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34)用笑話殺了本王

亦真沉默不語，許久未作聲。

微風輕拂，月影斑駁，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格外平靜，彷彿方才皞王的話語未曾在他心底激起一絲漣漪。

他那淡然的神色，卻讓皞王略感詫異。

「皞王，您到底在著急什麼？」待兩人轉過幾條街道，亦真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些許試探之意。

皞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小子，時而呆愣，時而又如此穩重，倒是叫人難以捉摸。

他收回目光，笑著反問：「你竟然能察覺？好，果然不愧是雪靈看中的人。既然如此，亦小兄，你且告訴本王，你們天合百姓，從小到老，能活多長歲數？」

亦真聽此一問，心中竟隱隱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他眉頭微皺，遲疑片刻，方才答道：「詳細的我也不知情，大約六、七十歲吧，也有長者能活到八十以上。」

皞王聞言，輕輕點頭，像是印證了什麼。

他邁開步子，向前行了幾步，方道：「本王的族人，若能安然無恙地走完一生，壽命大概也不過五十。如今你可明白，本王為何急於求成了吧？」

亦真身形一震，隨即停下腳步，怔怔立在原地，目中滿是震驚與困惑。

皞王回身看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如常：「別停下，繼續走。難得初冬夜天氣極好，月下散步，倒也令人舒心。」

亦真聞言，心神稍稍回過，邁步向前，卻覺得步履沉重，彷彿雙腿被千鈞所困。

他胸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驚愕與痛楚：照皞王所說，他豈不是已過了一半的壽命？那白雪靈與見離姑娘呢？她們也是如此嗎？這殘酷的事實叫人如何接受？

他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疑問，咬牙問道：「是因為巴雅爾青嶺這毒地的緣故嗎？」

皞王瞧著他滿是痛楚的神色，眼中卻帶著幾分欣慰，彷彿對方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

他伸手輕推亦真的肩膀，笑道：「如你所言。」

皞王將手搭在亦真肩上，語調中透著一絲無奈，卻更多是習以為常的平靜：「自數百年前，巴雅爾青嶺瘴氣侵蝕血脈，壽命縮減已成常態。短命早已是冥族的一部分，亦無人再去哀嘆。」

亦真心中轟然巨響，這才猛然意識到，為何整條街道上，幾乎很難見到尋常老者，或是鬢髮霜白之人。

過去的疑問如今有了解釋，但這個答案卻讓他心如刀絞。

他想起白雪靈那一抹明豔如春的笑容，頓時覺得胸口被重重壓住，喘不過氣來。

「這難道這就是天命不公？」他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掩不住的哀痛。

皞王微微一笑，語氣卻轉為堅定：「命短與否，皆由天命所定，本王並不在意。若能以我一生之力，為冥族後人鋪平道路，令天下蒼生享太平福祉，壽數再短又有何妨？本王今天的所作所為，就是如此罷了。」

他這番話語如鐵般沉穩，迴響在夜色中，帶著滾燙的熱血。

亦真默然，望著身旁的人，心中竟生出幾分佩服。

皞王此番高遠的志向，無愧於心，確實堪為一代豪傑。

夜色如水，皎月高懸，微風拂過長街，送來遠處低語的人聲。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輕踏青石板，卻似各懷心事，無言片刻。

皞王率先開口，語調平和卻帶著幾分豪邁：「在天合，武藝高絕者進宮為皇帝效命，成為御巡軍。而我冥族卻與之全然不同。我族中有能之士，皆奔赴前線，以刀劍血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燈火，隱約透著幾分銳利：「天合，不過仗著地利與人數之優。若失了這兩樣，本王有信心率我冥族大破天合，為我族開疆闢土。」

亦真聽罷，心中雖波瀾起伏。

他艱難地抬步，似因那沉重的話語而身陷泥沼，足足走出十數步，他才低聲道：「皞王，亦某深思再三，恐怕終究無法置身事外。」

皞王聞言，輕笑一聲，目中頗有深意：「哦？那你又想怎麼樣？」

亦真頓了頓，眼神如劍，直直望向皞王：「亦某冒昧相問，皞王下一次攻打天合，是打算什麼時候發兵？」

皞王唇邊笑意不減，目光微轉，似乎對這提問毫不意外：「何時攻打天合，取決於那五千天合降軍。」

「取決於天合降軍…？」亦真低聲呢喃，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與憂慮。

他沉思片刻，復又追問：「那大概何時動手？」

皞王聞言，笑容略收，雙手負於身後，緩步而行，思索片刻方道：「時機將至，本王估計，大約一年之內吧。」

一年以內？這麼快？

亦真心中一震，急切感油然而生，眉頭深鎖，低頭陷入沉思。

皞王見他模樣，忍不住出聲：「亦小兄，你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莫再吊本王胃口，直言無妨！」

亦真抬起頭，面容清冷而堅毅，目光如炬，聲音更顯沉穩：「皞王曾經說過，只有十家長老才能參與國事，亦可決定是否進兵，這話可為真？」

皞王微微一怔，隨即頷首道：「不錯，本王所言絕無虛假。然而這事跟你有何干系？」

「既然如此…」亦真毫不猶豫，挺身而立，目光堅定如山：「亦某便要成為長老，成為十家姓的第十一家。」

此言一出，皞王身形猛然一震，彷彿驚雷平地炸響，腳下竟不由自主地停住，目瞪口呆，彷彿難以置信自己所聽。

他凝視亦真片刻，發現對方表情嚴肅，眼神坦蕩，絲毫不像在說笑。

驚愕之餘，胸中驀然湧起一股豪氣，他仰天大笑，聲震長街，如雷霆滾過天際。

「哈哈哈哈哈！」

這一笑不可收拾，他笑得前仰後合，拍著膝蓋，笑聲幾乎壓過夜風，連行人也不禁停步側目，投來驚異的眼光。

皞王臉色漲紅，喘息聲粗重，眼角竟泛起一絲淚光。

「亦小兄，你真是本王平生所見到最蠢的高人！本王佩服！」

他笑著指向亦真，語帶幾分嘲弄，又透著欣賞：「好大的口氣！好大的志向！你以為成為長老那麼容易？你倒是說說看，你要如何讓這十家長老服氣？如何讓本王折服！？」

亦真本已神色堅定，但聽聞皞王這般直言，神情瞬間一變，眉宇間浮現些許尷尬，低聲道：「這…亦某還沒想到。」

「還、還沒想到？哈哈哈哈！」皞王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出聲，笑聲洪亮，迴盪在寂靜街道上。

他笑得前仰後合，捧腹彎腰，竟一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倒在地上，彷彿笑意滾作一團，哪還有半分王者的威嚴？

亦真滿臉尷尬，只能默默看著這一幕，內心充滿無奈，他心中雖急，表面卻依舊平靜，只是不停思索對策，試圖勸說皞王。

皞王終於漸漸止住笑意，捂著胸口喘息不止，眼角還殘留幾滴淚珠。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口中帶著幾分調侃：「亦小兄，你是不是想用笑話殺了本王，好讓我冥族停止進軍？還好本王意志堅定，不苟言笑，差點就被你這招得逞了！」

不苟言笑？你都笑到生活不能自理了！

亦真心中腹誹，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得無奈嘆道：「皞王大才，在下敬佩之至。只是亦某實是誠心想問，該如何才能成為長老？」

皞王聞言，擦了擦眼角的笑淚，復又揚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想成為長老，簡單啊！你只需將十家長老中之一擠下去，奪得封地，攏得百姓支持，成為新任族長，這不就成了？」

這話聽來輕巧，卻讓亦真滿臉苦澀。他撇撇嘴，道：「那得忙到猴年馬月吧？」

皞王哈哈一笑，語帶調侃：「以你的天賦，攏絡人心應當不難，十年光景，應該足夠小有成。」

十年？可皞王一年內就要發兵，這還怎麼追得上？

亦真聽罷，眉頭緊皺，當即脫口而出：「皞王，能不能通融一二？讓亦某以仙人之身破例列入長老之位，十個長老變作十一位，應該也沒關係吧？」

此言一出，皞王怔住片刻，隨即忍俊不禁，哭笑不得道：「亦小兄，你臉皮當真就如城牆那麼厚，隨口便讓本王破例。十家長老的規矩早已定下，不多也不少，豈能因你一人改動？此事斷無可能！」

亦真聞言，心知對方所言非虛，頓感前路迷茫，只得重重嘆了口氣，低聲道：「皞王，亦某心底所求，實不為己身榮辱，實是不忍見兩軍交戰，伏屍萬里，血染蒼穹。若皞王有何條件，只要亦某力所能及，定然義無反顧，竭盡全力。」

皞王聞言，終於收起嬉笑之態，面色凝重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直視亦真道：「亦小兄，你心存善念，本王心中敬佩。但有些事並非你我一人之力可更改。天合與冥族之間的世仇積怨，豈是你一句義無反顧便能化解？你真的太過天真。」

亦真聽聞此言，心中一震，卻依舊不肯放棄，抬眼道：「難道皞王當真認為，沒有任何轉圜之法？」

皞王目光微沉，但片刻後，仍只是輕輕搖頭，緩步向前。月色清冷，拉長了他高大的身影。

忽聽他淡聲道：「不，倒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此言又讓亦真燃起了希望，他心頭一震，當即追上幾步，急切問道：「皞王所說的是什麼解法？還請指點迷津！」

皞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卻未急著回應，只自顧往前走了幾步。

亦真見狀，哪敢怠慢，匆匆緊隨，目光緊盯著他的背影，仿若生怕錯過一字一句。

「亦小兄，雖說你毫無自覺，但你畢竟是半個仙人，身份不同，不能以尋常規矩定論。」

皞王語調平靜，話語卻如風中飄葉，似在試探亦真的反應。

他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餘味深長的笑意，道：「本王倒也不是不能替你說情，只是…」

亦真聞言，心如懸弦，連忙追問：「只是什麼？皞王還請明示。」

皞王腳步微停，似在斟酌言辭，終於緩緩開口：「這樣吧，十家長老之中，若有半數同意，本王便破例允你列入長老之列。你覺得這辦法如何？」

亦真眼前一亮，這提議雖有難度，卻比設法取代十家長老簡單得多。

他忙道：「如此說來，亦某只需要說服四位長老同意，便可請皞王履行諾言？」

皞王聽罷，眉梢一挑，笑道：「你倒會自作主張，把本王直接算在了同意那邊？」

亦真一愣，心下一緊，連忙道：「難道皞王您不同意嗎？」

皞王凝視著他，似有深意地想了片刻，忽而灑然一笑，揮手道：「罷了，念在你替百姓療傷治病，又處理了那些不自量力的挑戰者，還算有些功績，本王便勉為其難的同意吧。」

亦真聞言如釋重負，心中暗自叫好：這一個多月果真沒白費，十家之中最具權力的皞王已然點頭，接下來便是逐一說服其餘長老了。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lp3ZmG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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