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聽著，咬緊牙關，腦海閃過白見離的身影，心知皞王必然從她口中得悉了這些事，否則絕沒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皞王微微一笑，語帶譏諷：「亦小兄，你可曾想過，為何冥族諸長老都費盡心機，想跟你締結姻親？」
亦真眉頭深鎖，聲音低沉：「是為了利用我？」
皞王輕輕搖頭，笑意不減：「你只見其表，未察其深。」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幽遠如深海：「聯姻自古便是化解世仇、鞏固邦交的利器。敵對雙方縱有血海深仇，一旦結為姻親，便有了維繫和平的理由，無論情勢如何，至少能維持表面上的和睦，令彼此不得輕啟戰端。」
亦真尚未答話，皞王已抬手制止，繼續道：
「其次，聯姻亦可穩固勢力，震懾群雄。兩邊勢力締結姻盟，外敵若有不軌之心，便須掂量再三，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如此一來，雙方的地位亦得以穩固，縱有內憂，亦無外患之憂。」
皞王步履緩緩，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聯姻更能促進文化融通，互補所需。這不僅是婚姻，更是兩族之間的盟誓，其意義，非是兒女私情可比。」
「然而，這其中最關鍵的，便是子嗣，尤其是你的子嗣。」皞王目光微微一凝，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亦真聞言，心頭驀地一震，似有所悟，卻又難以置信。
他雙拳緊握，幾乎要滲出血來，低聲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皞王微微一笑，悠然道：「你一直好奇，冥族皣娥名號的真正含意，現在時機成熟了，本王便告訴你。」
亦真瞳孔微縮，幾乎屏住了呼吸：「皣娥…雪靈？這與她何干…？」
話音未落，他腦中轟然炸響，霎時明悟一切。
這個名號，她的存在，本就是為了這場聯姻。
他渾身戰慄，怒不可遏，雙目佈滿血絲，聲音顫抖：「你…你要將雪靈送去天合和親？」
「正是。」皞王輕描淡寫地點頭：「你總算開竅了。」
亦真只覺胸口劇痛，喘息不定，踉蹌一步，險些跌倒，嘴角再度溢出鮮血，強忍痛楚怒吼：「你怎能如此…？當初你我明明已有約定…」
皞王冷笑，語氣淡漠如冰：「錯！是冥族皣娥的宿命在前，本王登基之時，雪靈的命運便已決定了。是你橫插一腳，險些壞了本王的大計。」
亦真渾身顫抖，疼痛加劇，手腕上的舊傷竟隱隱作痛起來，那是白雪靈當年留下的牙印，淺淺的粉色印子，他一直未曾忘懷。
他雙膝一軟，終於跪倒在地，額上冷汗涔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渾身止不住顫抖。
皞王居高臨下，語氣平靜如水：
「其實你說的沒錯，冥族此戰必敗無疑。本王雖要奪下龍陵，卻是孤軍奮戰，後繼無援。天合之軍浩浩蕩蕩，草木皆兵，男女老幼皆可為戰，只要花些許時間集結兵力，冥族終究難敵，落敗是遲早的事。這一點，本王心知肚明。」
亦真咬牙切齒，聲音低啞：「那你為何還要…」
皞王嘴角微揚，語氣波瀾不驚：「奪下龍陵，並非是為了決一死戰，而是為了主導接下來的談判，爭取更大的籌碼。戰爭終將結束，但真正的勝負，決於談判桌上。本王所求的，不是一場勝仗，而是冥族未來的立足之地。」
「而雪靈，便是這場戰事中的關鍵，她將以冥族皣娥之身，嫁入天合皇宮，從此，天合與冥族不再兵戎相見，戰亂終止，兩族從此融為一體，這才是真正解救冥族的方法。」
話音剛落，亦真忽地仰天怒吼，聲音嘶啞，彷若困獸，隨即猛然暴起！如猛虎下山般朝皞王撲去，怒喝道：「你敢騙我！！！」
他拼盡全身氣力，狂猛無匹！然則此刻靈力被封，身負重傷，形同凡人，這一擊於皞王而言，無異於蚍蜉撼樹。
皞王不躲不避，僅輕輕一推，便將亦真震得倒飛而出！
他重重摔落在地！痛楚席捲四肢百骸，喉間一甜，竟又噴出一口鮮血！
「騙你？哼！非也。」
皞王冷然一笑，目光俯視著他，如睥睨群生的君主，語氣淡漠而帶諷意：
「本王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如果你真有能耐挽冥族的頹勢，本王自然無須費心與天合兵戎相見。然而你所言所行，皆如凡庸之輩，既無卓識遠見，亦無定乾坤之力，又如何匹敵這天下風雲？你自詡清高，卻傲慢自負；自命灑脫，卻偏執愚鈍；你問心無愧，卻不過是個不敢照見自身的偽君子！」
此言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亦真心頭怒焰熊熊燃燒，強撐著身子，怒目而視，聲音嘶啞：「住口！你身為冥族之主，竟用我來威逼雪靈，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話甫落，皞王眸色微沉，身周氣勢驟然一變，如狂風捲動驚濤駭浪，凌厲如刃，壓得亦真幾乎喘不過氣來。
「威逼？」
皞王緩步逼近，聲音低沉而冷冽：「本王何時逼迫過她？皣娥乃冥族明月，她身負的使命豈是你能想像的？為了替冥族謀太平，哪怕粉身碎骨也無怨無悔。你與她朝夕相處，竟絲毫未曾察覺？也是，你本不懂何為大義，何為家國，就是親眼見了也不會明白！」
亦真聞言，心神驟震，渾身發顫。
他自然知曉，白雪靈自幼承冥族之望，擁重責在身，可他萬萬未曾料到，她竟甘願獻身於這場和談，換取冥族安危。
那麼——她當初說要嫁給自己，究竟是真是假？
那些溫柔笑語，那些共歷生死的誓言，都是虛妄？
亦真只覺腦中一片混亂，思緒翻湧如江海狂濤，撕裂般的痛楚從胸口漫延至四肢百骸，幾乎讓他窒息。
「不…不可能…你說謊！！！」他聲音發顫，眼神怔忡，彷彿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不信？」皞王輕嗤一聲，「好，本王便讓你親耳聽個明白。」
說罷，他側首對身旁親衛道：「去，把皣娥帶來。」
一名冥族親衛隨即領命而去。
亦真身形一震，怔怔望向皞王，喃喃道：「她…她真的在這裡？」
皞王冷冷一笑，雙手負後，目光沉如幽潭：「龍陵之戰即將開始，她當然要跟著本王同行，怎麼會不在？這場談判皣娥是關鍵人物，不能缺席。你放心，本王叫她親口說給你聽，真真假假，讓你自己斷個明白。」
亦真聞言，心頭頓時涼透，彷若墜入無盡寒淵。
若她當真自願，所言所行皆非假意——那麼，他又算什麼？自己來到這裡全是皞王的計謀？
他胸口劇烈起伏，耳畔嗡嗡作響，恍若萬千轟雷齊鳴。緊咬牙關，卻止不住指尖顫抖。
直至此刻，他才猛然察覺，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看清過白雪靈。
這一刻，心如刀絞，百念俱灰。
他癱坐沙地之上，渾身狼狽不堪，額間的冷汗與血水交織，沿著頰骨滴落，浸入泥沙之中。
微風夾雜著鹹濕的氣息拂過，沙礫貼附於他的面頰與唇邊，惺忪的目光滿是震駭與痛楚。
莫過一炷香的時間，遠方傳來陣陣馬蹄聲，沉穩有序，似洪流滾滾而來，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亦真茫然抬首，就見到遠處旌旗獵獵，一隊身披重甲的冥族精銳鐵騎疾馳而至，甲光森然，殺氣彌漫。精壯騎士個個腰佩利刃，鞍下皆是神駿異種，鬃毛飛揚，鐵蹄翻起漫天沙塵。
隊伍至近處時忽然分列兩側，讓出筆直的大道，一襲白影自馬陣後方緩步而來，步履輕盈卻不失威儀。
那是一名女子，雪衣勝霜，衣袂翩然，宛如九天神女踏雲而至。
她披著一襲廣袖長裳，裙襬曳地，輕柔若煙，銀絲綴邊，似流光閃爍。
腰間纖細，輕束雲紋玉帶，襯得身姿婀娜如柳，纖塵不染。頭上青絲高高挽起，以銀雪步搖斜斜簪住，隨步履微顫，閃爍著冷冽的光輝。
她的容貌，竟似被世間最精巧的工匠雕琢而成，眉目精緻無匹，瓊鼻秀挺，唇瓣如寒梅初綻，然神色冷峻，不帶絲毫溫度。雙眸如幽潭深邃，卻無一絲情感流轉，似冰封千年的寒玉，不見絲毫柔和。
她長睫低垂，掩去眸底深藏的情緒，整個人宛若遙不可及的皎皎明月，映照人間，卻無半分溫存。
她甫一現身，四周冥族士兵皆跪伏於地，齊聲高呼：「恭迎皣娥！」
她眉眼未動，輕輕抬手，聲音清冷如雪：「起來吧。」
那聲音淡然無波，猶如一柄寒刃輕拂過心弦，教人不寒而慄。
亦真怔怔望著她，心跳漏了一拍，喉間乾澀難言：「雪靈…」
可白雪靈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目光陌生如霜，沒有半點波瀾。
她的眼神深幽，卻仿若看向一個毫不相干的陌路人，清冷而疏離。
亦真心口驟縮，胸臆間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緊，透不過氣來。
他眼前的白雪靈僅是半年沒見，卻與他記憶中的女子判若兩人。
皞王負手而立，聲音沉然：「雪靈，本王方才已將前因後果告知亦仙人，可惜他不願相信。妳來告訴他吧，讓他死了這條心。」
白雪靈微微頷首，垂眸轉頭，凝視著亦真，目光冷冽如霜雪覆地，聲音輕柔卻如刀劍般鋒利：「亦仙人，方才皞王所言，句句屬實，所謂結親之事，從始至終不過是一場權宜之計。」
她語調淡漠，仿若談論風雲變幻，不帶半分情感。
亦真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整個人怔住，瞪視著她，聲音微顫：「妳…妳說什麼？」
他眼底閃爍著驚愕與痛楚，彷彿在極力尋找她話中的破綻。
可白雪靈的神色依舊冷峻，宛如玉雕，美得令人窒息，卻也冷得叫人不寒而慄。
「本姑娘從沒想過跟你成親。」
她眸光淡漠，聲音微微一頓，旋即如錚錚劍音斬落：「從頭到尾，我都是為了冥族大計行事。過往一言一行，都是為了計謀所設，你若仍妄想以舊情相求，便是可笑至極。」
這話落下，宛若驚雷震耳，亦真的心仿若被巨石壓碎，五臟六腑翻滾著撕裂般的痛楚，耳中嗡鳴作響，腦海一片混沌。
「不可能…」他的嗓音低啞，透著不願置信的顫抖，「雪靈，妳怎能說出這種話…妳明明…」
「明明如何？」
白雪靈冷然打斷，眼神未曾有絲毫波動：「現在是你一廂情願，自欺欺人。亦真，本姑娘太了解你了，你身懷仙術，卻偏偏對這種兒女情長最為愚鈍。我跟你所謂的情愛從來就不曾存在，只是你的一場癡夢，該醒了。」
她聲音平靜而無情，宛若寒冬冰雪：「我接近你，只是為了將你帶回巴雅爾青嶺，交由冥族處置，自始自終從未對你動過半分真心，如此而已。」
一句「從未動過半分真心」，似是一柄無形之劍，狠狠刺進亦真的心口，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斬斷。
他怔怔地看著白雪靈，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心頭冷寒如墜萬丈深淵，無邊無際。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opUmkkQ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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