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24 不是找鬼眼

嗡嗡——嗡嗡——

幽靜的鄉間，連手機震動都顯得刺耳。

嗡嗡——嗡嗡——

躺在自製的修車躺板上滑出車底，泰爾洛拎起T恤前襟抹去汗水，絲毫沒有接起電話的意思。

起身更換工具，震動聲終於停了，將一旁更大尺寸更厚實的輪框裝上，用電動工具鎖緊時震動聲響又再次傳來。

嗡嗡——嗡嗡——

回頭皺眉瞪著在廊下亮起螢幕，不斷震動位移的手機，思考一秒——

反正只有一個人會打來，他都退休了接不接也無所謂吧？

思及此，泰爾洛毫無心理負擔地忽視手機的叫喚，選擇繼續更換新輪胎。大約十通未接來電後，手機終於沈寂下來，寧靜讓他更能專注在眼前的工作，將全部輪胎都更換固定好，拿出儀器測量胎壓做好四輪定位，忙完這一圈他才想起剛剛的電話。

一邊擦拭手上的油污一邊走回廊下，泰爾洛低頭看著放在廊下階梯的手機，想不出小馬丁有什麼急事需要找他？黑幫要殺過來？那小馬丁擔心的應該也是房子不是他的安危。

還在思考要不要拿起手機回撥，螢幕卻早一步亮起。

嗡嗡——嗡嗡——震動聲再次催促他趕快接電話。

將毛巾甩上肩膀，他終於按下通話鍵。

「我的老天爺！你總算接電話了！」小馬丁仰天大叫。

「找我幹嘛？」

「呃⋯⋯有人找你？」小馬丁使用的是問句。

泰爾洛不耐地蹙起眉心，「鬼眼退休了。」他冷冷回應。

「呃⋯⋯不是找鬼眼。」

「什麼意思？」

話筒另一端一片沈默，泰爾洛的耐性僅能堅持幾秒，他正準備掛掉回去整理工具，電話那頭傳來小馬丁不確定，又小心翼翼的問句，瞬間宛如炸彈在耳邊爆開——

「是找泰⋯⋯泰爾洛？」

他是鬼眼，潛伏在暗處的影子，從沒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也沒有必要讓人知道。

小貨卡甩尾停在首都家飾店，泰爾洛甩上駕駛座車門，拔開店門直衝進去揪住傻愣愣看著他闖進來的小馬丁領口，一把將他提起撞向櫃檯邊的樑柱。

小馬丁無法呼吸，奮力拍打他壓制在喉頭的雙手。

「你查我？」憤怒、冰冷、壓抑的質問，小馬丁拼命耙抓著他的雙手，卻發不出一點聲為自己辯護⋯⋯

「你誤會了。」清冷、悠揚的語調，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矛盾的聲線？

泰爾洛鬆開手，小馬丁滑坐到地上，被猛然灌進胸腔的空氣嗆得跪地猛咳。

咳嗽乾嘔聲中，那個該死的、陰魂不散的女人，踏著優雅步伐離開原本隱身其中的陰影，在店裡浮誇吊燈照耀下，一身素淨洋裝，緩緩抬起齊平瀏海下那對沉靜的漆黑眼眸，毫不畏懼地看進泰爾洛眼底。

「咳咳⋯⋯你壓著我喉嚨我怎麼回答！」小馬丁咳到喘不過氣忿然控訴，抖著手指向燈下的女人撇清關係，「是⋯⋯是她跟我說的⋯⋯咳⋯⋯」

夕霧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頷首，烏黑直髮就像日本娃娃般一絲不苟，平淡的臉上一如往常看不出悲喜。

她並非總是這樣，一瞬之間，泰爾洛憶起夕霧直順烏黑的秀髮隨著低頭的動作垂下輕搔他的臉頰，望著他的沉靜眼眸帶著擔憂，冷涼葇荑輕輕抹去他滾燙臉上的汗珠，他無法控制地將臉偎進她的掌心，彷彿那是灼熱中唯一的救贖。

他記得在意識飄渺中，眼前那雙手是如此潔淨，指縫裡沒有任何髒污，就像她所處的世界一樣。

「Yugiri。」

「是。」直到夕霧開口回應，泰爾洛才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喃喃唸出她的名。

蜷起雙拳，痛恨自己輕易被她影響，漫長的沉默對望讓氣氛降至冰點。小馬丁好不容易止住咳，連忙開口自清：「她一走進店裡就說她要找鬼眼，我說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就坐了下來賴著不走，我打給你你也不接！是她說只要說出⋯⋯泰、泰爾洛這個名字，你就會立刻出現⋯⋯」

揚起手打斷小馬丁滔滔不絕的辯解，泰爾洛危險地瞇起眼，對夕霧冷冷開口：「妳來做什麼？不是說我自由了？」

她沒有回答，微微調動視線看向小馬丁又馬上收回，表現恰到好處的為難。

泰爾洛看到了，但不想回應。深吸口氣雙手環胸繼續抱持沈默。小馬丁的角度看不到夕霧的臉，只看到兩人彷彿凍結般互望。經過一段極為漫長而尷尬時間，就在小馬丁考慮要不要開口破個冰時，泰爾洛突然暴怒調轉槍頭對著小馬丁咬牙低吼：「沒事少煩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

「嘿！那這位小姐呢？」小馬丁連忙大叫！

「那是你的客人關我什麼事！」用力甩上店門，門上的銅鈴激烈叮叮作響⋯⋯

小馬丁維持伸長手的姿勢，啞口無言轉頭對上夕霧波瀾未起的沉靜面容。

「不好意思打擾了。」她輕輕向他頷首鞠躬，退回陰影下安靜地坐著⋯⋯

是關他什麼事吧！小馬丁在心中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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