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府邸的大堂燈火通明,四周掛滿了紅燭與華麗的彩綢,賓客熙熙攘攘,推杯換盞,笑語喧天。
各門各派的高手齊聚一堂,盛裝出席,無不稱頌著這場冥族盛宴。酒香撲鼻,佳肴琳瑯,整個場面熱鬧非凡。
位於主桌之上的兩家長老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羅煞鬼身著冥族盛服,滿面紅光,時不時端起酒杯,向四方賓客敬酒,舉止豪爽高亢,顯得春風得意。
與他形成對比的是曲初冉,她一手扶額,另一手端著酒杯,低頭悶飲,雙眼腫脹如桃,猶見不去的淚痕。
她時而長嘆,時而搖頭,舉止頗為豪放,卻掩不住心中的失落,教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唏噓。
而新郎羅噬天則沉默寡言,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他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菜,神色平靜中帶著幾分心不在焉,似乎對眼前的喜宴毫無興致。
新娘羅錦棠,依舊頭戴薄紗,儀態端莊,舉止輕柔,雖偶爾動箸,卻只略略沾食,顯得矜持內斂,無人能窺見她的神情,更添幾分神秘之感。
宴席間,亦真與白見離、白行雲坐在靠近主桌的次席,周遭一片熙攘。
他目光掃過桌上豐盛的菜肴,又低頭看了看滿滿當當的酒杯,忍不住低聲問向身旁的白見離:「我還以為這裡物資匱乏,這等聯姻無非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擺得如此奢華,這麼費心鋪張可是尋常的景況?」
白見離俯身湊近,壓低聲音道:「亦大哥有所不知,這場聯姻籌備了數年,牽涉甚廣,才有今日的盛況。冥族十家之間素來互相牽制,非到了不得已,絕不輕易讓子女嫁入他家。見離自小長於巴雅爾青嶺,也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兩家聯姻。」
亦真聞言,微微點頭,心中思量著什麼,卻不由感到周遭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射過來,令他頗感不自在。
他低聲嘀咕:「如此下去,這場喜宴怕是要持續到天亮了。」
眾人就這麼不斷斷吃吃喝喝,菜吃完了就有下人立刻補上,酒杯剛空就立刻斟滿,直到夜幕降臨。
正當此時,只見羅煞鬼緩緩起身,伸手扶正身上繁複的長袍,舉起酒杯,向滿堂賓客拱手作揖,高聲道:「諸位英雄,今日我羅家與曲家結親,兩家聯姻,實乃冥族一大盛事!承蒙各位抬愛,遠道而來赴宴,老夫在此敬諸位一杯,感謝大家不辭勞苦!」
堂內立刻響起一片應和聲,酒杯相碰,聲聲清脆。
羅煞鬼笑意更濃,目光落向次席處,朗聲道:
「想必各位都有所耳聞,我塞爾伽托來了一位舉世無雙的仙人,乃皓王親自邀來。今日盛宴,羅家更有幸邀其上門——亦仙人!亦仙人精通馴靈之法,器物皆通,實乃江湖一代奇才。如此良辰美景,若能請亦仙人表演一二,為這場婚宴增添幾分光彩,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眾賓客的目光頓時聚焦於亦真身上,有人讚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帶不屑,更有人面帶期待,目光灼灼。
亦真聞言,心中微微一驚,眉梢微挑,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一旁的白見離卻是皺起眉頭,一眼朝羅煞鬼瞪去,羅煞鬼卻當作沒瞧見。
亦真心中暗道:這羅煞鬼真是個老狐狸,這場婚宴是你兩家的事情,把婚結了,酒喝完了就算了,居然還要拿我來助興,未免有些過份了。
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羅煞鬼,嘴角微微一揚,淡然回道:「羅長老言重了,晚輩一介凡身,不過稍稍懂點法術,哪敢在這群賢之中班門弄斧。」
羅煞鬼哈哈一笑,語氣愈發熱切:「亦仙人太過謙遜了。今日在座皆是箇中翹楚,誰不知亦仙人的赫赫威名?您救助冥族白百姓,力壓百名勇武之士的事跡早已傳開,既然來到這裡就不必推辭了,給我們這些晚輩開開眼界,也為新郎新娘添上幾分喜氣!」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附和聲:「是啊,亦仙人,你就露一手吧!」
「佳期良辰,正是顯身手的時候!」
亦真看著堂內一片叫好聲,卻難掩心中的無奈。
他輕撫額間傷疤,微微歎息,心中暗想:這羅煞鬼好個老奸巨猾,擺明就是要我推辭不得。
然而,這也許正是賣個人情的好機會。
他瞥了一眼主桌上的羅噬天,見這少年眼中流露幾分期待,似對自己的傳聞極感興趣。
但那抹期待掩不住眉間的鬱色,似是對這場毫無選擇的婚姻心灰意冷。
亦真心中微微一動,暗道:這小子打從一開始就一點笑容也沒有,娶了個比自己年長八九歲的妻子,怕是滿心不甘,也算是挺可憐的。若能露一手,讓他心境稍寬,或許能少些煩悶,多些念想,說不準心情好些,也不會想著打打殺殺的事情了。
他搖頭一笑,站起身,拱手朗聲道:「既然羅家主如此盛情,亦某若再推辭,便顯得小家氣了。那便獻拙一番,權作助興!」
堂內霎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連曲初冉也稍稍抬起頭,似在觀望。
就在此時,白見離卻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
「亦大哥,您真的要出手?羅煞鬼分明是利用您的名聲為羅家壯勢。一旦您展露本領,他便能大肆吹噓說羅家能讓仙人屈尊相助,甚至是展示羅家勢力能牽制仙人之驅。這既是抬高羅家的威望,也是在奪您氣勢,這是大材小用,您還是婉拒吧!」
亦真偏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中帶著幾分感激。
他心道:這冥族領地除了雪靈,這姑娘怕是唯二真心為我著想的女子了。
他淡然一笑,低聲道:「無妨。」
隨即對她微微頷首,示意安心,便昂然走到堂中央,拱手道:「這裡雖氣氛熱鬧,然而場地卻略顯狹窄,亦某若展露一技,恐有誤傷之虞,還請諸位移步前院,以免擾了賓客。」
說完,他便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隨即走出大堂,到了外面前院。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賓客們紛紛起身,懷著各自的心思湧向前院。
白見離緊隨亦真身後,目中閃過一絲憂慮,白行雲則面帶淡然,靜靜跟隨。
前院燈火輝映,三百餘人形成一個圓圈,將亦真圍在中央。
他目光如炬,神色從容,向眾人抬手示意:「請諸位稍稍退後,給亦某留些地方。」
等人群稍稍退開,他深吸一口氣,閉目片刻,似在調息靈氣,隨後朗聲道:「今日乃大喜之日,亦某不才,便以喚生靈為戲,獻於諸位。此生靈形體龐大,雖性烈兇猛,然而經我束以術法,便如臂使指,絕不會傷人。請諸位勿慌,千萬別以刀劍相向,可明白否?」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正要附和,卻有一聲冷哼自人群中響起:「喚生靈?也不知是真是假,真當自己是仙人不成!你不過是個天合人,這冥族之地的水土,能容你幾日已是恩賜,還敢妄自尊大?」
語音剛落,周圍響起陣陣低笑聲,似有不少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甚至還有幾聲嘲弄響起:「說的對,倒要看看這仙人究竟有幾分本事!」
羅家與曲家的長老們並未出言阻止,反而含笑不語,似在觀察局勢。
相反羅噬天卻眉頭一皺,目中閃過一絲不忿,偷偷瞪向羅煞鬼,彷彿責怪他不出面壓制場面。
白見離聽到這番嘲弄,頓時柳眉倒豎,氣得咬緊下唇,正想挺身理論,卻被白行雲輕輕攔住。
他淡然道:「靜觀,添亂,仙人。」
白見離聞言一怔,隨即明白自己此刻若出面為亦真說話,反倒可能助長眾人對他的輕視,歧視的情形只會變本加厲,要折服這群冥族人,還是得靠亦真自己的本事。
她強忍怒氣,握緊拳頭,站回原地,目光緊緊盯著場中的亦真,眼中滿是擔憂與憤憤不平。
亦真懶懶坐於地,閉目養神,對眾人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他深知這些人習於挑釁,唯有以事實震懾,方能止住這沸騰的嘴浪。
片刻後,他雙掌虛合,輕輕一叩,霎時青光自指間透出,宛如細流,迅速擴展成滔天洪波,頃刻間映亮整個羅家前院。
青光初現,宛如游龍般蜿蜒騰躍,轉瞬盤旋於空中,光輝熠熠,燦若星河。
眾人猝不及防,紛紛掩面驚呼:「這…這是什麼法術?!」
青光游走片刻,倏然化為無數細碎星點,緩緩墜落,彷彿夜幕降臨時的流螢。
那些星點輕輕飄灑,落於眾人身上,帶來一陣清涼之感,彷若洗去了塵埃俗世的煩憂。
就在眾人還未回神之際,青光中央忽然閃現一道龐然影影,帶著壓倒性的氣息轟然降落。
那巨獸身軀如山,肌理如鐵,金色毛皮上帶著若隱若現的斑點紋路。
牠落地之時,前蹄猛然一踏!大地震顫,沙塵四起!
眾人只覺胸口一悶,彷彿整個天地的威壓都聚於這一處,無法喘息。
「這…這是影鬈!」
人群中,有人終於驚叫出聲,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震驚與恐懼:「書中記載的山靈兇獸,竟然真的存在!」
「這等異獸!簡直駭人聽聞!」
「那生靈錄居然不是假的嗎!?」
剛才還在竊笑的聲音此刻盡數化為驚嘆,所有人目光呆滯,完全被這巨獸生靈的壯麗與威壓所折服。
亦真緩緩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影鬈身旁。
此時那影鬈竟伏下身子,低頭輕輕磨蹭他的衣袖,行為溫順如一隻幼貓,絲毫不見方才落地時的暴烈氣勢。
亦真拍了拍牠的頭,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此乃影鬈,天合之地深山靈獸。牠常以熊為食,狩獵無聲,來去如電,傳聞半天就能橫跨數百里。此生靈性烈,然經仙法束縛,便如飼犬一般溫馴。諸位今日得見,實乃有緣。」
他聲音清朗,如同回蕩在山谷的泉音,震住全場。
羅家與曲家的長老們聽著這番話,目光卻逐漸凝重,似乎心中另有盤算。
羅噬天小拳緊握,眉頭深鎖,神色複雜,眼中透著深深的震驚與一絲隱隱的敬畏。
人群中,白見離睜大了眼睛,難掩興奮,拉著白行雲的手臂輕聲道:「快看!那真是影鬈!亦大哥果然有本事,他從不會騙人!」
她激動得聲音微微發顫,幾乎忘了周遭的喧嘩。
白行雲雖向來沉穩,見到眼前這等奇景,也不禁面露震驚,雙眼緊盯著影鬈,良久才喃喃道:「此物,此物,非凡。」
亦真見眾人已被震懾得啞口無言,心中輕輕一嘆,想著若此時收回影鬈,未免過於簡單了。於是目光一轉,他朗聲道:「見離姑娘可在?」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白見離身上。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驚得一怔,連忙揮手結結巴巴地道:「亦大…亦仙人,在、在這裡。」
亦真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過來,溫聲道:「姑娘既是我好友,今日便借影鬈一用,載妳一程,給眾人開開眼界如何?」
白見離瞪大了眼睛,慢步走出,臉上滿是忐忑與驚疑,小聲道:「這…見離,不敢。」
亦真柔聲安撫:「不必害怕,牠不會傷人。影鬈雖威猛,卻已經被我的術法所控,絕不會傷妳分毫。」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堅定,讓白見離心頭微定,躊躇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向影鬈走去。
眾人屏息凝神,眼中滿是驚嘆與羨慕。
這等靈獸近在眼前,誰能不為之動容?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IgaFhB8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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