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輕輕勒住馬韁,目光遠眺,眸中帶著一抹激動的神色,朗聲笑道:「如何?這片草原雖是冬日模樣,卻別有一番蒼茫壯闊之美!若今天能獵得一頭冬鹿,足以慶賀這良辰美景。」
亦真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這一片霧霜覆蓋的廣袤大地,悠悠道:「果然是天地間的寶地。沈兄家中能擁有如此草原,當真令人歎服。」
沈易聞言,朗聲大笑,手中馬鞭一揮,笑道:「哈哈!正好今天沒什麼事,就讓我的人替亦仙人露一手,叫你瞧瞧我沈家兒女的騎術與弓法,保證叫你嘆為觀止!」
此地乃沈家世代經營的獵場,雖然冬日獵物稀少,但天空之上老鷹振翅盤旋,正是捕食的徵兆,眾人遂沿著鷹影的方向,策馬搜尋,不敢稍有怠慢。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眾人逐漸放緩了馬速,只見沈易驟然一提韁繩,馬蹄揚起塵雪,他騎上了一處小丘,舉手指向前方,笑道:「亦仙人,你可看得清楚那邊?」
亦真目光如電,順著沈易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枯草間,有幾抹微微晃動之影,似有小獸匍匐其中,毛色與周圍枯黃的草色融為一體,若非他眼力不凡,實在難以察覺。
冬日蕭瑟之中,這些隱匿於霜草間的野禽,為這片沉寂的大地增添了一絲靈動之氣。
不多時,幾隻雪兔緩緩現身,牠們毛色潔白如霜,偶有淡灰斑紋,似蓬鬆的冬雪輕覆於草間,行動緩慢卻又透著謹慎,每一步都輕輕跳躍,耳朵不時豎起,警惕地望向四周,彷彿早已察覺到了空中老鷹的威脅。
「雪兔而已,聊勝於無吧。」一名年輕的女獵手策馬而上,目光淡然,語帶輕蔑。
沈易哈哈一笑,打趣道:「既然妳開了口,這好彩頭自然就由妳去討!但可別失了手,丟了咱沈家的臉!」
那女子聞言,輕哼一聲,毫不示弱。
她容貌明豔,長髮如墨,束成一條馬尾隨風擺動,身著一襲黑色獵裝,勾勒出玲瓏有力的身形,眉宇間透著一股剛毅之氣,與尋常女子的嬌柔截然不同。
她腰間佩掛彎弓,背負箭囊,整個人看上去英姿颯爽,顯然是草原上的狩獵好手。
「沈家姑娘,果然巾幗不讓鬚眉。」亦真微微點頭,目光流露出一絲讚賞。
那女子似有所感,轉頭看了亦真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傲然之色,冷冷道:「看好了。」
說罷,猛地一扯韁繩,駿馬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般衝下山坡!
只見她坐在馬背之上,身姿穩如泰山,彷彿與馬融為一體。
馬蹄揚起碎石與塵霧,宛若一道黑影穿梭於起伏的草原,輕快而穩健,無論是碎石斷木還是陡坡曲徑,駿馬奔行如履平地,無半分滯澀之感。
她雙腿緊夾馬腹,腰身輕巧地隨馬起伏,動作流暢如水,似一朵在冬日狂風中綻放的梅花,既剛且柔,既穩且美。
她一手控韁,一手緊抓著長弓,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鎖定著遠處的雪兔。眼神在冷風中微微顫動,似有靈性,蓄勢待發,只待下一瞬便能刺破長空,奪取獵物性命!
亦真目光追隨著那疾馳的身影,心中暗自驚歎:「好快!並且很安穩,好騎術!」
如此騎術,果然非凡。
他自問自己稍稍有點天份,騎馬的功夫算得上稱得上檯面,卻也沒法跟她一樣在跑馬上做到如此乾淨俐落,心中不禁升起幾分欽佩。
只見女子的騎術簡直達到了人馬合一的境界。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精準而流暢,既無多餘之舉,也不見絲毫遲疑,彷彿早已將馬背視為自己的另一雙足,縱橫馳騁間,如行雲流水,毫不費力。
「好!」亦真忍不住脫口讚道。
沈易聽見,抬手撫鬚,得意一笑:「哈哈!那是自然,這可是我沈家的女兒,怎能不厲害!」
「你女兒?」亦真怔了一下,轉頭望向沈易,疑惑道:「她看來不過與見離姑娘年紀相仿,當真是你女兒?」
沈易哈哈一笑,拍了拍馬鞍,隨意道:「怎麼,不像嗎?我十三四歲便成了親,這是我大老婆的女兒,長女沈暮春。因她出生在暮春,就取了這名字,簡單明瞭。」
亦真聽罷,心中一時唏噓:「原來如此。沈長老跟羅噬天一般,少年成家。」
眾人將目光重新投向山坡下,只見沈暮春的身影早已穿過起伏的草坡,直抵平地。
馬速不減反增,她的黑色獵裝與駿馬的黑鬃融為一體,宛若一道掠過大地的疾風,直朝那密林邊緣的雪兔奔去。
此時,那幾隻雪兔尚未察覺危險的降臨,依舊在草叢間警覺地四處觀望。
然而,沈暮春的手卻已搭上了弓弦,另一手輕取箭矢,動作迅疾而沉穩。
只見那箭簇鋒芒微顯,在冬日的寒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與她鎖定目標的目光同樣冷冽。
這還有近六十丈的距離啊!亦真不禁微微變色,心中暗想:「距離這麼遠,又是體型如此細小且隨時會移動的雪兔,她竟能有把握命中?」
沈暮春毫不猶豫,弓弦已被她拉至滿月,臂力穩如磐石,弦聲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準備撕裂寒空!
駿馬狂奔之際,她的身形卻穩若山巒,彷彿疾速的馬背便是她天然的箭台,毫無半分晃動。
轉瞬之間,她再度縮短了十丈距離,與雪兔僅剩五十餘丈。
她雙眼如鷹隼,捕捉到了兔身微微一躍的動作,口中輕吐一聲:「中!」
只見那箭矢如流星破雲,挾裹著疾風與寒意,直射而出!霎時化作一道黑線,劃破冬日的沉寂,攜著驚人的勢道朝目標襲去!
「嘭!」一聲輕響,箭矢穩穩地釘入草叢,只見一隻雪兔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倒地不起。
餘下幾隻雪兔慌亂地四處逃竄,但那致命的一箭,早已將其中一隻雪兔釘在地上。
沈暮春收弓策馬,乾脆利落地揚起一聲清嘯,轉瞬之間已經奔到雪兔身旁。
她俯身伸手,利落地將箭矢從兔身中拔出,舉起獵物,轉身朝山坡上的眾人揮手示意,臉上帶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沈易拍手大笑,聲震原野:「怎麼樣!這可是我沈家的弓術,亦仙人可還滿意?」
亦真心中驚服,拱手稱讚:「好騎術!好弓法!沈姑娘這一箭當真叫人嘆為觀止。」
沈易聞聲大笑,拍馬靠近,眉眼之間滿是得意,道:「那還用說?畢竟是我沈家的血脈!」
語聲一轉,他卻謙然道:「話雖如此,這種弓馬之技在草原獵戶中也不過是尋常技術,若是沒有這些本事,只怕一家老小早就餓的骨瘦如柴了。」
沈易這麼說,倒讓亦真更添幾分欽佩。
他低眉沉思,暗自讚道:「沈家之人不僅技藝高超,且行事如此樸實剛毅,果然是困苦之地磨煉出的鋼骨!」
正沉思間,沈易忽而輕輕一抬手,指著那依舊掛在沈暮春手中的雪兔,笑道:「一隻雪兔而已,充其量只抵得上一頓飯罷了,若要果腹這還遠遠不夠。亦仙人,下一手就看你的了。」
亦真聞言,雙目一亮,略帶幾分挑釁之意,笑道:「伙食自理,亦某明白。」
沈易聞聲,卻忽而策馬靠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故作神秘道:「亦仙人,沈某另有一事相托。」
「哦?」亦真挑眉道:「沈兄請講。」
沈易輕笑一聲,低語道:「你看那丫頭——我那長女春兒,她年歲也不小了,卻仍未配婚。說來惱人,她心高氣傲,狩獵技藝又精湛,凡是登門提親的男子她一個也看不上眼。我這當爹的,心裡可愁得很哪!」
亦真忍俊不禁,輕聲問道:「沈兄的意思是…」
沈易抬眼望著他,語帶懇切,卻壓低了聲音道:「你且助我一臂之力,替我搓一搓那丫頭的銳氣,讓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許能稍稍改改她的心性,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亦真聽罷,心中忍不住暗道:「這原本是你沈家的家事,怎能勉強我插手?況且沈姑娘的弓術遠勝於我,這不是叫人難堪嗎?」
然而心裡雖這樣抱怨,抬眼望見沈易一臉期待,他又想著今日寄人籬下,著實不便推辭,便無奈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亦某便試上一試吧,但若不中用,還請沈兄勿怪。」
沈易聞言,大喜過望,豎起拇指連聲讚道:「好!有勞亦仙人了!」
說罷,他看了眼已回到隊伍中的沈暮春,對亦真使了個眼色,便提馬繼續向前尋找獵物。
冬日的草原,風雲漠漠,寒意雖未盡沁骨,卻也帶著一絲凜冽,撲面而來。
好在天氣晴朗,冷風中也透著一絲陽光的暖意,也或許是這樣才有些許野禽出沒。
亦真輕輕一扯馬韁,讓駿馬慢行,雙目凝神,掃視著前方的天地。
不遠處,天光微微灑落,照亮一片寂靜的林邊草地,竟令這冬日的荒原平添了幾分靜謐的生機。
也不知是天意垂憐,還是沈家獵場果然物產豐盈,片刻之後,一陣極其微弱的沙沙聲便吸引了沈易的注意。
「看那邊!」沈易忽然低聲一喝,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樹林邊緣。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林間的草地上,竟有一隻雄鹿正悠然踱步,低頭啃食那稀疏的嫩草。
那雄鹿通體棕色,毛色油亮,頭頂分叉的鹿角宛如精鐵鑄就,其壯碩非常,與周圍的蕭條景致相比,更顯得神俊非凡。
沈易嘴角一挑,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道:「亦仙人,你這可是走了大運了!如此壯健的雄鹿,若能獵下就是上好的收穫,說不定這一個月的伙食都不用再愁了。」
眾人聞言,都目不轉睛地望向那雄鹿,唯恐稍一分神,便錯失了這等難得的機會。
亦真輕輕一拉韁繩,馬兒緩緩停下,他凝視著前方的獵物,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便讓亦某小試身手吧。」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LQktLsnm
沈暮春目光一掃亦真,眉宇間透著一絲輕蔑,似笑非笑地道:「爹,這種事情還是讓女兒來吧。那雄鹿靈敏非常,若喚些粗魯的生靈助陣,只怕還沒捉到鹿,反倒嚇得牠逃之夭夭,或是肉爛骨折,怎還能入口?」
她語音如珠落玉盤,清脆婉轉,但言詞中卻帶著幾分不屑。
亦真微微一笑,神色平靜:「沈姑娘多慮了,亦某不必喚生靈,自有法子,絕不會毀了這尚好的鹿肉。」
沈暮春輕哼一聲,眼底的不信昭然若揭。
沈易輕咳一聲,朝沈暮春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太過失禮,隨即拱手問道:「仙人為何下馬?這雄鹿機警非常,腳程快如疾風,若無上好騎術與弓法,恐難近身。」
「當然是要去徒手去抓。」
亦真輕描淡寫地答道,話音未落,便解下披風,將它隨意掛在馬鞍之上,手中掏出一柄匕首,銀光閃閃,在冬日的陽光下微微泛著寒芒。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3wM9YWpg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CpBQDCy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