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吉鼻中一酸,胸中百感交集,眼眶隱隱有熱意翻湧,卻是強行忍住,沒有讓淚水墜落。
他心中暗道:「連晴兒都這麼堅強,我堂堂男子漢,又豈能輕易示弱?」
他晃了晃腦袋,像是要將那些陰霾與憂思一並甩去,轉而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道:「罷了罷了,不談這些掃興的事情!晴兒,妳且說說,等咱們找到亦兄,成親之後,該生幾個娃娃才好?」
他笑得賊眉鼠眼,語氣輕快,宛若又回到往日那個放蕩不羈的少年郎。
劉羽晴見他復又露出這副模樣,心中不由鬆了口氣,嘴角微微翹起,含嗔帶笑地啐道:「呸!要死了你!我都這般年紀了,還能生幾個?」
海文吉一本正經,抬手拂了拂衣袖,朗聲道:「妳沒見到堂溪姑娘替關若筠接生?那是妙手回春,出神入化,安穩無虞!有她在側,便是十個八個,也不在話下!」
劉羽晴羞得滿面飛霞,輕啐一聲,半嗔半笑,纖指輕輕捶了他一下,低聲嚶嚀道:「呸!你才生呢…至多…最多兩個,一男一女,不能再多了!」
海文吉聞言,頓時拍掌大笑,眉飛色舞,道:「好啊!一男一女,龍鳳呈祥!女兒像妳,冰肌玉骨,秀美動人;兒子像我,英姿煥發,瀟灑風流,豈不妙哉?」
劉羽晴羞惱之下,玉指在他腰間狠狠一捏,嗔怒道:「不許像你!獐頭鼠目的,惹人嫌棄,將來豈不是叫人欺負了去!」
海文吉故作痛苦,呼哧呼哧吸氣,旋即又眉開眼笑,大言不慚道:「欺負?誰敢欺負我兒子?我叫武犽、魏彤一齊去揍他!還有王原堯、墨兒、堂溪蘭,文能設謀,武能下毒,打的他叫爹娘都認不得!」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神情誇張,滑稽非常。
劉羽晴見他胡說八道,哭笑不得,嗔道:「你啊,盡說些胡話!」
語雖責備,眼底卻滿是掩不住的溫柔光彩,眸中笑意流轉,似春波微漾,動人心弦。
海文吉絮絮叨叨,話題兜兜轉轉,總也離不開生兒育女的事情。
說到高興處,忽地一躍而起,對著空空如也的夜色揮拳踢腿,模樣生澀,步伐紊亂,絲毫不成章法,倒像個醉漢胡鬧,甚是可笑。
劉羽晴捧腹輕笑,忍不住問道:「你又在幹什麼?」
海文吉一邊手舞足蹈,一邊一本正經道:「這生娃娃的事,對咱們大老爺們來說可是體力活!我這是練練筋骨,備足體力,這才好應付將來大事!」
他說得振振有詞,臉上一片認真之色,唯那滿院飛舞的身影,實在滑稽至極。
劉羽晴看得既好氣又好笑,嬌嗔道:「呸!不害臊的登徒子!」
說罷,卻是止不住地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隨風輕揚,映著庭中燈火,仿若點點流螢,璀璨動人。
海文吉見她笑得花枝亂顫,心頭一熱,收了拳腳,快步上前,猛地將她攬入懷中。
劉羽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微微一怔,玉頰瞬間飛紅,正待嗔責,卻見他眸光熾熱,情深意切,心頭頓時一軟。
海文吉俯下身子,輕輕在她朱唇印下一吻,動作溫柔無比,似怕驚擾了一場太美的夢。
劉羽晴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只覺這一刻,天地皆寂,唯有彼此心跳,交織成最溫暖的旋律。
月色更濃,星河漸隱。夜風送來花香陣陣,燈影搖曳中,兩人相擁而立,恍如塵世間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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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微曦。庭中花影婆娑,鳥雀啁啾,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樣。
劉羽晴早早醒來,披衣推窗,望著天邊晨霧繚繞,不禁輕輕一笑。
今天又是新的開始。
天光微熹,曉色未朗,萬物尚籠罩於一層薄霧之中,海文吉便已攜帶了劉羽晴,信步來到海岸。
只見那岸邊泊滿巨船,桅杆如林,船影連綿,直沒入遠方迷濛的海霧之中。
遠處海面,宛若潑染青墨,靜謐而深沉。
無數戰船於浪影之間起伏,船身之上刻著些許戰紋。
甲板之上,將士們早已整裝待命,身披鐵甲,腰佩鋒刃,寒光閃爍,宛若寒星點點,在晨曦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鋒芒。
海浪拍岸,聲聲低鳴,似悄聲細語,又似萬軍低吼。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夾帶著濃烈的鹽氣與魚腥味,輕撫二人衣袂,吹得劉羽晴忍不住緊了緊外袍,玉手微微一顫,將衣領扣得更緊。
海文吉卻是睡眼惺忪,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隨即甩甩腦袋,將昏沉拋去,這才精神稍振,呵氣成霧。
劉羽晴一向早起,雖不像海文吉這般慵懶,卻也難掩心中惴惴不安。
她微蹙柳眉,眸光不時掠向那些張帆待發的大船,心下忐忑難言。
她輕聲喚道:「文吉…我本以為只送你出航,怎麼…怎麼連我也要登船?這…怕是違反了軍法吧?」
語聲怯怯,細若蚊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惶。
海文吉聞言,嘿嘿一笑,神態自若道:「放心!不過東行百里,於海上操演數個時辰,頂多到酉時便能回來了,天黑之前早就回到家中烹茶小酌了。」
劉羽晴仍是微蹙秀眉,輕咬唇瓣,眸中憂色未散,聲如蚊蚋道:「可是…」
見她這般模樣,海文吉心中愈發愛憐,海文吉側首,眯眼一笑,語氣柔和:「怎麼?你老相好我乃水師提督,帶誰上船都是我一句話的事情,誰敢多言?今兒個帶妳隨我覽海賞景,自是妙事一樁,妳莫不是不喜歡?」
劉羽晴欲言又止,低聲道:「倒也不是…不喜歡…」
海文吉眼珠一轉,見她神色遲疑,眉間愁意暗生,遂問道:「既然如此,那妳為何面帶難色?」
劉羽晴垂眸片刻,終是小聲道:「我…從來沒上過大船…又不識水性,有些害怕…」
說罷,指尖緊攥衣角,似怕被他笑話。
海文吉聞言,頓時恍然,朗聲一笑,拍胸道:「這事太容易了!待會我找條繩索,將妳跟我一同綁住,就不怕落水了。」
劉羽晴聽得蹙眉,疑惑問道:「綁繩子?你懂水性麼?」
海文吉大咧咧地攤開雙手,笑道:「我不會啊!」
劉羽晴美目圓睜,滿臉狐疑:「既然不會游水,綁在一處做什麼?」
海文吉一本正經,語出驚人道:「那不是當然的嗎?要是落水,死也要死在一塊!豈不兩相情願?」
言罷,還故作癡傻之態,眨眼望她。
劉羽晴又羞又惱,玉足微抬,狠狠踩了他一腳!
海文吉痛呼一聲,在原地蹦跳不已,引得周遭將士忍俊不禁,都是垂首暗笑。
等他跳躍幾步,終於停下來,收斂了嘻笑,神情一肅,柔聲道:
「好了好了,不逗妳了。水師將士個個熟諳水性,都如蛟龍入海,縱使妳落水十次,也能頃刻將妳救起。況且今天不過操演,風平浪靜,這海上風雲變幻,美景如畫,不親眼見過不知其美,妳只需要站在船頭,觀潮賞景,便是極好的。」
語氣溫柔堅定,言辭間滿是安撫之意。
劉羽晴聞言,心中原有的懼意漸漸散去,抬眸對上他那雙真誠堅毅的眼眸,見他一片認真,不像騙人的樣子,終於是微微一笑,玉顏染霞,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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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已破海而出,萬道金光鋪灑在波濤之上,波光粼粼,猶如碎金萬斛。巨艦長船迎風張帆,白帆如雲,浩浩蕩蕩,宛如千軍萬馬,準備馳騁於蒼茫大海之上。
劉羽晴站在海文吉身側,心中雖有微微忐忑,卻也漸漸被這壯闊氣象所震撼,胸中湧起一絲從沒有過的情感。
她輕輕握緊了海文吉的手,指尖微涼,卻又透著一絲依賴。
海文吉轉首望她,嘴角微勾,眼底笑意溫柔如水。
兩人正互視之際,忽聽一旁傳來一聲粗豪呼喚:「海大人,劉姑娘,你們可算是來了!」
二人循聲轉首,只見一名魁梧大漢快步而來,面容黝黑,神情剛毅,身披甲胄,腰懸長刀,正是水師統領姚雷。
姚雷走到他們跟前,雙膝微曲,拱手作禮,氣勢雄渾而不失恭敬。
海文吉見狀,微笑頷首,展扇輕搖,朗聲道:「姚統領,一應事宜都已經備妥了嗎?」
姚雷拱手回道:「回大人,四艘戰船俱已整備齊全,帆索緊縛,糧械無虞,將士各部各司其職,隨時可啟程出海!」
海文吉聞言,心中頗慰,暗道姚雷果然是個妥當之人,當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一旁的劉羽晴亦不敢失禮,裾袂輕拂,微微欠身,柔聲道:「姚統領,小女子涉海未深,今日操演的事,還請您多加照拂。」
姚雷聞言,猛地拍了拍胸脯,聲如洪鐘,道:「那是自然!劉姑娘乃是海大人至親好友,未來的嫂夫人,末將當以性命相護,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此言一出,聲震四野,連遠處整備的水師將士亦忍不住側目偷聽,耳語四起。
劉羽晴聞得「嫂夫人」三字,玉頰倏地飛上一層霞光,羞赧難當,急忙低垂螓首,耳根紅透,恨不得腳下立刻生出個洞,好教她躲進去。
海文吉見她羞態,心中大樂,雙眼彎成了月牙兒,嘿嘿笑道:「不必害躁,姚統領向來最是忠厚老實,所言句句皆為真,妳說是不是啊,姚統領?」
姚雷一臉正色,挺胸直立,朗聲答道:「那還用說!末將號稱老實大郎君,素來以坦誠為本,比起海大人,還要老實三分呢!」
二人相視而笑,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豪氣與默契,直笑得甲板旁候命的士卒也忍不住莞爾。
劉羽晴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歎這二人真是半點正經也沒有,卻也因他們這般戲謔笑談,心中的緊張也隨之漸消,心情稍感輕鬆。
正笑鬧間,海文吉忽地一拍紙扇,意氣風發道:「既然人齊船備,便立刻出航吧!」
姚雷聞令,剛想轉身傳令,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忙止住腳步,回身抱拳道:「海大人且慢,末將尚有一事想稟報!」
海文吉劍眉一挑,收斂笑意,道:「何事?」
姚雷自懷中摸出一物,雙手呈上,道:「這是剛才岸頭密探傳來的,請大人過目。」
海文吉接過,只見那是一張略顯粗糙的菚紙,眉心微皺,隨手展開細看。紙上墨跡猶新,圖繪細緻,只見一女子仿佛自紙上走出——
只見那女子容顏絕艷,風姿綽約,如霧中月影,若夢似幻。
眉目間自帶三分冷傲,七分幽雅,高貴而又神秘,宛若不染塵埃的仙子遁世而來。
她的眼眸中以異色丹青勾勒,一抹靛藍深沉如海,含情脈脈間似可窺見萬丈幽淵,令人心神蕩漾。
她的短髮及肩,烏黑如夜,髮絲間隱隱有星點光華流轉,若夜幕垂星,幽美異常。
身上所著,乃冥族傳統衣裳,輕羅薄紗,隨風微微拂動,衣紋之間,隱隱透著古樸的符紋,如同萬年流轉的古道幽光。
其右腕纖細,繫著一條素雅的手墜,墜飾上懸著兩枚木珠,略顯突兀,卻又不失一種質樸清奇之氣,令人在沉醉於她絕世容色之餘,忽又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陌生感。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xVADRj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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