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走在前方的白見離指著一處掛滿精緻吊飾的攤販,眉眼帶笑,對亦真道:「亦大哥您看,那裡的吊飾便是塞爾伽托的名產,據說掛在門前可驅邪避煞,嚇唬嚇唬那些來犯的生靈,您可要挑一個?」
說罷,她的笑容卻在瞬間凝固。
回頭看去,亦真已不在原地,她的心中霎時一驚,急忙轉頭抓住那隨從的衣袖,語帶焦急道:「等等!亦仙人不見了!」
隨從一愣,面露驚慌,急聲道:「剛才他還走在身後,怎麼會…」
白見離來不及與他多說,疾步在人潮中搜尋,目光四處掃動,口中不斷喊道:「亦大哥!亦大哥!」
然而人聲嘈雜,喊聲湮沒於人海之中,沒有半分回應。
白見離眉頭緊皺,沉聲問道:「行雲,你走在後面,有沒有見到他在哪裡?」
白行雲聽聞,四處觀望一番,結結巴巴道:「行雲…不知,雜多,不知。」
白見離一聽,臉色頓時慘白,嚇得幾乎要癱坐在地上,白行雲急忙一把扶助了她。
白見離聞聲驚然,目中焦急之色更甚,腳步微顫,喃喃道:「快…快去把亦大哥找回來!他人生地不熟,又是天合人,獨自留在這冥族城中,必是禍多吉少!」
白行雲眼神凝重,咬牙擠出幾個字:「你…帶她,羅家…我…尋人。」
那隨從一怔,面露茫然,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聲音顫抖道:「什、什麼意思?小人不太明白…」
白見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焦躁,急聲解釋道:「行雲的意思是,你立即帶我回羅家,他留下來找亦大哥!等到了羅家,你速速回報,加派人手協助找人!」
那隨從聞言,卻仍面露難色,猶疑道:「可是…羅家的下人現下大多為婚事忙碌,恐怕無人能即刻調遣…」
此言一出,白見離的俏臉登時冷如寒霜,一股逼人的威壓驟然升起,冷聲斥道:「荒唐!亦仙人乃天下至寶,皞王對其尚且敬重三分!豈是區區羅曲兩家的婚事能相提並論?若今日因你的怠慢致使他出了差池,莫說你,便是羅家滿門也要受皞王怒火,屆時追責起來,豈容你等苟活!」
那隨從聽罷,渾身一顫,臉色煞白如紙,慌忙作揖道:「是…是!小人遵命!姑娘請隨我來,定不敢再有怠慢,還請小心別再走散了!」
白見離稍稍平復心情,目光冷峻,低聲吩咐道:「快些走吧,片刻也耽不得。」
旋即,她步伐加快,跟隨那隨從消失於街市人潮之中,雖然外表堅毅如常,但微微顫抖的雙手仍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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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亦真卻在人海中孤身徘徊,心如亂麻。
壞了…糟糕透頂。
街市的喧囂如浪潮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人群推擠,氣氛熙攘,他試圖沿著記憶中的方向穿行,卻屢屢被擁擠的行人阻攔,每當前進數步,就不得不退後,步伐顯得愈發艱難。
他心中一片惘然,暗自感嘆道:這裡乃是冥族重地,我一個天合人若被識破身份,便如肉入虎口。眼下絕不能聲張呼喊,否則引來無謂的麻煩,怕是惹禍上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試圖尋找剛才分散時的路線。
然而周圍人聲鼎沸,視線被眾多行人遮蔽,根本無法分辨白見離的蹤跡。
正彷徨之間,耳畔忽地傳來熟悉的聲音,若隱若現,似是白見離的呼喊。
亦真心中一振,循聲望去,卻見一隊彈奏高唱,敲鑼打鼓的隊伍浩浩蕩蕩而來,鼓樂震天,彩幡飄舞,將他的視線完全隔絕。
「該死!」他咬了咬牙,冷靜地站在原地,仔細辨別聲音的來源,旋即提起步伐,試圖穿過人群接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而人潮洶湧不止,他每進一步都像是在逆水行舟,稍不留神便可能被人流帶得東倒西歪。
就在此時,路旁一攤販忽然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小哥,來嚐嚐我們這裡的糕點吧!價廉物美,保管讓您滿意。」
亦真冷然一瞥,心中一緊,拉了拉帽沿,低聲答道:「不必了。」
他不願多做停留,迅速轉身離去,生怕露出破綻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刻他已完全屏氣凝神,周遭的喧囂漸漸被他拋在耳後,整個心思都集中在一件事上——重新尋回同伴的蹤影。
然而,就在他抬眼望向前方時,卻總感覺四周的人都在盯著他看,無數詭異的身影掠過人群,目光陰冷,似正悄悄注視著他。
亦真眉心微皺,腳下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幾分,心中暗道:到底是我心神不寧,還是真的被人察覺了?
他絲毫未察覺周圍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心跳卻越來越急,額上滲出微汗,連帶著手腳都有些微微發顫。心中暗罵自己過於緊張,卻怎也無法平靜下來,心頭像是有鼓聲雷鳴般震動,煩躁得難以抑制。
勉強擠過一群人流,他目光掃視,忽見遠處有一道狹窄的小巷,堆滿了雜物,顯得陰暗破舊,頓時心生一計。
他心中暗道:若能藏身在那裡,或許可避過這片喧囂,暫且調整心神。
他不再遲疑,快步朝那巷口走去,費力地翻越堆積如山的雜物,腳步踉蹌間竟差點摔倒。
終於進入小巷,亦真背靠牆壁,抬手拭去額上細汗,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壓在心上的巨石稍稍減輕。
巷內雜物狼藉,地上滿是殘破的竹籃、棄置的碎布和破舊的器具,狹窄的空間讓人步履維艱。
然而這樣的環境反而令亦真感到幾分安心——這地方偏僻,別人應該不會輕易進來。
他俯下身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努力讓呼吸平穩,心中暗忖:現在該如何是好?是冒險出巷找回白見離,還是暫時留在這裡,等她發現異常後折返回來?
正思索間,一陣細微的聲響自巷中傳來,伴隨著些許雜物滾動的輕響,打破了這片狹窄之地的寂靜。
亦真眉頭微皺,心中一緊,霎時屏息凝神,目光循聲望去。
原以為是老鼠竄動,卻見牆角處堆放的貨箱被人推倒,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顯露其間,隨後便見一隻細小的手從洞中伸出,笨拙地撥弄著洞外的雜物。
這突如其來的景象令亦真不禁一怔,心中暗驚:怎麼會有人?難道我真被發現了?
他正要抽身離去,那洞口卻鑽出一名男童!
男童身著頗為華麗的冥族傳統服飾,卻因翻爬之間弄得滿身灰塵,髒亂不堪。
小小的身影才露出上半身,下半身卻卡在洞口,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脫身,顯得頗為狼狽。
「喂!那邊的人!」男童抬起頭來,炯炯有神的雙眼瞪著亦真,語氣不容置疑:「過來拉我一把!」
亦真垂下帽沿,試圖掩去面容,心中暗自猶豫:這男童看似出身不凡,若與他接觸恐生麻煩。可若不出手相助,又難免惹來更多懷疑。
男童見他不為所動,頓時急了,大聲道:「你是瞎了嗎?快來幫我!我動不了!」
見狀,亦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道:罷了罷了,救人一命總比惹事上身強些。
他上前幾步,動手將洞口的雜物一一搬開,不消片刻,便將男童從洞中拉了出來。
男童站定身形,抖了抖身上的灰土,便開始四處張望,目光中滿是探尋之意,片刻後,他眉頭一皺,轉身盯住亦真,語氣帶著幾分戒備:「這地方是我常來的密道,你是怎麼進來的?是哪一家的人?」
亦真沒回答,目光暗自打量眼前這男童。
只見他衣著雖滿是塵污,但用料絲毫不凡,錦緞精緻,色彩鮮明,顯然是富貴人家才能穿戴的衣物。
那男童看來不過十歲年紀,與天合小皇帝年齡相仿,那張臉更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透著靈動與機警,嘴角微微上揚,似帶著天生的自信與傲氣。
這樣的冥族男童,實屬少見。
亦真心中暗道:他如此年幼,卻隱隱透出不俗的氣度,定非尋常人家出身。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是聾了還是瞎了?」男童語氣中透著不耐,聲音清脆卻充滿倨傲。
亦真微微側身,依舊背對著他,語調平靜如水:「我姓亦。」
男童聞言,挑眉一笑,將手輕抬至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亦姓?這附近可不曾聽聞有姓亦的家族…」
他頓了頓,隨即大手一揮,像是懶得深究一般道:「罷了,既然你剛才幫了我,算你識相。本少爺大人大量,不與你計較!說吧,你滯留此地究竟有何企圖?」
亦真聞言,心中暗忖:這小子年紀不大,言行卻傲慢至極。
面上卻不顯,僅淡淡回道:「這與你無關吧。」
男童一怔,沒料到對方竟敢如此回應,旋即冷笑一聲,雙目精光一閃,語氣冷厲幾分:「你可知我是誰,竟敢對本少爺如此無禮?」
亦真聞言,終於轉身看向他。眼前男童泥垢沾身,狼狽不堪,便不由帶了幾分戲謔地回道:「你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瞧你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還從狗洞鑽出來,想來也不會是什麼正派人物。」
男童聞言,臉色瞬時漲紅,眼中燃起怒火,厲聲喝道:「你竟敢汙辱我!速速報上名來,本少爺要與你一決高下!」
亦真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竟忍俊不禁,失笑出聲,方才因走丟的緊張與不安,竟稍稍散去幾分。
男童見狀,更是惱羞成怒,狠狠踢向身旁一只木箱。只聽「砰!」的一聲,木箱竟應聲而裂,碎片四散,力道之強令人側目。
「再敢嘲笑老子,我一定將你打的滿地找牙!」男童咬牙切齒,雙拳緊握,氣勢洶洶地朝亦真逼近。
亦真見狀,微微蹙眉,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無奈:「我勸你別出手,否則會後悔的。」
男童哪裡聽得進去,冷哼一聲,腳步一頓,猛吸一口氣,右拳如驟雨般直直擊向亦真胸口!
拳風隱隱呼嘯,竟是毫無保留的狠招!
亦真微微搖頭,腳下穩若磐石,身形絲毫未動,僅用手輕輕一撥,便將男童的拳勢化解於無形。
他隨後掌心輕推,力道不輕不重,男童竟被逼得踉踉蹌蹌連退數步,幾乎跌倒在地。
男童站穩身形,面色憤恨,咬牙切齒地怒道:「你竟敢還手!」
亦真攤了攤手,嘴角含笑,語調略帶幾分無奈:「是你先動手的吧?我拉你出那狗洞,你不感激就算了,竟還要揮拳相向,真是少見的無禮之徒。」
男童氣得胸膛起伏,卻因周遭昏暗看不清亦真面容,怒目圓睜道:「我可是羅家大少!膽敢與我作對,休怪我日後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亦真聞言,心中暗道:這塞爾伽托,十人中便有一人姓羅,羅家大少少說也有千萬來個,誰知你是哪家的少爺?
他懶得多言,語氣淡然道:「既然如此,那你自便吧,從哪來就回哪去吧。」
男童氣急敗壞,卻無法再發作,站在原地,咬牙切齒,半晌無言。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Rkjnko8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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