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見離說完,語氣微微一轉,竟帶了幾分嗔怪之意,柔聲中暗含質問:「倒是您,早上我不過去換了件衣裳,回來便不見您的人影。後來向人打聽,才知您隨沈長老去打獵了,怎麼也不喊我一聲?」
她話語看似平靜,卻在字裡行間透出些許薄薄的埋怨,溫婉之中,竟有幾分難掩的心緒。
亦真聞言,神色微微一凝,目光閃爍,心中竟有些許躊躇。
片刻後,他硬著頭皮笑道:「這…沈長老說發現了難得的大獵物,就邀我隨行,一時情急刻不容緩,就…就來不及等妳了。」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敷衍,語氣中竟有幾絲不自覺的心虛。
他目光微飄,不敢正視白見離的眼神,連話音也有些吞吞吐吐。
白見離見狀,眸光如水,淡淡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真是如此?你不會騙我吧?」
亦真心頭一跳,連忙點頭應道:「當然,當然是真的!狩獵回來後妳一直不見身影,我心中也是感到著急。」
說話間,他忽地想起什麼,趕忙將手中碗筷遞到白見離手中,藉機轉移話題:「瞧瞧,這可是我親手所獵的鹿肉,鮮嫩味美,足夠大家吃上幾天,接下來都不必替伙食發愁了。妳快嚐嚐。」
白見離聞言,低頭瞧了瞧手中的碗筷,碗內鹿肉色澤金黃,肉汁飽滿,香氣撲鼻而來。
她眼眸微亮,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接過道:「居然是鹿肉?這麼難得的東西,我可是很久都沒有嚐到了。」
「正是如此!」亦真順勢接道,語氣誠懇又略帶幾分夸張:「為此我與沈長老耗盡心力,費了不少工夫,才將這獵物帶回來。」
白見離聞著鹿肉香氣,舉箸淺嚐一口,肉質嫩滑,調料恰到好處,竟有幾分出乎意料的滋味。
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滿意笑容,輕聲道:「果然好香,真是極品美味。」
亦真見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面上卻裝作不以為意,笑道:「姑娘喜歡便好。這鹿肉多得是,妳盡管吃便是,不夠我再為妳盛上一碗。」
白見離聞言,臉頰微微一紅,低頭輕聲道:「亦大哥莫要胡言。您乃冥族貴客,哪有勞煩您的道理?這伺候人應該是我份內的事才對。」
此言一出,亦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上泛起幾分尷尬的笑意,剛要開口,卻忽然聽得背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仙人,暮春向您請安。」
亦真心下一驚,轉身望去,只見一抹倩影靜立於身後。那人一襲淡雅素裙,垂髮如墨,容顏清麗,眉目間含著端莊恭敬之意,正微微屈膝施禮。仔細一瞧,竟是沈暮春!
此時的她,與早晨那英姿颯爽、挽弓射獵的神射手判若兩人。
若非親眼所見,幾乎令人無法將眼前的女子與那滿身野性之氣的草原女兒聯繫起來。
「暮春姑娘,妳客氣了。」亦真微微一拱手還禮,面上帶著幾分平和之意。
身後的白見離聞聲,也不禁轉過身來,目光在沈暮春身上略作打量,隨即眉頭微挑,嘴角輕嘖一聲,顯得有些不以為然,卻仍不失禮節地略略福身回禮。
沈暮春神色如常,並未在意,抬起頭來,盈盈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嬌媚。
她轉過身來,裙裾輕擺,整個人宛如一抹輕雲,步履間自有一股靜雅從容之氣。
她微微抬眸,目光柔和,聲音婉轉如珠落玉盤,輕聲問道:「不知今天的晚飯是不是合仙人胃口?」
亦真聞言,忙不迭點頭答道:「甚好,甚好!如此佳餚,實乃難得。亦某已經很久沒有吃到如此美味的東西了。」
沈暮春聽罷,唇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花初綻,溫柔而不驕:「仙人能滿意,便是暮春的榮幸。不枉費小女子一番心力。」
亦真微微挑眉,笑道:「難道這幾道燉、煮、烤、串的鹿肉佳餚,都是姑娘親手所做的?」
沈暮春輕輕頷首,笑容愈發動人:「正是。仙人能在荒野之中獵到雄鹿,實在令人敬佩不已。暮春親眼所見,對仙人神技心折,唯恐埋沒了這好肉,便親自下廚,希望能合您胃口,也算報答仙人的大恩。」
說話間,她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絹,指尖輕捻,笑意嫣然,往前一步,稍稍靠近亦真,柔聲道:「仙人一路風塵仆仆,回來後還未曾洗漱,若不嫌棄,容小女子替您稍作整理如何?」
如此貼近,柔聲細語,香風拂面,亦真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慌忙接過她遞來的手絹,勉強笑道:「姑娘太客氣了,這等小事怎敢勞煩您?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說罷,匆匆用手絹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隨即將手絹遞回,帶著幾分局促與尷尬:「這…還是物歸原主吧。」
沈暮春卻並未伸手接過,只是含笑搖了搖頭,聲如春水:「手絹本是小女子的貼身之物,如今既為仙人所用,便是緣分使然。既然如此,就贈送給仙人吧,不必還了。」
亦真聞言,心中一驚,連忙道:「這怎麼行!?姑娘所送的東西實在太貴重了,還是等我洗過之後,再還給姑娘才是。」
沈暮春卻輕輕一笑,目光溫婉如三月春風:「仙人何必這般多禮?一方手絹,不值什麼,您無需掛懷。」
她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白見離,那一抹餘光帶著些許意味不明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不知是何深意。
白見離自她出現以來,便一直靜默不語,然此刻眼中卻泛起一絲警惕,暗自咬唇,心中頗為不悅:這沈暮春到底是何來歷,怎生得如此膽大,竟敢如此跟亦真套近乎?
她雖忍住沒開口,臉上卻漸漸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
沈暮春彷彿沒察覺白見離的神色,只是再次輕輕欠身,恭敬道:「仙人若有任何需要就儘管吩咐。草原上的一切,無論衣食住行,暮春都可為您妥當打點,一定不讓您費心。」
話音落下,她稍稍後退半步,緩聲道:「若沒其他需要,小女子便不打擾仙人清修了。請好好歇息,明天再見。」
說罷,她盈盈一笑,眸光清亮,朝亦真深深一禮,又轉向白見離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去。
她步履輕盈,裙裾隨風微動,背影嫻雅中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嫵媚,讓人目光不禁追隨。
然而等她的身影漸行漸遠,白見離方才將壓在心中的不滿抬起,目光微冷地看向亦真,似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
白見離微微蹙眉,沉吟片刻,終是開口問道:「亦大哥,那沈姑娘是什麼來歷?」
亦真望著沈暮春遠去的背影,心中帶著幾分無奈,語氣平淡地回道:「是沈長老的掌上明珠,早些時候跟我們一起狩獵來著。」
白見離眉心微挑,語氣似漫不經心,卻透著幾分探問:「哦?看來你們交情匪淺,莫非在狩獵途中相談甚歡,情投意合?」
亦真聽罷,苦笑一聲,無奈搖頭:「哪裡有的事?我與她一路上幾乎沒說半句話。這沈姑娘天資極高,卻也頗為自負。沈長老有意磨一磨她的銳氣,就請我稍施小計。我這才以徒手獵鹿的手段,略施薄技罷了。」
「徒手獵鹿?」白見離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語氣不自覺地高了幾分:「真有此事?」
亦真神色從容地點了點頭,語氣似乎有幾分玩笑:「自然不假,改天若有空閒,我再露上一手給妳瞧瞧。」
白見離愣了一瞬,旋即輕輕應道:「好…好的。」
她語氣略顯遲疑,心中卻波瀾起伏。
徒手獵鹿?
這種匪夷所思之舉,亦真卻能輕描淡寫,像是談論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難怪那沈暮春看來有些對他另眼相待。
她眉梢微蹙,似是不經意地嘖了一聲,隨後語氣平靜地道:「亦大哥,這手絹乃女子貼身之物,您一個男子拿在手上難免有些不妥。不如由我替您還給她吧,省得日後生出些許誤會。」
亦真一聽,竟絲毫不作猶豫,立刻將手絹遞了過去,語氣輕快:「如此甚好,這玩意兒我還真是不知該如何處理呢。」
他的爽快讓白見離心中生出幾分愉悅,嘴角微微上揚,接過手絹,輕輕塞入懷中,神色間略帶幾分得意。
正要開口,卻見遠處一人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腳步帶著些許醉意,竟是沈易。
「見離姑娘,亦仙人,幹嘛躲在這裡?快來跟我一同飲酒作樂!」沈易聲如洪鐘,大咧咧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豪爽醉意。
亦真見狀,笑著回道:「沈長老盛情,亦某怎敢推辭?正準備過去與您喝幾杯呢。」
說罷,還不忘側頭看了白見離一眼。
沈易步履未停,目光卻落在白見離手中的碗上,哈哈一笑:「這可是我那丫頭親手為亦仙人做的鹿肉佳餚!滋味如何?見離姑娘有口福了吧!」
白見離低頭看著手中碗中鹿肉,眼神中掠過一抹寒意,稍縱即逝,隨即微微一笑,將碗遞回到亦真手中,語氣淡然:「見離方才已嚐了幾口,覺得味道不錯,只是今天走了許多路,身體有些乏力,正要回帳休息呢,還是請亦大哥自行享用吧。」
亦真接過碗,眉宇間微現疑惑,心道:方才還見她吃得津津有味,怎麼這會兒忽然不餓了?
他沉吟片刻,終是溫聲道:「既然如此,這碗妳便先留著,說不定稍晚有些胃口,也好過餓肚子。」
白見離聞得亦真關心,心頭微微一顫,卻依舊保持神色如常,隨口笑道:「亦大哥不必擔心,見離今天有買了許多乾糧,不過是粗茶淡飯,也能充饑,您無須費心。」
她輕輕將手中的碗推回至亦真面前,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這等山珍美味世間難得,這裡糧草匱乏,怎能讓小女子給浪費了?亦大哥還是自個兒享用為好。」
亦真接過碗,神色間透著幾分錯愕,卻不好再推辭,唯有默然點頭。
只不過,他看向白見離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疑惑與深思。
白見離含笑頷首,隨即目光一轉,落向沈易,淡淡道:「沈長老,方才聽聞您今日找到一頭極大的獵物,還特意拉了仙人一同前往狩獵,不知可有此事?」
沈易端著一碗酒,神情愕然,抬眉道:「我找到獵物?姑娘說的是那頭雄鹿?」
話音未落,便見亦真在一旁拼命對他使眼色,眨得眼都快抽筋一般,眼神中透著幾分急切。
沈易微微一怔,旋即醒悟,臉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忙不迭接話:「正是如此!沈家獵場探子來報,說有鹿群現蹤,妳也知這寒冬時節野獸稀少,錯過機會就是可惜。我見機不可失,就與仙人一同前往狩獵。不曾帶見離姑娘同行,確是沈某疏忽,還望姑娘恕罪。」
他說話間,神態誠懇,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自責,分寸拿捏得極好。
亦真在一旁聽了,心中暗自嘆服,沈易果然是老江湖,這話圓得滴水不漏,叫人無從懷疑。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Is1rhR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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