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12 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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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別的事好做嗎？」

解開綁在上手臂的橡皮帶，在整理血液樣本的空檔抬頭，第N次和灼灼藍眸對上眼，夕霧終於嘆了口氣問道。

泰爾洛用紗布壓著針孔，靠回椅背興味地觀察著她問話時的細微反應。

以前隨意可以探查的感受，在她身上都蒙上一層神秘面紗，泰爾洛也漸漸從焦慮，轉而覺得新奇。

「我還以為妳無所謂。」

泰爾洛拒絕躺著休息，這幾天幾乎只要夕霧醒來，他就會立刻跟著離開床鋪。但受限於身體狀態，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餐桌，除了閉目養神外就是看著她。

「你可以做其他事，我知道這裡沒有電視，但你可以看看書什麼的⋯⋯」

「我又看不懂。」泰爾洛翻了個白眼，對上愣住閉口不語的夕霧，歪起嘴角好笑地問：「我看起來像上過學嗎？」

「可是你找到安達克住哪。」眨眨眼，夕霧表情如常反問回去，那是需要閱讀能力才能做到的事。

「那有什麼難。」他移開紗布，確定針孔不再滲血。

「你壓得時間太短了！」她忍不住揚聲制止，但泰爾洛蠻不在乎地聳聳肩將紗布扔進垃圾桶裡。

「會讀心事情總是簡單一點。」

說得也是，他不會看，就讓別人幫他看，只要會提問就好了。

夕霧點點頭，「但你英文說得不錯。」

被稱讚泰爾洛也沒多開心，維持著玩世不恭的笑臉暗諷：「打仗的地方最不缺就是說英文的人嘛。」

她垂下眼瞼，沒有接話。

泰爾洛總是仗著讀心橫行無阻，這回真是踢到鐵板。

雖然不到完全看不懂，但泰爾洛在英文裡最熟悉的字，除了自己的名字，大概就是武器了。對這裡使用的方塊字更是一竅不通，身邊唯一一個活人是讀不了心的夕霧，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明確認知到自己其實是個文盲。

尷尬和另一種陌生的情緒湧現，泰爾洛盯著夕霧拿起筆，在標籤寫下秀美流暢的字貼在試管上。她的舉止總是那麼優雅、賞心悅目，他的自卑迅速發展成惱怒。

將檢驗器材收拾好，起身揚起的裙擺劃出優美弧線，她端正坐好後從堆放在地上的紙箱內抽出一個又一個資料夾攤開在桌上，打開筆電快速地左右對照打起字來。

「我以為妳的工作是盯著我？」泰爾洛說完才驚覺他的語氣超像在鬧脾氣。

「你可以去躺著，這樣你有休息到，我也可以完成歲川大人交待的其他工作。」她頭也沒抬，漠然的表現讓他有些煩悶。

他不想躺著，再躺下去顯得很虛弱，即使是事實他也不想展現出來，於是默默坐在原位。反正也沒什麼事，泰爾洛乾脆盯著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明目張膽的注視換來夕霧輕輕一抬眼。她似乎並不在意、也不驚訝他選擇坐在這兒，只在確定他沒有其他需要後重新埋首於整理資料之中。

她以五十分鐘工作，十分鐘休息的頻率做事，休息時間還收拾了他吃完的餐具，將一切掌握得井井有條。

此刻，她正收拾好剛剛攤開每桌的文件，重新走回廚房，套上掛在冰箱旁的圍裙，一面紮著蝴蝶結一面抬頭問他：「餓了吧？晚餐想吃什麼嗎？」遠方的海已經完全被夜色浸潤，只剩月光閃耀其上，像一片蔓延至遠方的神秘銀毯。夕霧寧靜的面容在前，宛如將帶領他走向未知的彼方。

「什麼？」他完全被眼前景象迷惑，沒聽清楚她說什麼。

「你有想吃什麼嗎？」

她再次詢問，泰爾洛才大夢初醒，僵硬地搖搖頭。

「隨便。」這句話就這麼衝了出去。

夕霧動作頓了非常短暫的零點幾秒，然後表示理解的點點頭。

很難判斷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恍神，還是出於東方人的禮節。對泰爾洛而言，這也是第一次他在分辨不出情緒的情況下做出應對。

「我都可以。」他粗聲補上一句解釋。

「嗯。」

「我的意思是妳煮的東西都很好吃！」

第二次的補充多餘到令人尷尬，泰爾洛懊惱地瞪著難掩驚訝回過頭來的夕霧⋯⋯

一抹點亮世界的弧度悄然浮現在夕霧臉上，軟化原本清冷疏離的臉龐。

即使只是非常細微的牽動嘴角，那抹微笑仍如曇花般在夜色裡用隱隱的幽香包覆著他，一瞬間，什麼警戒、焦慮，都退得好遠好遠⋯⋯

「謝謝。」她保持著應有的禮節，卻又好像多了那麼一點點什麼。

「煮東西可以讓我忘記煩惱，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煩惱？什麼煩惱？

「煮個粥吧？比較好消化。」泰爾洛來不及也不想發問，只能訥訥地點頭，注視著夕霧洗米的身影，默然閉上雙眼，感受前所未有的寧靜流過他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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