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59 無用的人

怎麼可能？

泰爾洛的回答嚇呆夕霧。

雖然沒有人真的向她描述過過去的自己，但夕霧也能從大家的隻字片語裡拼湊出——寡言、冷淡和所有人都保持一段距離的自己。

沒有人能告訴她過去她的愛好、習慣，唯一共同的評價是——她很能幹，是歲川最信任的秘書。

但現在她連這個身份也沒有，甚至不知道怎麼跟神秘的歲川相處。

這樣的自己，怎麼值得被一個如同天使般的男人愛慕？

更何況⋯⋯

「他的工作倒底是什麼？」

告白完一通緊急電話便把泰爾洛叫走了，他掛斷電話用複雜的神情和目瞪口呆臉色煞白的夕霧對望，輕嘆口氣揉亂她一頭秀髮，「我盡快回來。」

「啥？」被臨時叫來陪夕霧復健的花朗達差點失手弄掉槓片，傻眼回頭瞪著神色懨懨的夕霧失聲大喊：「他沒說？」

「妳不知道北極星是做什麼的？」

夕霧沮喪地搖搖頭。

這下不只傻眼，花朗達更是滿頭問號，「人質救援有什麼好不能說的呀？」

「什麼是人質救援？」

見夕霧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花朗達當即扔下槓片拉把椅子，引用幾場驚心動魄的救援為例，跟她鉅細彌遺說明北極星的工作內容，夕霧聽著聽著不自覺端正起坐姿。

「總而言之，就是去把那些因故回不了家的傢伙帶回來的工作。」花朗達簡單下了個結論。

「是值得尊敬的工作。」雖然她不記得家是什麼，但能幫助受到脅迫傷害的人回到熟悉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是好事吧？

對此花朗達乾笑兩聲，「也不一定啦，有時候也是會救到人渣。」

「人渣也是會心懷感激的吧？即使只是一下下。」夕霧純真歪頭，花朗達忍不住噴笑出來。「也是啦，所以我說這有什麼不能講的，搞不懂泰爾洛那傢伙耶！」

看著自己瘦弱蒼白的手腕，夕霧情緒突然低落下來，「花朗達也跟他們一起工作吧？」

「噢，嗯，對呀，我幫他們報帳。」

自嘲地扯扯嘴角，「泰爾洛不跟我說，大概是因為⋯⋯跟我講也沒什麼用吧？我又不能做什麼。」此刻回想泰爾洛屏息僵直不敢動彈的模樣，她才後知後覺感到一陣沮喪。

夏綠蒂是園丁。

阿里是廚師。

皮蒂是警衛。

花朗達是財務。

每個人都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憑什麼能得到他的關注呢？

「就算以前可以，現在的我也沒有這個價值吧？」被愛慕的是過去能幹的夕霧，而不是現在這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

一陣溫暖覆上夕霧焦慮摳著指甲的手，花朗達輕輕攏著她的手笑道：「妳知道嗎？雖然歲川那個老古板不准，我還是有偷偷看過妳的靈魂能量，天呀，我眼睛大概炫光了三天。」

雖然聽不太懂她在講什麼，夕霧仍隱約感覺到這是種讚揚：「即使受過傷，妳仍是僅次於歲川，我見過靈魂最龐大的人。」

「妳比妳想像的強大很多。」總是輕挑的花朗達難得用如此認真的態度說道，但話才說完又忍不住譏誚地撇撇嘴：「更何況果我沒記錯，據說妳還有一顆聰明腦袋，比我家那個會把自己搞丟在阿爾及利亞聰明多的腦袋。」

夕霧有些傻眼的眨眨眼。

花朗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泰爾洛會被臨時叫走，就是我家那個笨蛋，說什麼⋯⋯撤退路線被AQIM組織截斷，他們要轉向尼日，不知道要耗多久才能回來⋯⋯」

轟！

大片世界地圖突然闖進她的腦海。

阿爾吉利亞。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向北非，輕易辨識出想找的地點。那個國家的人口、氣候、信仰，盤踞各地的勢力分佈，一一在腦海中的地圖亮起，

「阿爾吉利亞？」如同夢囈般，夕霧喃喃說道。

「對呀！」

「多少人要撤離？」數條暗灰的路線浮現在眼前。

「我看看喔，好像比本來說的人數暴增三倍，他才緊急呼叫支援⋯⋯」花朗達掏出手機，滑出對話框秀給夕霧看，「昨天還傳訊息給我咧！」

本來說三個人突然變成十個人！還老的老小的小，我怎麼可能一個人帶走！

通訊軟體上的關鍵字的關鍵字衝進夕霧腦袋裡——

「他們的所在地？」

「呃⋯⋯」花郎達被問傻了，連忙滑動對話紀錄，「塔哈特山東南方山腳。」

飢餓的人民、連綿的沙漠、恐怖份子持槍巡邏、尖叫、飢餓的孩子露出大得讓人發毛的雙眼⋯⋯

有孩子跟老人，王魄和泰爾洛明顯是外國臉孔的人⋯⋯

一條光帶在腦海中的地圖裡亮起，

「偽裝成國際救援組織，會比較容易從邊境抵達機場。」話是怎麼出口的，夕霧自己也不知道，話像是被抹了油，張嘴就自己滑了出來。「可以偽裝成WFP的人，把老人孩子藏在車子裡，那邊的團體比較不會為難糧食救援組織。沿著N1公路往英蓋札姆⋯⋯」

花朗達下巴都要掉下來，瞠目結舌瞪著夕霧，突然按下撥號鍵：「等等，妳自己跟他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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