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17 激怒

為什麼會覺得悲傷？

夕霧收拾著泰爾洛的地鋪，將那張薄薄的保潔墊放回床上，手中單薄到完全和舒適扯不上邊的觸感，莫名觸動到她早已死寂的內心。

這些年她在醫院見過很多人，知道逸樂舒適的生活有多麼難以抗拒，值得許多人追求到生命最後的一分一秒。

但他害怕逸樂。

「走開吧⋯⋯妳不應該在這裡⋯⋯」

「你在說什麼？哪裡？這裡是哪裡？」

「地獄⋯⋯」

他覺得自己該下地獄嗎？

始終燃燒著求生意志的藍眸彷彿又出現在眼前。

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活著。

真好。

恍惚地收拾他殘留下來的痕跡，門鈴卻在此時響了。

誰會來這裡？

這裡是歲川大人的私產，平時很少使用，甚至連他本人都不住在這裡，怎麼會有人來訪呢？

抱著驚疑不定的心情靠上門揚聲問道：「是誰？」

「是我，塞伯拉斯。」

沒料到是他，夕霧連忙拉開大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頂著白髮的翩翩君子，而是浮在半空中昏迷的泰爾洛。

「怎麼回事？！」她驚呼出聲。

「他跑去攻擊歲川，但當然，皮蒂先看到了。他被扁了一頓打了鎮定劑，歲川叫我送他來這。」白髮紳士從漂浮在空中的泰爾洛身後探出頭，給她一個無奈的苦笑。

夕霧很少有一陣無言的感覺，今天她算是徹底體驗到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夕霧曾經想問，但終究沒有開口。

所幸這次歲川大人下手相當節制，泰爾洛沒有多斷一根骨頭，只是嘴角破了，雙手手臂跟腹部出現巨大慘烈的瘀青。

清醒後他也沒有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提出任何解釋，自己鋪好地鋪，繼續過著讀書、發呆看海和等吃飯的生活。

唯一的差別是他不再開口說話。

或許是自尊心受損吧？

從躺椅上睜開眼，回頭看地鋪上的泰爾洛還在睡，夕霧安靜起身將蓋毯掛回躺椅扶手上。

抬眼就見玻璃中反射著泰爾洛熠熠藍眸。

他枕著曲起的手臂，盯著夕霧許久許久才終於開口了：「為什麼要替歲川工作？」

「每個人都需要工作賺錢⋯⋯」話才出口，就見他不悅地擰起眉心，避重就輕的答案顯然無法滿足他，夕霧嘆了口氣：「因為我無處可去。」

「蛤？」泰爾洛起身盤腿，手撐著腮，上下打量著她。

矜貴的教養、不俗的談吐。她沒地方去？泰爾洛只差沒諷笑一聲。

夕霧知道他在想什麼，面對他的質疑，一股氣悶委屈湧上心頭，她突然提高音量：「你又知道我什麼了！」

意料之外的怒火讓泰爾洛為之愕然。

夕霧也是瞪大了眼，被自己激烈的反應嚇到。明明平常都會選擇無視，她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生氣過了。

她深吸口氣。

一定是因為跟這個喜怒無常的傢伙關在一起太久的關係！

夕霧轉身開門離開這棟房子，徒留被她突如其來怒火驚得目瞪口呆的泰爾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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