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58)插足

亦真頭也不抬，聲音幽冷如冰，毫無一絲情感：「妳的眼淚騙不了我…妳刻意拖延時日，隱瞞軍情，與南家密謀，私自串通南二當家…甚至…」

他話語驟然一頓，喉間一滯，彷彿再說下去，便是親手揭開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最終他只是緩緩閉上雙眼，低聲吐出一句：「罷了…這些全是亦某無能，不識人心，如此輕信了妳。」

他語氣寂然，彷彿心神俱死，唇角帶著一抹自嘲的冷笑，卻比哭還要悲涼：「如今為時已晚，冥族大軍已然進軍…無數天合將士將在龍陵戰死；無數百姓，將於亂軍之中喪命…全都因我一人愚昧，無力阻止…」

白見離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她不住地擦拭，淚卻越抹越多，宛如决堤之水，怎麼都止不住。

「不…不是這樣的…亦大哥，你聽我解釋！」她急切道，聲音帶著懇求與痛楚。

亦真卻只是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沉寂如夜，幽冷無波：「妳還何必解釋？冥族兵臨龍陵，白雪靈…也將為人質，遠嫁天合皇帝。」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刃，刺得白見離心如絞痛。

她急忙上前一步，顫聲道：「不！你聽我說！見離確實對你有所隱瞞，但這是必要之舉！即便你當上冥族長老，皞王依舊…」

她話未說完，卻聽亦真忽地怒喝一聲——

「住口！」

一聲震響，回蕩於冰冷的牢獄，震得白見離心頭狂顫，話語驟然卡在喉間，雙唇微張，卻終究不敢再說下去。

亦真緩緩抬起頭，眉目間透著深沉的憤怒，亦有壓抑已久的痛楚，他咬牙道：

「妳所謂的必要，是建立在天合百姓的血海屍山之上！妳們冥族步步進逼，攻伐不止…咳…如今更要趁此良機，一舉覆滅龍陵——妳可知，這十五萬大軍所過之處…將會染紅多少河山？多少無辜之人將葬身於戰火之中？」

白見離緊咬下唇，滿臉痛苦，卻不知如何反駁。

事實上，冥族出兵天合，已是多年來的常態。

不同的是，此番天合沒有岳都這道屏障，龍陵孤懸無援，面對冥族鐵騎，終究難逃淪陷。

可即便這是冥族的軍略，她仍無法直視亦真的眼神，那是深深的失望，甚至是絕望…

「亦大哥…」她顫聲喚道，心頭滿是懺悔。

亦真卻只是冷冷地望著她，語氣森然：「不要叫我大哥…」

他緩緩閉上雙眼，聲音幽幽，如同埋葬在塵土中的嘆息：「亦某不過是一介天合遺民，與那即將戰死的萬千將士一般，終將歸於塵土。」

牢中二人，身影斑駁交錯。宛如裂痕，終究無法彌合。

兩人沉默良久，陰冷的牢獄寂靜無聲，唯有寒風透過鐵欄縫隙竄入，低鳴如泣，宛如無數即將赴死的將士臨終前的哀號，彷彿天地間也為這場浩劫輕歎。

「不…不是這樣的…」

白見離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肩頭微顫，嗓音哽咽不成語，銀白的燭光映在她微微凌亂的髮絲上，襯得她淚眼盈盈，面色愈發蒼白。

她緊抿著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墜落，打濕了衣襟，指尖不住顫抖，彷彿無法承受這份沉重的悲痛。

亦真透過幾縷銀白色的髮絲，望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心頭驟然一震。

他本該恨她，該無情以待，可是見她哭得如此傷心，竟不由得生出一絲不忍。

那一瞬間，他心中五味雜陳，終是沉下心來，轉過頭去不願再看她。

他不想再多言，因為事已至此，所有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不知白見離哭了多久，終於稍稍止住了淚，顫著聲音抽泣道：「見離…見離確實使了手段，讓南長老反悔，收回信物…也的確在刻意拖延時日…但那與冥族進軍天合，並無干係…」

「我真的不知道我大哥會這麼快便會出兵…這一切…都是巧合…」她語聲微顫，語氣卻帶著一絲堅持。

亦真聞言，目光微微一動，本想再問個清楚，卻又止住了話語。

問了又如何？

如今大勢已定，龍陵劫數難逃，自己身陷囹圄，縱然知曉更多，也已無力回天。

白見離見他不答，卻仍咬緊牙關，鼓足勇氣道：「見離拖延時日，只是…只是…」

亦真靜默片刻，終是忍不住皺眉問道：「只是什麼…？」

白見離原本蒼白的臉頰倏然染上一抹緋紅，呼吸紊亂，神情竟有幾分惶然，猶豫了一瞬，終於鼓起勇氣，閉上眼，低聲呢喃：「只是…只是想與你相處得久一些…」

此言一出，亦真愣住了。

白見離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忽然猛地握緊雙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情緒的宣洩——

「我想與亦大哥一直走下去！一輩子也不回烏舒爾，巴不得時間停下來！見離…想獨佔你——！！！」

一瞬間，亦真大腦一片空白。

這番話，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宛如驚雷炸響，震得他心神俱顫。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女，竟一時無法言語。

她的情意…竟是深切至此？

一直以來，他以為白見離對自己的關心，或許有幾分情誼，但終究不過是跟白雪靈一樣，逢場作戲。

然而此刻，她卻用最直白的言語，毫無保留地傾訴出自己的心意——

「亦大哥！」

白見離的眼眶通紅，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固執，聲音顫抖，卻堅定無比：「見離…喜歡你——！！！」

說完，她竟不顧一切，猛然向前，撲入亦真的懷中！

亦真瞳孔微縮，整個人怔在原地，渾然不知該如何反應，一股力道傳來，震的他渾身劇痛！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緊緊抱住他的腰間，彷彿生怕他會逃開，指尖緊扣著他的散亂的衣襟，心跳紊亂得幾乎能讓他感知到那份慌亂與不安。

她埋首於他的胸膛，嗓音顫顫道：「見離騙你…只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只想與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片刻，哪怕要用盡一切手段…我喜歡你！！！」

燭光幽幽，風聲低鳴，兩人的身影映在牆上，交錯糾纏。

亦真低頭望著懷中之人，心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意。

亦真怔怔不動，渾身疼痛難耐，宛如血液凝滯，四肢沉重如鉛。

他本想推開，微微動了動指尖，卻發現自己竟連一根手指也難以挪動。

最終只是沉下心，語聲低啞，似是隱忍著情緒：「放開。」

懷中的少女聞言，卻越發抱得緊了，像是害怕一鬆手，便再也抓不住眼前之人。

「我不放！」

白見離埋首在他胸前，雙肩輕顫，眼淚沾濕衣襟。

她的聲音微顫，夾雜著哭腔，帶著一抹壓抑已久的痛楚：「姐姐終究要嫁去天合，兩國聯姻，一百年內不會再啟戰端…這是皞王的算計，也是既定之局…亦大哥，你跟姐姐終究是不可能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蘊藏著難以掩飾的酸澀。

亦真聞言，心中頓時一震，卻仍壓下所有情緒，沉聲重複：「放開。」

她的身上帶著淡淡的幽香，縈繞鼻間，卻與他記憶中的白雪靈不同，那是截然不同的氣息。

然而白見離依舊沒有理會，反而抱得更緊，幾乎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嵌入他的懷中。

她仰起淚痕滿佈的臉，聲音嘶啞，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委屈與執拗：

「冥族皣娥，外人眼中雍容華貴，天生麗質，是最合適的和親之選…可實際上，姐姐從來粗枝大葉，脾氣比誰都要壞…明明我更端莊賢淑，溫文爾雅…可為何？為何你的眼裡永遠只有她？亦大哥，你倒是看看我，看看我啊…」

她的聲音愈發顫抖，眼淚不斷滑落，浸透了亦真的衣襟。

亦真一時語塞，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刀狠狠劃過。

他從未想過，白見離的內心竟藏著這般隱忍的傷痛。

她素來淡然溫和，言行有度，從不與人爭鋒，卻不曾想在白雪靈的影子之下，她竟承受了這般沉重的自卑與忌妒。

她微微顫抖著，聲音帶著難掩的哭音：「見離並非想與姐姐爭，也未曾想過報復她…只是…只是…」

亦真微微垂眸，目光複雜地望著懷中顫抖的少女。

白見離緊緊抱住他，身形細弱，卻彷彿要將所有的情感都傾注於這一刻。

她的聲音微顫，帶著一抹壓抑已久的痛楚與執念：「我對亦大哥的感情，真的…複雜至極，敬意、憧憬、自卑、嫉妒，還有…兒女私情…」

她微微抬起頭，雙目氤氳著淚光，似要將心底深藏的話語盡數傾訴。

「當初，你踏入白家之時，見離從未想過，世上竟會有你這樣神奇的人…」

她的聲音透著些微的顫抖，像是走進了記憶深處，回首那些塵封的往事。

那時的她，尚不知何謂動情。

皞王登基後，白家便立於高堂之上，她見過無數貴胄公子，都是溫文儒雅，談吐得體，舉止有度，字字句句皆合禮法，卻從未有一人能讓她動心。

「皞王治下，見離見過無數風流俊彥，他們的話語間，無一不藏著算計與逢迎，即便舉杯暢談，也不過是權謀的試探…」

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低沉，如喃喃自語：「但你不同…」

「那一天你踏入白家，目光深邃，內斂而寧靜，柔和之中卻藏著千般鋒芒，渾身透著與冥族格格不入的孤傲與灑脫。」

「你不曾刻意討好誰，也不曾逢迎示好；你武藝絕倫，劍氣凌然，卻從不以強欺弱；你談笑之間，真誠坦蕩，不屑勾心鬥角…」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彷彿依稀可見當初的畫面，那個男子立於庭院之中，白衣獨坐，清風拂過他的衣襟，短髮微微飄起，雙手隨意放於膝上，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思。

「初時，見離只是好奇，想多觀察你幾分…可漸漸的，就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關注著你的身影…」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我見過你在庭院中獨坐，目光沉靜，似是藏著千般心事，也見過你在夜色之下負手立於湖畔，遙遙望向遠方，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千里…」

她微微吸了口氣，嘴唇顫抖了一瞬，終究還是說了出口：「可最讓我嫉妒的…是你看姐姐的眼神…」

「為何？」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為何姐姐比我早一步遇見你？為何她能與你並肩行走於江湖？為何她能成為你眼中的風景，而我卻只能站在一旁，連插足的餘地都沒有？」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似是用盡全力才說出這些話來：「見離…害怕錯過你…害怕再過不久，你便會消失在我眼前…」

「所以…所以我才與南二當家串通，讓南長老反悔收回信物…見離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可見離不想讓這趟旅途這麼快結束…」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YRoUcP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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