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戟蠆見四艘戰船逃竄,似也生出怒意,只見牠的身軀微微一震,猛地一甩巨尾!
只聽得轟然巨響,海面激起十丈高的巨浪,如一堵天幕追拍而來,勢如破竹,直想將船隊吞噬!
「快!加速!你媽的!快滑——!」海文吉怒吼,聲如雷霆。
姚雷也是聲嘶力竭,指揮號手連連催促,戰鼓聲震耳欲聾!槳手們齊聲吶喊,將渾身力氣使到極致,戰船速度再提三分,破浪疾行,如驚鴻掠水,艱難與巨浪爭分奪秒!
狂風捲帆,濤聲震天,烈陽被黑雲遮蔽,天地昏暗如暮夜,唯有四艘戰船,在怒海中拼死奔逃!
就在此時,海文吉回頭一瞥,只見船尾角落,劉羽晴攬著桅桿,纖纖玉手緊握繩索,面色蒼白,唇角微顫,眸中滿是驚恐之色。
她一身素衣,在風中飄搖如將折之柳,嬌軀不住顫抖,神情惶惶,憐人心魄。
海文吉見狀,心中一疼,大步趨近,脫下身上白色外袍,披在她肩頭,溫言安撫道:「無妨無妨,別害怕,有本公子在,任那妖獸如何兇悍,也休想動妳一根髮絲。」
劉羽晴抬眸,望進海文吉堅毅沉定的眼眸,只覺一股莫名的安定湧上心頭。
她咬了咬唇,終是輕輕點頭,緊緊攥住海文吉衣袖,仿若在這滔天怒海之中,尋得一方可依之地。
海文吉見她略定心神,便輕拍她的手背,柔聲道:「抱緊了,千萬鬆手。再等等我們就能甩開那生靈了。」
語罷,他轉身大喝:「全軍聽令!無論如何也要拼命也要逃走!給我咬緊牙根,誰若敢鬆懈,別說本公子斬了你,那生靈先把你給吞了,不想死就快滑!」
眾將士聞言,士氣稍振,咬牙切齒,手中動作再添三分力道。
戰船在這怒濤滾滾、火霧瀰漫的海面上,奮力突圍,後方那赤紅烈焰的蠍形巨獸,則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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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船一獸於滄海之上狂奔逐浪,海風怒號!波濤滔天!戰船如離弦之箭,戟蠆如飛隕之隕星,追逐之勢如影隨形!
雖是人舟全力疾駛,然而距離卻在肉眼可見之間,步步拉近。
海文吉立於船尾,眼見那赤紅巨蠍越逼越近,臉色頓時一片慘白,雙拳不由自主緊握,指節發白,汗水順著鬢角直流。
身旁姚雷更是冷汗淋漓,手腳冰涼,只覺四肢沉重如鉛,口中艱難啟齒道:「海大人…再這樣下去,怕是不過半個時辰,我們便要被那怪物追上…到時我軍…我軍必將全軍覆沒…大人,這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老子也想知道啊!」
海文吉心中悲吼,面上卻強自鎮定,雙眸之中滿是焦灼與不甘。
饒是他機詐百出,鬼點子層出不窮,面對這等近乎絕境之局,心中也不禁掀起滔天絕望。
船體微微震顫,仿若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惶惶之情。
驀地,海文吉全身一震,雙眸猛然亮起,當機立斷,大喝道:「分頭走!分頭走!兩艘往南,一艘往北,我等繼續向西!哪艘船最先抵達東岸,立刻通報備戰!速速行動!」
姚雷聞言,精神一振,當即拱手領命,轉身大喝,號令眾軍!
戰鼓再響,船隊四分,迅如裂帛,朝三個不同方向分頭疾馳。
四道白浪翻滾開來,畫破海面,如蒼鷹分飛,勢不可擋!
然而那戟蠆卻沒有絲毫猶豫,巨爪輕擺,巨尾搖動,卻仍緊追海文吉所在的主船,其他三船,牠竟然連看也不看一眼,直若有著不死不休的宿仇,死咬不放。
海文吉立於船尾,盯著那火焰般的巨蠍,視線落在其那雙金黃巨目之上,只覺心頭一寒,渾身血液似乎在剎那凝結。
那眼眸中,竟隱隱有著一絲靈性與怒意,令人毛骨悚然,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海大人!」姚雷顫聲上前,拭去額間冷汗,道:「要不…我等也轉向,稍稍繞道?」
海文吉緊抿雙唇,瞳孔微縮,沉聲回道:「好!我等即刻往南,稍稍繞開,看那生靈反應!」
姚雷領命,立刻指揮船隻稍稍調轉船頭,改道往西南而去。
濤聲轟鳴,船身傾斜,劈波斬浪而行!
眾軍士神情緊張,一雙雙眼眸牢牢盯著那赤紅巨獸,屏息凝神。
片刻之後,只見那戟蠆並未轉向,仍是如初,緩緩朝正西方游行而去,沒有對轉向的船多看一眼。
眾人見狀,心頭大鬆,忍不住有軍士低聲歡呼。
然而,海文吉神情一變,臉色驟變鐵青,猛然大喝:「回頭!快回頭!」
姚雷一怔,驚道:「大人…我們好不容易甩開那怪物,為何要回頭自投羅網?」
海文吉怒髮衝冠,劈頭痛罵道:「蠢材!這生靈不追我們,卻直朝西方而去,豈不是要登陸東岸?龍陵首當其衝,整個天合會覆滅的!你還不懂嗎!?」
這話如晴天霹靂,震得姚雷面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下去。
海文吉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焦灼,毅然道:「姚統領,速選十名水性最佳的軍士,備下小舟,護送劉姑娘離去,務必帶她遠離這裡!接著減速航行,將那怪物引開,絕不能讓牠登陸東岸!」
姚雷聽罷,面露猶豫,顫聲道:「如此一來,我們豈非…自尋死路?」
海文吉冷笑一聲,目中閃爍著悲壯之光,沉聲道:「滅一國,與我等一船之命,孰輕孰重?」
姚雷緊咬牙關,眼眶微紅,忽然仰天大笑,聲如裂帛,道:「好!末將這一身原是賤命一條!這船上沒有一個是貪生怕死之輩,這死法比我大哥還風光幾分!到時到了地府,也能挺胸抖氣,跟他吹噓一番了!」
海文吉聞言,面露讚賞之色,重重點頭,大喝道:「好!不愧是我天合男兒!天合的安危,今日就繫於我等之手!」
姚雷猛然躍起,振臂高呼,眾軍士見狀,亦齊聲應和,呼聲震天!
然而海文吉才剛轉過身,忽然一陣幽香撲鼻而來,抬眸間,只見劉羽晴立於眼前,眉目含怒,朱唇緊抿,眸中滿是哀怨與憤懣。
他心頭一凜,臉上神色一滯,剛想開口,卻被劉羽晴厲聲打斷,聲音微顫而堅定,道:「我都聽見了!你…你竟想將我拋下,獨自去送死?海文吉,你這算什麼!?」
海文吉眉峰緊蹙,眸光微垂,旋即強作溫聲,柔柔道:「晴兒…妳還有家人在世,尚有未盡之緣,我這舉動…也是為了妳好,不想牽連到妳。」
「好你個頭!」
劉羽晴銀牙緊咬,眼眶盈滿淚光,聲音悲憤而顫抖,道:「先是亦大哥,如今又是你,一個個都要在我眼前捨命而去!這一次本姑娘死也不聽!要死就一起死!」
「晴兒…」海文吉聞言,心如刀絞,喉間一緊,竟一時語塞,只覺鼻端一酸,無言以對。
劉羽晴見狀,氣得直跺腳,雙眸泛紅,帶著哭腔叫道:
「我不管!本姑娘既然已經是你的人了,生死榮辱,自當與君共擔!你若棄我而去,叫我如何苟活於世?你若強行驅逐我,我便投海自盡,做鬼也要纏著你、咬著你、日日夜夜找你算賬!」
說到末了,終究忍不住,淚如斷線珠璣,順著瑩潤臉頰滾滾而落,梨花帶雨,淒然動人。
此情此景,便是鐵石心腸之人也要動容,何況海文吉素來剛中帶柔。
只見他呆立半晌,心頭翻湧如潮,終於長歎一聲,面色一沉,伸臂將劉羽晴輕輕擁入懷中,衣袍微動,帶起一縷淡淡清香,仿佛想將她永遠護在胸膛之內。
海文吉俯首,在她耳畔低聲呢喃,語帶無奈而溫柔,道:「傻丫頭…妳這又是何苦?我乃水師提督,護國衛邦,海上驚濤駭浪,本是我份內的事情。妳卻無須陪我一同涉險,只是…湊巧捲入這場天災人禍罷了。」
劉羽晴淚眼迷蒙,雙拳緊緊捶打著他的胸膛,聲音中帶著委屈與倔強,道:「少來!你休想哄我!本姑娘今生非你不嫁,你若敢拋棄我,我便與你同葬大海,永不分離!」
話說到這份上,別說海文吉,就是一旁的姚雷都紅了眼眶,偷偷拭淚。
海文吉無奈苦笑,伸手輕撫她柔順青絲,低低嘆道:「唉…本公子一向能言善辯,今天卻在妳這傻丫頭面前一籌莫展。既然如此…就隨妳便吧。」
劉羽晴聞言,眸中光芒一閃,慢慢抬起螓首,緊緊抱住他的腰身,仿若生怕一鬆手便會失去。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雙唇,唇瓣柔軟,帶著淚水的鹹味,卻也藏著滿滿的不舍與深情。
海文吉只覺腦海轟然一聲炸響,全身僵硬如石,雙耳嗡嗡作響,竟連呼吸都忘了。
二人緊緊相擁於風浪之上,天地寂靜,只餘彼此心跳交融。
良久,唇分情猶在,劉羽晴嬌羞地低下頭,耳根嫣紅,雙手依舊緊攀不放。
海文吉喉頭微動,咳嗽一聲,回過身來,只見甲板之上,眾將士皆目露異色,偷偷朝他二人望來,眼中滿是又敬又羨慕。
他老臉微紅,卻故作不以為意,大喇喇道:「咳咳…諸位,不必如此緊張。本公子不過與相好耳鬢廝磨,稍稍鑽研些生兒育女的事情,若有冒犯,還請海涵。」
此言一出,眾將士都哄然失笑。
姚雷一時忍不住,呆呆站在一旁,忽地豎起大拇指,朗聲道:「海大人,末將今天當真是大開眼界了!如此兒女情長,英氣豪情,教人欽佩不已!怪不得劉姑娘芳心暗許,便是末將,也甘願誓死追隨大人左右!」
海文吉聞言,臉上頓時一紅,作勢要踢他一腳,嘴中嗔笑道:「姚統領請自重,本公子風流自矜,卻也沒有那等龍陽之癖的興趣。還不速速整軍備戰?莫要誤了正事!」
眾人聞言,齊聲大笑,士氣為之一振,頓時鬥志昂揚,揚帆破浪,直向那狂瀾驟起之地奔去!
在這風雨欲來、殺機四伏的海面之上,一抹溫柔的情意,竟成了抵禦滄海怒濤的堅定力量!
戰船一轉,如龍蛇舞海,破浪而去!直迎那赤焰巨蠍而去,赴一場生死難測、血戰無歸的殊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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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海天間,風捲殘雲,海浪翻騰,烈烈獵獵的海風呼嘯如鬼哭神號。
艙上戰鼓齊鳴,聲聲驚雷,旌旗獵獵飛揚,如戰神怒目,金鐵交鳴之氣沖霄直上,激盪滄溟,震懾萬里波濤!
此刻,戰船如一葉孤舟,卻藏著破軍誅邪之志,堂堂正正,壯烈之氣,直欲撼動九天神佛!
海文吉立於船首,黑髮如墨,衣袍獵獵,眼眸凝望遠方驚濤駭浪之中那高聳若山的赤焰巨蠍。
他緊緊攥住劉羽晴柔若無骨的小手,指節微白,仿佛要從她那細微的溫暖中,汲取無盡的勇氣與力量。
劉羽晴也緊攥回去,指尖微顫,卻不曾有一絲退縮之意。
她仰頭望著他,眸光中有驚懼、有憂懷,卻更多的是決然與信任。
忽然聽見姚雷急匆匆奔至,抱拳沉聲問道:「海大人,這麼大如山嶽的巨蠍,我們該怎麼將牠引開?」
海文吉微微一頓,眉頭緊鎖,心下苦笑,暗道:「我若是知道,還用的著你來問?」
他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沉聲應道:「且先逼近再說,鳴鼓擊鑼,發出動靜,看牠的反應,再作計議。」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JzlKL8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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