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試驗場之影
車道旁的路燈發著昏黃光暈，帶著一種荒涼感。四人找了一輛租來的灰色麵包車，開出市區，沿著半廢棄公路駛向傳聞中停擺多年的工業園，那裡地圖標示只有少數老舊廠房和雜草叢生的空地，幾近人煙稀少。
車內駕駛座由白梟掌握，他一手扶方向盤、一手還得壓住腰際傷痛；千雪坐副駕，眼神嚴肅，隨時警戒後視鏡；余宏與凌浩則在後排，心裡都緊張不已。
「那片工業區真有‘Z-01試驗場’嗎？都被廢棄好幾年了……」余宏低聲問。
凌浩喘了口氣，仍然虛弱，但目光堅定：「若這是面具人或黑影提及的地點，就說明裡頭至少還殘留一部分裝置；萬一被誰先行啟動，後果難料。」
千雪轉頭朝他微微點頭，示意支持。他現在體力有限，卻仍願意同行，顯示出對此事的覺悟：絕不能讓程式餘孽再度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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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駛近一個多小時，麵包車轉進一條雜草掩蓋的岔路，視線所及皆是破敗牆體與老舊圍欄。似乎十年前這裡曾是繁榮的加工園區，現今只剩空蕩的廠房框架，斑駁鏽蝕鐵皮掛在半空。
車大燈掃過一面生鏽招牌，隱約可讀出Z-01字樣。看到這標記，千雪與白梟都精神一震。白梟略微放慢車速，將車熄燈，僅憑微弱夜視行駛，以免被潛在的敵人發現。
「看來就是這裡……」千雪壓低聲音，「不確定是否有人先來。」
凌浩握拳，儘管心裡發緊，仍勉強笑了笑：「我們探一探吧，小心行事。如果真有人在此重啟裝置，我們就……摧毀。」
對於「摧毀」，雖說起來輕鬆，實際操作可能會牽涉爆破或危及四人性命。千雪見他神色堅定，微微點頭，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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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在一片枯草間停住。透過車窗可見前方一道厚重鐵門，上頭鎖鏈交纏，但其中一條鎖鏈斷裂，顯示有人不久前打破它。
「果然有人先來了。」白梟目光發寒，熄火收起車鑰匙，「看樣子大門沒再上新鎖，可見裡面多半有狀況。咱們下車，徒步潛進。」
四人輕手輕腳下車，互相檢查隨身武器：千雪有一把短槍和匕首；白梟帶了折疊刀和少量彈藥；余宏則攜帶一把老舊手槍；凌浩體力不佳，但握有一把輕型手槍防身。
「小心隱蔽，先觀察再行動。」千雪示意。於是他們分兩組，一左一右繞向大門，果見到鎖鏈被硬生生剪斷，地上還有不久前的車痕。
「裡面……燈光？」余宏指著鐵門縫隙裡透出一線寒光，宛若某種科技儀器運轉的微藍光芒。
「看來他們真的在啟動什麼裝置。」白梟神色凝重，「不能再等。」
千雪擠壓凌浩肩膀，低聲叮囑：「我們先探路，你留在後方掩護，別逞強。」她深知他傷尚未痊癒，但凌浩卻堅決搖頭：「別把我排除，我自己能走，只是動作慢。」
她無奈只好默許，四人拔槍戒備，將門推開一條縫，貓腰滑入漆黑廠區。眼前是一條幽長走道，兩側散落廢棄機台，頂端鋼梁斑駁。
果然，在更深處彷彿有藍色微光在閃動，並伴隨輕微「嗡——」的低頻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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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往裡走，廠房中央區域露出一座圍欄式平臺，周遭連接大量電纜與設備，宛如臨時改裝。那團藍光正從平臺中央一道巨型圓弧裝置散發，似雷電交織，金屬骨架上刻印著許多符號，隱約可辨：Project Chronos標識。
千雪倒抽一口涼氣，心想：這就是時空之門的原型？
白梟死死盯著那些複雜的機械臂與環狀主體，低聲說：「果然，他們想重啟。就憑這些裝置？難道真能產生時空裂縫……」
突聞不遠處傳來幾道嘈雜人聲，似有黑衣人正在調整某台控制台。火光閃爍，看似也在安裝某些能量注入器。千雪立刻用手勢示意：有人。
四人躲到機械廢料後方，探頭張望，果見十來個黑衣人擁簇在平臺附近。他們腰掛槍械，似訓練有素。
領頭是一名高個子，神色冷冽，不斷對手下下令：「快！再加把勁，輸入信號片段，將核心鎖碼激活！」
「老大，可是程式鎖碼的宿主還沒帶到……」有人回答。
領頭人冷笑：「程式宿主？呵，他們在山裡失利，但最後一點資料顯示程式殘片或許可用遠距方式激發。這門只要打開一線縫，我們就能定位‘那個人’，並逆轉關鍵時刻！」
聽到這話，凌浩臉色瞬間蒼白：原來如此，他們想用時空裝置「反向定位」我體內餘下的鎖碼？把我吸進門裡？
千雪也驚得發抖：一旦時空之門真被穩定展開，過去那些時間輪迴的可怕陰影恐會成真。
白梟竊聽完，更是目光一寒，低聲對同伴說：「不能讓他們成功，我們動手吧。」
余宏緊張握槍：「好，但他們人多火力猛，怎麼打？」
千雪迅速計算：突襲不可能全殲，但只要摧毀那環狀裝置關鍵部件，就算把他們全部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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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再度交換眼神後，千雪率先舉槍瞄準控制台附近的箱型能量源，白梟則把握位置鎖定了領頭人。
凌浩、余宏雖體力不足，還是分別佈置在兩側；余宏拿火折引線準備一枚手雷（先前在城市裡偷偷買到的簡易爆裂物），打算一擊摧毀儀器。
「三、二、一——」千雪以眼神倒數，然後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砰！」兩記槍響同時炸裂，瞬間打中能量源箱體，火花飛濺。「啊！敵襲！」黑衣人驚叫，頓時四散找掩體；領頭人被白梟擦槍擊中肩膀，痛哼倒退。
趁此混亂，余宏將手雷引線拉開，用力拋向環狀裝置底座：「去死吧！」不料黑衣人反應極快，一人飛撲把手雷踢開數尺，雖然仍炸得周邊火花四射，但未能完全毀掉裝置。
「該死……」千雪暗罵，立即帶頭衝向平台，想要近距離破壞。白梟、凌浩、余宏也在彈雨中冒死掩護。槍火交織，金屬撞擊聲尖銳刺耳。
千雪邊衝邊朝平台核心開槍，「砰砰砰」打爆幾根管線，藍色電弧噴濺。幾名黑衣人還想阻擋，她冷酷地連射，把對方逼退。
可領頭人怒吼著掏出衝鋒槍掃射，子彈咻咻擦過千雪，她猛地翻身閃到一塊機械殼後，一陣嗆濃煙竄起。
凌浩因體力差，只能半蹲在掩體後，連開數槍牽制敵方。他肺部陣陣刺痛，額角汗水直流，但心裡知道非拚不可。
余宏則試著扔第二枚簡易炸藥，但被敵人壓制火力打中手臂，失手掉到地面空爆，僅在平台旁炸出一個火花巨響，未能擊穿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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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槍林彈雨裡，平台那道環狀裝置劇烈抖動，電流迴響中，竟冒出一道不穩定的藍白光渦，彷彿一個邊緣閃爍的漩渦在空中出現。
領頭人捂著流血肩膀，哈哈狂笑：「哈哈……只差最後一點能量……給我拖住他們，讓時空之門打開！」
幾名黑衣人瘋狂火力壓制，千雪等人根本無法靠近核心。白梟看見那漩渦閃爍得越來越強，內心驚恐：「該死！真的是時空裂縫？！」
凌浩目瞪口呆，忽然感到體內程式殘留部分傳來刺骨痛感，「啊……！」他捂住頸後傷處，神經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那藍光漩渦彷彿與他產生互動，形同無形巨力在吸引他。
千雪緊張扶住他，哭喊：「你怎麼了？凌浩！」
「有股拉力……那渦……要吸我過去……」凌浩幾近崩潰嘶吼。若再放任漩渦壯大，他恐怕會被整個拖入。這正符合敵人的企圖：把「鎖碼宿主」帶進時空門，實現他們的逆轉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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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爆閃中，千雪猛下決心，奮力攙扶凌浩往後退，但槍彈和電弧導致他們舉步維艱。她忽地轉身怒吼：「白梟、余宏！掩護我，我要衝進平台毀掉控制器！」
白梟心中驚駭：那平台被十多個黑衣人圍著，衝過去幾乎是自殺。但他也知道再不徹底毀掉那裝置，凌浩會被吸入渦流中。
「好——你小心！」他猛然衝出掩體，狂射敵方，吸引火力；余宏也咬牙壓住疼痛，端槍朝另一邊掃射。黑衣人見兩路壓力，一時分神。
千雪瞅準空檔，咬住下唇，拔腿衝向核心平台，一路閃躲子彈。幾顆彈丸劃破她衣服與手臂，血花飛濺，但她毫不退卻；一心想破壞那團藍光漩渦。
她近身揮刀，瞬間割翻兩名攔路黑衣人。領頭人見勢不妙，狂吼調轉槍口：「去死吧，你這女人——」子彈掃過千雪左肩，她悶哼一聲卻仍不斷前衝。
終於，在貼近平台的一秒，她舉槍朝控制台下方的一排能量槽猛射，「砰砰砰」連開數槍，火光四起，能源裝置一陣劇烈閃爍。看來已受重創。但領頭人怒極，一把衝鋒槍對著她背心扣下扳機，「嗒嗒嗒——」
千雪躲閃已不及，被連射數發，中彈力道令她倒地口吐鮮血，半身被震得踉蹌撞上平台鋼架。她倒下時，視線已模糊，卻勉強擠出力氣，把最後一發子彈打進那控制台核心線路，「砰——」一聲脆響，控制面板霎時電火交織。
「轟！」平台猛地劇震，藍色漩渦瘋狂地抖動與扭曲，半邊框架塌落下來。領頭人慘叫，被金屬碎片砸中，其他黑衣人也紛紛逃竄。
然而，漩渦並未立即熄滅，反而產生一股暴烈的拉扯力，不斷噴出電弧，場地所有人都被吹得幾乎站立不穩。
凌浩親眼看到千雪胸腹連中數槍，整個人倒地染血，心如刀割：「不……不——！」他瘋狂想衝上前，但那股吸力令他難以寸進。白梟、余宏死命拉住他，否則他恐怕被捲入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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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陣電弧略減弱，凌浩掙脫同伴支撐，咬牙一步步走向平台，看見千雪正虛弱倒地，胸口血泊一片。她微睜著眼，嘴角滲紅，卻仍朝他牽動了下唇角。
「千雪……」他跪下，顫抖地把她抱起，淚水奪眶，「不——不要死……」
她嘴裡冒出血沫，勉強擠出聲音：「凌浩……我……對不起……我盡力了……不讓人再利用你……」
凌浩心在刀割般撕裂，連聲啜泣：「不……你……可以……再撐……」
她喘著氣，神色愈發灰白，伸手輕抹他臉頰：「看到你……自由……就足夠了……我……不後悔……」話音最後一字一字都幾乎聽不清，生命火焰在急速熄滅。
「不要……不……啊——！」凌浩瘋狂嘶吼，淚落如雨。他只覺靈魂被抽離，看著摯愛女孩在懷裡逐漸失去呼吸，無論怎麼用力喊、搖晃，仍然無法留住。
白梟與余宏遠遠看了這幕，盡是一片黯然悲痛。千雪最後一刻用性命破壞裝置，卻也付出自己生命。黑衣領頭人則在倒塌廢鐵下壓著，似氣絕倒地，整個場景一片血與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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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千雪斷氣身亡；另一邊，那搖搖欲墜的漩渦仍在閃爍不穩。一陣閃電似的藍光突然刺破空間，帶著詭異吸扯力，讓凌浩似感到身軀再次被牽引。
「唔……」他抱著千雪屍體，悲傷到癱軟，沒有意識到又有腳步在不遠處響起。白梟猛然察覺到有誰逼近，「誰？！還有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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