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緩,如述往事,語氣卻隱隱透著幾分神秘:「肯爾特相傳,若天絮劍離開青嶺,數百年來沉寂的生靈殘魂將再度甦醒,肆虐人間。是以冥族之王不得不將此劍存於南家,以護一方安寧。」
亦真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未置可否。
——這說法聽來倒也玄奇,但天絮劍再如何神異,又如何能左右生死,令萬靈歸來?
這番話更像是迷信傳言,但冥族素來信奉強者,許多事情都與武道、魂力、天地氣運息息相關,流傳至今的傳說中,不乏真偽莫辨的異聞。
他並沒有貿然反駁,而是淡淡問道:「既然如此,那劍如今可還安放在城內?能不能讓我看一看?」
南維邒聞言,神色微變,卻立刻恢復如常,正色道:「天絮劍乃肯爾特之寶,非外人所能一見,南某不能做主,還請仙人見諒。」
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顯然無意透露半分。
然而亦真心思細膩,瞬間便捕捉到他話中的破綻——若劍真是不可示人,你終究也只是個外人,怎麼就能親眼見到呢?
這人話語前後矛盾,顯然有所隱瞞。
他目光微沉,直視南維邒,眼神深邃如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南維邒一愣,心頭莫名一緊,隨即下意識側過視線,露出幾分心虛。
「仙人…我們先不提這事,還有不少地方可供吃住,先帶您去瞧瞧吧。」他迅速話鋒一轉,想將話題帶開,腳下更是微微挪動,似有意離去。
「且慢。」
亦真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令南維邒腳步微頓,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南兄,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亦某還有一事,還請你老實相告。」
南維邒抿了抿唇,心知對方面色冷靜,卻絕非尋常試探,遂收起輕鬆之態,拱手道:「仙人請講。」
亦真眸光幽幽,語氣平靜道:「你歸降南長老,究竟是何居心?」
春風拂面,旗幟翻飛,朔氣透骨,似連天地間的氣氛都帶著幾分詭譎。
南維邒聞言,神色微微一滯,隨即揚起笑意,語氣不疾不徐:「仙人這話,南某不是很明白您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亦真眸光微冷,悠悠道:「剛我才跟你交談,你三言兩句全離不開南長老,言辭推崇,恭順非常,倒是將歸順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這些話落在亦某耳裡,總覺得有幾分言過其實,好像…別有隱情?」
南維邒聞言,笑意微僵,但旋即恢復如常,擺手笑道:「哈哈,仙人誤會了,南某效忠南長老,自然心悅誠服,何來隱情之說?仙人莫不是多心了。」
亦真並不急著拆穿,反倒雙手抱胸,微微頷首:「是嗎?你若不肯說,我便來猜一猜。」
語罷,他語氣一頓,目光銳利如刃,緩緩吐出兩個可能:「你是狼子野心,圖謀南家,意欲獨攬大權?又或是表面歸順,實則暗中為關將軍刺探消息?」
此言甫出,南維邒驀地一顫,眼底掠過一絲驚色,旋即猛然揮手,急道:「仙人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萬萬不可隨口胡說,若傳了出去,南某小命不保啊!」
語畢,他神情閃爍,眼角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後。
果然,那幾名南家家丁早已被亦真的話語驚動,都是目光如炬,虎視眈眈地盯著南維邒,眼底透著幾分冷意,顯然聽到了先前的對話,卻不知真假。
南維邒心頭一沉,背脊不由自主地滲出冷汗,連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懇求:「仙人,求您別再說了,南某在南家立足不易,一年來戰戰兢兢,好不容易才得以存身。若這話被傳了出去,我可真要命喪黃泉了…」
亦真見狀,唇角微微上揚,嘿然一笑:「行啊,那你說實話,我便住口。」
「這…這怎麼行?」南維邒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甘,「仙人這樣,難道是要脅於我?」
亦真挑眉,眼底笑意更濃,語氣漫不經心:「不說也無妨,那我可還能繼續猜下去,看看能不能說中你的心思。」
「等等!」南維邒心頭一驚,連忙擺手,語速驟快,眼底盡是無奈:「行了行了,仙人勝我一籌,我服了!我說就是!」
「這才對嘛。」亦真微微一笑,暗自得意——看來跟海文吉處久了,自己也學了幾分油滑之道。
南維邒屏息凝神,側身向前,步履輕緩,幾近無聲,來至幾名家丁近前,抱拳恭敬道:「幾位壯士,南某有幾句私話想跟仙人單獨商談,請諸位行個方便,稍作回避。」
他語聲恭謹,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那幾名家丁聞言,卻是不屑地冷哼,領頭的人更是朝地上呸了一口,斜睨著他,語氣滿是輕蔑:「你這天合人,不過是長老帶回的養奴,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二當家?你也配?」
他話音甫落,另一名家丁冷笑一聲,抱臂而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要不是長老有令,不許動你半根汗毛,老子早就一刀剁了你,還容得你在這裡囉嗦?」
「兩個天合人還想私下密談?」
先前吐口水的家丁瞇眼打量二人,冷聲道:「有什麼話就光明正大地說,畏畏縮縮,莫非當真狼狽為奸,心懷異志?」
南維邒臉色微變,連忙搖頭,聲音誠懇道:「諸位誤會了,南某對長老一片忠心,天地可鑑,豈敢有半分異念?只是想與仙人說幾句交心話,並無他意,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忠心?」那家丁嗤笑出聲,滿臉不屑,「可笑至極!長老賞你吃穿,讓你改姓南氏,這已是天大的恩典!但天合人何等無恥,今日效忠,明日反叛,就跟牆頭草沒什麼兩樣,指哪倒哪。」
他說到這裡,語氣愈發尖銳,目光銳利如刀:「你們天合人哪個靠得住?今日你跪拜長老,明日便能跪拜仙人,再過兩年,怕是又要回天合磕頭賣命了!別說長老,便是南家上下,誰敢信你?」
南維邒被他一席話懟得啞口無言,喉頭微微滾動,神色僵硬,指尖微微蜷縮,掌心不覺滲出冷汗。
那家丁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狠戾:「勸你別打什麼歪主意,你這一輩子都休想踏出巴雅爾青嶺半步。若能安分守己,尚且能討得一口飯吃,若妄想僭越行事,就休怪我們手下無情!」
語氣鏗鏘,字字如釘,毫不留情,南維邒面色登時一陣青白交錯,僵立當場,冷汗浸透衣襟。
亦真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嘴角噙笑,忽地上前一步,拍了拍南維邒的肩,語氣似笑非笑:「南兄,伺候長老這麼辛苦,竟連家丁都不將你放在眼裡,當真是勞心勞力,卻討不得半點好處啊。」
南維邒臉色更加難看,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低聲道:「無妨,南某已習以為常。」
亦真微微一側身,附耳低語:「你想說的話,這些人當真聽不得?」
南維邒聞言,眸光微微一顫,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神色慎重。
氣氛隱隱透著幾分壓迫之意,然而亦真神色自若,嘴角帶笑,邁步走向那幾名家丁,抱拳拱手:「諸位壯士,亦某雖懷仙術在身,卻也是出自天合,方才你們說的,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啊。」
此話一出,幾名家丁微微一怔,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閃過幾分遲疑。
亦真與南維邒不同,他是皞王請來的貴客,身邊又有白見離、白行雲兩大高人隨侍,身份自是尊貴無比,就是南長老見了也不敢怠慢,他們自然不敢像對待南維邒那般出言無禮。
片刻後,一名家丁抱拳,語氣雖仍帶幾分冷意,卻已收斂幾分鋒芒:「仙人多慮了,您身份尊貴,豈能與這等降卒相提並論?方才的話,乃是針對這人所說,還請仙人別放在心上。」
見他們對自己與南維邒的態度截然不同,亦真不禁暗自一笑,心中更是了然,微微搖頭,語氣淡然道:
「這位兄台,世人敬仙,不過是因仙道可通天地,收萬物,然則天下之人,雖有貴賤之分,卻皆各具其性,並無族別尊卑之論。誠如古訓所言,萬物同焉,若以族別定忠貞,以血統分高下,豈非有悖天道?」
他語聲從容,娓娓而談,雖無疾言厲色,卻自有一股浩然之氣,令在場眾人不由得屏息靜聽。
「南兄伏於南長老門下,竭心盡力,非有異志。過去一年來,爾等可曾見他有半分悖逆之舉?肯爾特之變,諸位身在其中,當能親眼見證。若論功績,南兄是有功無過,何必對他言辭刻薄,冷眼相對呢?」
此言一出,幾名家丁同時一怔,彼此交換目光,神色間雖仍有不忿,卻也不好當面反駁。
畢竟亦真是皞王親迎的貴客,倘若當面頂撞,傳入南長老耳中,他們自身也討不了好。
少頃,一名家丁拱手,語氣敷衍道:「仙人所說的誠然深遠,小人受教了。」
然而聽他的語氣,就知道這話並非真心,亦真豈會不明白?
不過他也不願與這些人爭辯,只是微微一笑,搖頭道:「我在這裡說大道理,你們多半也不願意聽。我只求諸位稍稍以禮相待,南兄弟不過是想與亦某談話,並無意使喚諸位,還請給亦某一個薄面。」
他語氣誠懇,並未流露絲毫傲慢之意,幾名家丁再度對視,神色間終於浮現幾分遲疑。
其中一人沉吟片刻,終是開口:「並非我等刻意阻攔,實際上是仙人與這人都是天合人,當知兩國素來不睦,讓二位於我冥族境內密談,豈不讓人心生疑慮?」
這話也有道理,倒也不是無理取鬧。
亦真聞言,眉宇微挑,語帶苦笑:「兄台這話倒也有理。然而,當今冥族境內的天合人可不止我們二人,還有七千天合降兵呢。難不成你們能堵住每一個人的嘴?若說擔憂軍情外洩,難道這七千人便能信得過?」
這話直指關鍵,讓那家丁微微一滯,然而旋即冷聲道:「這是兩碼事!那些天合兵乃戰敗降卒,就算有嫌隙,也不過是奴役之輩。可仙人身份不同,二當家又曾窺得南家政務,二位若是在這裡密談,恐怕會引來流言蜚語,為南長老平添困擾。」
說到這裡,他語氣已然堅決,顯然不想輕易讓步。
亦真聽罷,長歎一聲,心知若不拿出些手段,這幾人必不肯退讓。
他目光微轉,笑意盡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的氣勢,朗聲道:
「當年我為冥族撰生靈錄,這書廣為流傳,救蒼生於危難,免無數生民於水火之中;之後,更在冥族境內廣施仙術,祛病除厄,化解疫疾;於羅長老帳下,驅逐作亂生靈,使村落免於焚燒屠戮,保一方安寧。這些事情,你們當真全然不知?」
他語聲沉穩,不疾不徐,字字鏗然,透著幾分威嚴。
幾名家丁聞言,臉色微變,目光皆有閃爍,其中一人忙抱拳道:「仙人的功勞,我等豈敢不知?只是——」
話沒說完,亦真已經抬手阻止了他,語調平緩卻透著一絲凌厲:
「南兄弟傳授長老天合律法,正是為觀化聽風、安邦定國,杜絕貪狼弄權,絕非私圖富貴。這事苦心經年,哪是等閒人物所能辦到的?且退一步說,倘若你們之中真有人有這麼大本事,南長老又豈會不顧外界流言,偏偏去請一個天合人來輔佐她?這不是拿石頭砸自己腳嗎?」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Sau8kp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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