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亦真見狀,低聲問道:「見離姑娘,妳可知這申昌鳴是何許人也?瞧他這般行事,倒也太囂張了點。」
白見離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凝視著屋外,低聲回道:「見離不知這人是誰,但他自稱申家大將,行事如此蠻橫,也正如申家一貫的作風。瞧他這模樣,姓申倒是不稀奇了。」
言辭簡短,卻透著幾分冷意,似是對申家之名極為不屑。
大雨滂沱,寒風摧樹,甯夫人卻始終跪伏在地,滿臉皆是濕漉漉的雨水,髮絲貼著蒼老的面頰,微微顫抖,顯得格外凄楚。
「妳在這荒郊野嶺,可是獨居?」申昌鳴的聲音如斷崖沉石,帶著凌人的威壓。
甯夫人垂首恭聲道:「回大人,老身確實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獨居於此地。」
申昌鳴眉頭一蹙,陰鷙的目光隨即掃向破舊木屋旁,看到那三匹寶馬,濕雨浸透的馬鬃如墨,馬鞍上點點泥濘,卻掩不住其精良不凡。
他冷哼一聲,語氣頓時凌厲:「既說獨居,為何有三匹寶馬栓在這裡?莫非妳敢對本大人撒謊?」
甯夫人微微抬起頭,面容恭敬,語氣卻不卑不亢:「回大人話,老身收留了三位旅人,都是被風雨所迫,借宿寒舍,等雨停便會自行離去,並未對老身造成困擾。」
「三位旅人?」申昌鳴聞言,眼神愈加銳利:「其中是否一男一女同行?」
甯夫人頓了一頓,低咳一聲,緩緩道:「回大人,是兩男一女。」
她抬眼望向對方,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詢問:「敢問大人是不是在找什麼人?」
申昌鳴目光一厲,語氣冰冷:「妳少多嘴,問妳什麼,答什麼!」
「是。」甯夫人低頭應道,沉靜得如枯井死水。
申昌鳴冷冷一笑,聲音沉厚:「叫那三人出來,本大人要親自看看他們!」
甯夫人躬身應諾,緩緩起身,拖著濕透的衣襬進入木屋。
片刻後,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雨聲隨風灌入,一道人影如山般大步踏出。
那是白行雲!
他身披厚實粗糙的雨披,遮不住如鐵塔般的魁梧身軀。他低頭從木門檻下緩緩跨出,彷彿高山移步,胸口似藏雄雷,令人不敢直視。
他目光冷冷掃過申昌鳴,仿佛看待尋常螻蟻。
申昌鳴不由得一怔,這人身材異常高壯,腳步穩如泰山,顯然是一身好功夫,且氣度凜然,讓人心生寒意。
他心下一緊,暗自警惕,卻仍不肯露怯。
而後,亦真與白見離也隨後步出,二人皆披著簡樸的雨披,雨珠順著披風滴落,面容隱在雨霧中,模糊難辨。
然而,二人身上那股寧靜卻頗為不凡,仿佛即使立於風暴之中,也不會亂了分寸。
申昌鳴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語氣不善:「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速速報上姓名來歷!」
白行雲冷眼看他,沉默不語,身形如山,紋絲不動,顯得極為壓迫。
白見離輕輕一笑,緩緩啟唇:「小女子姓白,至於——」
她話沒說完,申昌鳴已厲聲喝斥:「跪下回話!難道想吃本大人的鞭子不成?」
此言一出,白行雲目光一沉,胸口暗生怒氣,然而並未動手。
白見離臉色微變,低頭不語,卻依舊站得筆直,毫無跪下之意。
木屋內的甯夫人則在一旁暗暗觀望,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意。
申昌鳴見三人毫無跪拜之意,臉色驟然沉下,怒聲道:「本將軍命令妳跪!妳竟敢不從?」
白見離卻依然面帶笑意,仿若對申昌鳴的威脅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微微抬首,眸中透著一絲冷意,卻以柔和的聲音回道:「申大人何須如此動怒?小女子話尚未說完呢。我姓白,名見離,這下您可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申昌鳴聽聞此言,面色微微一變,目光一凝,背後的隨從紛紛低語,神色透著驚疑不定。
他咽了咽口水,似在心中盤算,繼而拱手勉強道:「妳…妳是白見離姑娘?若如此說來,這位公子便是…」
白見離步履輕移,未待他說完便輕聲截道:「不錯,小女子身旁的人物,正是亦仙人。此番仙人奉皞王之命,暫遊歷巴雅爾青嶺。申家長老應早已收到書信,難道申大人竟不知此事?」
此話一出,申昌鳴渾身微震,目光轉向亦真。
他凝神細看,卻見對方風姿若神,周身氣度寧靜如山川,眼眸深沉如寒潭,直直望向自己,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心中一凜,不由自主地低垂目光,額上已冒出細汗。
「黑瞳黑眼…果真是天合人…」申昌鳴喃喃自語,聲音不自覺帶著一絲顫抖,臉上的肌肉輕輕抽搐。
白見離瞧著他狼狽模樣,緩步上前兩步,柔聲道:「仙人雖生於天合,卻早已超脫凡世。仙人撰寫生靈錄,傳授內功心法,救濟萬民,早成百姓心中的明燈。申大人若有眼,應該明白仙人是我冥族貴客,豈容以天合人之名輕稱?從今往後,還請以亦仙人三字相稱,以示敬意。」
申昌鳴面色青白交替,雖心中惱怒,卻也無法反駁,只得壓低頭,硬生生擠出一句:「見離姑娘教誨,申某…記下了。」
白見離冷冷一笑,聲音陡然轉冷:「記下了便好。申大人如此盛氣凌人,莫非還懷疑仙人身份不成?」
申昌鳴急忙擺手,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不不!姑娘誤會,申某只是一時不察,絕無冒犯之意。只是…申某行事素來公正,若有冒犯,也是為求確認來人身份,絕無不敬之意。不知見離姑娘既是護衛亦仙人,為何會走這種偏僻山林?若早點知道貴客來到,申某也不會如此冒犯。」
白見離目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大人這話倒有趣得緊。仙人腳踏山河,行止無拘無束,何須向大人解釋來去?皞王既然已准許仙人自由行事,難不成大人還想插手不成?」
「不敢,不敢!」申昌鳴連忙拱手,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口中慌忙辯解:「姑娘言重了,申某豈敢干涉仙人行路!」
「哦?」白見離冷哼一聲,緩緩道:「那申大人又是何意?方才居然命令我跪下答話,還說要以鞭伺候,這等不敬之舉,真是讓小女子大開眼界。」
申昌鳴聞言,臉上火辣辣的,口中急道:「見離姑娘有所不知,方才確是誤會!申某萬萬不知貴人駕臨,還請海涵!」
白見離目光冷厲,掃了申昌鳴一眼,又將目光投向那三十餘名隨行士兵。
他們雖手執兵刃,但在申昌鳴連連退讓後,竟不自覺地矮了一截,氣勢全無,像是被無形壓迫籠罩。
白見離冷然一笑,眸光中滿是譏諷:「我與白行雲一同護衛仙人,來到東賀爾道,見春雨不停,湊巧路過此處人家,這才借住避雨片刻。甯夫人好心收留,並無為非作歹,乃實實在在的良民,申大人如此對待老人家,是否有些不妥?」
「此事…此事申某確實處置不當!」申昌鳴再不敢分辯,忙道:「這老人家好心相助,申某豈能不敬?日後定會好生禮待,絕不再犯!」
白見離見申昌鳴態度恭順,眉間緊蹙稍展,神色間略帶幾分滿意,便試探道:「大人既率大批人馬至此,卻不見此地山川秀美、田疇寂寥,既非繁華之地,亦無商旅往來,敢問大人此行所為,莫非另有要務?」
申昌鳴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壓下心中波瀾,作揖回道:「姑娘誤會了,申某不過奉長老之命,例行巡視,並無緊要之事,姑娘不必多慮。」
白見離眸光微轉,輕輕一笑,道:「既是如此,還請大人速速退下,免得擾了仙人清修。」
語畢,微微一拂衣袖,轉身便要離去,姿態閒然自若。
申昌鳴見狀,心中焦急,連忙出聲喚道:「姑娘且慢,請留步!」
白見離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目光帶著幾分不耐,淡然道:「大人還有何事?」
申昌鳴目光閃動,喉頭微微一動,壓低聲音道:「申某心中有一疑,望姑娘解惑。」
白見離眉梢一挑,冷聲道:「但說無妨。」
申昌鳴斟酌片刻,慢慢開口:「據申某所知,亦仙人遊歷巴雅爾青嶺,乃是為了爭奪冥族長老之席,沿途需得各長老首肯方能成事。仙人自烏舒爾而來,已拜訪羅、曲、沈三家長老,按理來說,下一處應當是東賀爾道的申長老宅邸才是。但怎麼…姑娘與仙人卻在這裡?」
聞言,白見離唇角輕揚,露出一絲淺笑,淡然答道:「這有什麼稀奇的?既然大人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問?」
申昌鳴微愣,繼續追問:「此言何意?申某不解,申長老乃東賀爾道雄霸一方之主,地位尊崇,姑娘竟說路過不拜,難道…是覺得申長老不值得一見?」
白見離聞言,微微一笑,目光似有嘲弄之意,悠悠答道:「大人倒是聰明。申長老雖名動一方,然而在仙人眼中不過是螢火之光。既然不過爾爾,又何須為此耽擱時日?我等繞道路過,已是抬舉長老了,難道大人還想仙人折腰屈膝不成?」
此言如利劍,直刺申昌鳴心頭。
他面色瞬變,強忍心中怒意,垂首掩去眼中寒光,聲音低沉道:「姑娘此言…莫非是覺得申長老無足輕重,不配與仙人相見?」
白見離悠然一笑,語氣平和卻暗含鋒芒:「配與不配,當然由仙人決斷,何須多言?既然大人明白,便不必再糾纏不清。」
申昌鳴拳頭緊握,藏於袖中不讓旁人瞧見。
他咬緊牙關,語帶壓抑:「白姑娘與仙人高瞻遠矚,自然非申某能及。只不過…若這話傳到申長老耳中,恐怕…」
白見離未待他說完,便笑著截道:「恐怕什麼?難不成申長老膽敢不遵從皞王的命令?亦仙人為冥族貴客,來去自如。申長老及便在東方稱霸,終究仍是在皞王麾下,豈能對仙人指手畫腳?」
申昌鳴被這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白交加,長袍下的指結捏得老緊,隱隱滲血。
他心知白見離言語中暗藏威脅,不敢再造次,只得沉聲道:「姑娘言之有理,申某定不多事,這就去向申長老稟報。」
白見離見他態度軟中帶硬,眸中閃過一絲不屑,輕聲丟下一句:「去就去吧,難道還要仙人相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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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天際忽地傳來一陣清風,雲幕微動,雨聲漸息,原本連綿不絕的春雨,竟在瞬間嘎然而止,彷彿天地之間的嘆息終得平復。
雖然烏雲仍壓頂,但雨水已止,四周山林彷彿甦醒一般,散發出一股潮潤的清新氣息。
白見離抬首望天,唇角浮現一抹柔美笑意,輕聲道:「亦大哥,你瞧,雨終於停了。」
亦真隨她目光望去,天際雖然仍是陰霾未散,但雨珠不再墜落,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泥土交融的清香。
他略頷首,聲音平和卻帶一絲欣慰:「果然天也有止時,很好。我們進屋吧,別讓寒氣凍壞了身子。」
「嗯。」白見離順從地應聲,眉眼間透著一抹溫婉柔順,隨即輕步跟在亦真身側,並肩向甯夫人屋中行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K9O02C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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