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80)似曾相識

不知過了多久，當白雪靈微微轉醒，睫羽顫動，渾身仍帶著溫暖餘韻，手掌無意識地朝身側探去，卻徒然撲了個空。

心頭微顫，她瞬間清醒，猛然坐起身子！急忙環顧四周。

夜色依舊靜謐，湖光依然皎潔，只是那應該在身側沉睡的人，竟不見蹤影！

她心頭驚慌，目光四處搜尋，忽見湖畔之旁，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亦真的衣物與鞋履，絲毫不見紊亂，仿若他自願離去，並非被外力帶走。

「亦真！」她驚呼出聲，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與惶然，足下生風，快步奔至湖邊，再度喚道：「亦真！你在哪裡！？」

話音方落，湖面忽然泛起陣陣漣漪，一股水花從中央微微濺起，緊接著，一顆濕漉漉的腦袋自湖水中緩緩冒出。

月光映照下，只見亦真笑意盈盈，抬手朝她揮了揮，道：「別慌，我在這裡。」

白雪靈見狀，這才鬆了口氣，輕拍胸口，微微蹙眉道：「你什麼時候下水的？竟連半點聲音都沒有？」

亦真朗聲一笑，順勢游至岸邊，輕巧躍起，翻身上岸，濺起細細水珠。

他隨手撥了撥濕潤的短髮，悠然道：「我醒來的時候渾身仍帶著寒意，見湖水溫暖，便下去泡上一泡，洗去一路風塵。」

白雪靈微微一愣，旋即失笑：「嚇死我了，這種地方，也只有你睡醒後還能悠閒下湖沐浴…」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竟異於尋常雪域——此處無風，即便身處寒境，竟然也能輕易點起火苗，著實詭異。

亦真朗聲道：「這裡能輕易燃起火摺，這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上岸穿好衣物，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輕輕一晃，便點燃了堆疊好的枯枝。

火光映照著二人面容，銀沙間閃爍著暖色的光輝，彷彿在這寒夜之中，開闢出一方溫暖的天地。

早在白雪靈還在睡夢中時，他便下湖去捕魚，將那帶著銀光的魚細細處理，削去魚鱗，架於火上慢慢炙烤。

火焰躍動，魚皮漸次焦黃，油脂滴落於火堆之中，發出「滋滋」聲響，一股誘人的香氣頓時四溢。

「好香！」

白雪靈瞪大雙眼，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微弱的聲響。

這幾天以來，他們一路奔波，吃的都是冰冷的乾糧，如今難得有熱食可以享用，叫人如何能不心動？

亦真輕笑，將魚輕輕翻動，待其肉質焦香微酥，方才撕下細嫩的魚肉，遞至白雪靈手中：「嚐嚐，可還合妳口味？」

白雪靈早已饞得口水直流，也顧不得形象，伸手接過，輕輕吹涼，便大快朵頤起來。

魚肉鮮嫩，香氣四溢，溫熱的食物入腹，竟帶來莫名的安心感。

二人就這般倚著火光，靜靜享受這難得的溫飽。

忽然白雪靈動作一頓，整個人僵住，眸光微顫，似是忽然有所感悟。

亦真見狀，微微一愣：「怎麼了？這魚我已嚐過，應該沒有毒才是。」

白雪靈微微回神，輕輕搖頭，聲音竟帶著幾分茫然：「不是…只是…這景象，好像似曾相識…」

亦真聞言，心頭微動，腦海中某段塵封的記憶緩緩浮現——

當初二人一路奔赴天合邊疆外，途中也曾誤入一處幽境，群山環繞，湖光瀲灩，瀑布飛流直下，同樣的兩個人在湖畔邊烤魚而食，暫歇疲憊。

那一夜，與此刻的情景，竟是如此相似！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見了相同的回憶，繼而不約而同地笑了，仿若將時光拉回了從前…

「冥冥之中，居然又回到了這樣的光景…」亦真輕聲一歎。

白雪靈捧著一尾炙熟的魚，細細啃食，片刻後，忽然抬眸，輕聲問道：「亦真，若給你選一處棲身之地，往後能夠安度餘生，你可會選哪裡？」

亦真聞言，思索片刻，旋即答道：「若真有的選擇，就選天合的仙境吧。」

白雪靈輕輕眨眼，似有興味，追問：「為何？」

亦真望向遠方夜色，眼中閃過一抹溫和的懷念：「那裡四時分明，春賞百花，夏聞蟬鳴，秋觀紅葉，冬踏飛雪。田野豐饒，野獸逐影，能耕田務農，自足而活。且那裡隱世無爭，不必受世俗牽絆，也沒有閒雜人等叨擾…若能棄世歸隱，倒也算的上自在。」

白雪靈聞言，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

「只是？」亦真微微側首。

她沒有立即作答，而是緩緩仰頭，凝視著漫天銀輝，皎潔的月光映入她的瞳眸，使那雙眼睛宛若點綴著碎星，流轉著難以言喻的光采。

然而，那光芒之中，卻透著一絲隱約的幽寂，彷彿藏著一抹難言的愁緒。

「若我將來離世了，你就將我葬在這裡吧。」她聲音輕柔，彷若微風拂葉，卻帶著無可置疑的決然。

亦真微怔，眉頭微蹙：「為何？」

白雪靈聞言，眸光一轉，忽地嫣然一笑，狡黠道：「咯咯～你不覺得這裡的銀沙湖泊、白月星河，都如秘境一般，與我很是相襯嗎？」

言畢，她輕輕起身，衣袂翩然，宛若一縷輕煙般飄然立於亦真身前，旋即輕轉身形，翩然起舞。

銀沙之上，月色之中，她舞得自在無拘，輕靈如燕，柔美若雲。

她每一次旋身，長袖翻飛，似雪蝶凌風；每一步輕踏，銀沙漣漪般散開，宛如湖波盪漾。

微風拂過，裙裳輕舞，她猶如月下靈仙，舉手投足間皆透著冥族獨有的風姿，那舞姿既異於天合的歌舞之態，又帶著天生的妖冶與魅惑。

瀑布般的青絲宛若傾瀉的墨，隨她舞動而飛揚，在皎潔的月光下更顯流光溢彩。

每一次回旋，長髮如流泉般揚起，每一次輕躍，足尖輕點銀沙，猶如踏雪無痕。她伸出纖指，輕輕勾動，眉眼之間盡是魅惑與靈動，勾人心魄。

這一舞，宛若天生為此境而生，亦彷彿此境因她而生。

亦真凝視著她，目光微微晃神。

這一刻，他幾乎錯以為她就是這裡的雪仙，是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沒過多久，白雪靈邊舞，邊來到他身旁，身子微屈緩緩跪坐而下，貼近他耳畔，輕聲呢喃：「亦真…你能不能答應我，等我哪天死了，就將我葬在這裡，可好？」

那聲音柔如微風，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抗拒的堅定。

亦真聞言，猛然回神，眉心微蹙，語氣帶著一絲不悅：「不要胡說！生死的事情，豈能如此隨口談論？」

白雪靈卻笑了，雙手輕勾，圈住他的脖頸，半是嬌嗔半是柔媚地望著他：「怎麼會是胡說？本姑娘可是要與你廝守終生，直至白髮蒼蒼，只是最後想長眠在這雪境而已…這有什麼不好？」

她雙眸似秋水盈盈，勾魂攝魄，聲音宛若絲縷，纏人心弦：「你就答應我吧…」

亦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話說這雪山絕境，世上除了自己，好像也沒人有這種能耐能穿山而入。

他心中無奈，明白自己終是拗不過她，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答應就是了。」

話音剛落，忽覺眼前人影一閃，下一瞬，已被白雪靈撲倒在銀沙之中！

「雪靈？」

亦真一愣，低頭一看，便見白雪靈將臉埋在他胸口，宛若小獸般緊緊依偎，柔軟的身子貼合著他，呼吸滾燙，仿若一團火焰燃於懷中。

她纖細的手臂如蛇般纏上他的腰，雙腿微微交疊，整個人緊貼著他，令亦真瞬間耳根泛紅，渾身僵硬。

「妳…」

他剛想開口，卻見懷中人兒緩緩抬起頭來，眸光朦朧似霧，臉頰染上一抹異樣的潮紅，那抹神態竟是前所未見的嬌媚妖嬈！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透著幾分曖昧的笑意，聲音軟糯似水，直撩人心弦：「亦真…」

亦真喉頭微動，卻不知如何應對，只覺此刻的白雪靈，與往昔判若兩人，魅惑得令人心神蕩漾。

她朱唇微啟，媚眼如絲，輕聲道：「我忍不了了…你肯不肯要我？」

——夜色幽幽，銀沙無聲，唯有風拂衣角，似在低語輕訴。

亦真微微一愣，聲音微顫：「但是…我們還沒成親。」

白雪靈輕輕抬首，烏眸凝視著他，笑意嫣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就現在成親，怎麼樣？」

「現在？這裡？」亦真微皺眉，語氣中帶著遲疑。

白雪靈頷首，語氣鄭重，目光熠熠：「我不要紅燭高堂，更不願花轎錦簇。我是冥族之女，隨風而行，隨心而為，只要你肯答應，這銀沙雪地便是我們的婚堂，皎皎明月可為我們見證，滿天星河便是嫁妝。」

亦真聞言，心頭微震，凝視著她的容顏，心中百般思緒翻湧。

白雪靈見他沉默，嘴角微揚，卻是眼眶微紅，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難掩的傷感：「你若不願答應，便什麼也別說，我不會給你機會傷我的心…你可還記得，我說過我很自私？」

她的笑容宛如星河微光，璀璨卻帶著一絲苦澀。

亦真心頭一震，良久無語，直至指尖觸及銀沙，他輕輕攤開手掌，讓那雪沙自掌心緩緩滑落，似乎將心中所有顧慮一併釋然。

他凝視著掌中銀白之色，嘴角微微上揚，低聲喃道：「既然無花燭嫁妝，那便以雪為香，以天為帳，以地為席，這漫天風雪與浩瀚冰河，便當作妳的聘禮。」

說罷，他緩緩抬眸，目光如炬，緊緊鎖住白雪靈的雙眼，語氣堅定如鐵：「妳說妳自私，那我便要更勝於妳。自今日起，妳便是我亦某的結髮妻子，此生此世，即便妳後悔，我也會生生世世纏著妳，攪亂妳的一切…」

語落之際，天地似乎為之一靜，夜風低吟，銀沙微顫，似乎也在見證這承諾的重量。

亦真凝視著她，語氣深沉，鏗然如誓：「靈兒，妳可願與我共闖江湖，無懼風霜雨雪，攜手到老，從此生死與共，無怨無悔？」

白雪靈聽罷，身體一顫，終是再也忍不住，淚水潸然落下。

她微微側過身，輕輕跪坐於銀沙之上，雪白衣袍拖曳地面，宛如銀沙與皓雪交織一體。

她雙手合攏，輕輕捧起一抔雪沙，眼淚滴落其中，與那細碎晶瑩的雪粒交融。

亦真見狀，亦無聲跪地，與她並肩而坐，雙手伸出，與她一同捧雪。

雪為香，銀沙為誓，天地為證。

二人雙手並攏，將那捧雪揉搓成團，捻於掌心，靜默片刻後，抬首望向皎潔銀月，異口同聲道：「蒼天在上，皓月為證，今日吾二人結為夫婦，自此生死與共，風雨同途，不離不棄，天地可鑑！」

語落，二人合掌，以掌心雪香輕輕拂於額間，象徵結髮相誓，從此同心同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7cyRzb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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