一個女孩⋯⋯」

庭院外突然傳來騷動，急促的腳步聲朝這裡奔來，轉移紅髮男子逼視老者的目光。

「家⋯⋯家主大人！」幾名穿著一色素淨和服，僕役模樣的中年女子慌慌張張從長廊上快步跑來，老者喝斥：「貴客還在，鬧什麼！」

僕役們嘩啦啦地一片跪倒在地，惶恐地瞄了紅髮男子一眼：「家主大人，這⋯⋯」

「說！」

僕役們逼不得已，硬著頭皮結結巴巴開口：「小姐她⋯⋯失足摔下後山山崖了⋯⋯」

刷啦！

紅髮男子聞言臉色一凜，翻身躍下入側圍欄，踏過整片枯山水，筆直往後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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