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32)乾淨俐落的過頭了

亦真返回到宅邸，推開大門時，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肩膀，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心中思索：我不過是治病，應付幾個登門挑戰的罷了。真正讓這些冥族百姓願意折服，還是因為皞王和白行雲的態度使然。

他遠望天際，一片鮮紅夕陽映入眼簾，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暗忖：冥族驍勇善戰，崇尚武力，這一點果然不假。但這些人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慾，也懂人情冷暖。

費了一番功夫，總算在這烏舒爾站穩了腳跟。

然而想到那些求戰之人，他的目光漸漸凝重起來，思緒亦越發沉重：這求戰者終不會少。巴雅爾青嶺之中，不知還隱藏著多少如白行雲那般強悍的高手。倘若其中一人心存歹念，自己恐怕連全身而退都難，萬不可懈怠啊…

微風拂過，亦真久久未動，眉宇間掩不住憂思。

「亦大哥，你還好嗎？」

白見離輕聲問道，她站在庭前，見亦真獨自佇，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與憂色，忍不住開口關心。

「啊？」亦真似是從思緒中被驚醒，略顯愣神，隨即展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道：「哦，我沒事。多謝姑娘關心。」

白見離望著眼前這位素來從容不迫的奇人，心中五味雜陳。

方才的場面，她親眼目睹這位亦仙人如何用言語及行動折服眾人，然而如今，他眼底那掩藏不住的疲憊，卻讓她心生疑惑，一時間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靜默片刻，亦真忽然換了話題，帶著幾分輕鬆的語氣道：「見離姑娘，方才妳提氣運功，僅以聲音便壓下眾人喧嘩，氣度非凡，實在讓亦某心生敬佩。沒想到姑娘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真乃真人不露相。」

白見離微微一怔，面上掠過一絲羞澀，連忙擺手道：「亦大哥過譽了。見離自小對內功頗有些天賦，但於拳腳功夫卻不甚精通。若真與旁人動手，恐怕是難以討好。方才情急之下大聲了些，未免失了禮數，倒讓您見笑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似是不願在這話題上多作停留，旋即問道：「亦大哥，您接下來可是要去找姐姐？」

亦真聞言，爽快點頭：「正是如此。」

他略一思索，又補充道：「我近來留意到，皞王似乎對妳姐姐的管束得頗為緊密。除了偶爾隨我出門走動，幾乎不曾見她踏出房門一步。這其中可是有什麼蹊蹺？」

白見離微微低下頭，神情略顯遲疑，片刻後才輕聲道：「大哥他應該是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亦真眉頭微皺，顯然難以釋懷，又道：「難不成是雪靈又惹了什麼麻煩？」

白見離聞言，有些欲言又止，低聲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您親自去問問大哥，這樣會更清楚些。說不定…說不定只是姐姐在鬧彆扭罷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閃爍，亦真卻無心深究，只覺得眼下情況撲朔迷離。

他嘆了一口氣，他道：「也罷，我這就去問問皞王，正好有事也要請教他。」

說罷，他邁步朝皞王書房的方向走去。白見離見狀，輕咬下唇，稍作猶豫，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二人剛走到半途，卻隱隱聽得書房方向傳來陣陣打鬥聲，拳腳破風之音與重擊碰撞之響交織而成，氣勢凌厲！直襲耳畔！

「有人在動手！？」

亦真心下一驚，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白見離，低聲道：「這裡怎麼會有人交手？莫非是…」

然而白見離的表情卻顯得十分平靜，她淡淡道：「能在這宅子裡動手的，除了大哥與姐姐，恐怕也沒有別人了。」

「什麼！？」亦真大驚失色，急聲道：「他們兄妹怎的動起手來了？到底是什麼緣故？我們快去阻止！」

白見離卻依舊一派從容，輕輕搖頭道：「亦大哥您先別急。這對大哥和姐姐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們自小便時常切磋，姐姐每每不敵，通常過不了片刻就會安靜下來，您無需過於憂心。」

切磋？

這拳風聽來虎虎生風，宛若山雨欲來之勢，分明是有人心存殺意，哪能以「切磋」兩個字輕描帶過？

白見離語調輕鬆，卻絲毫無法撫平亦真心頭的不安。

他劍眉微蹙，眼中掠過一絲寒光，腳步猛然加快：「兄妹拳腳相向本就不妥。究竟出了什麼事，我得去看看！」

言罷，他已如一縷清風掠過庭前，白見離只得快步跟上，二人轉瞬便抵達書房門前。

門扇微啟，一抹陰影穿梭其中，霎時間，一陣凌厲的拳風夾雜著驚人的氣勢破門而出！直叫人心神震撼。

亦真定睛看去，果真見到白雪靈與皞王正在廳內激烈交手。

白雪靈的身影如燕穿雲，靈動而迅捷，出手卻又狠辣無比。

她腳步輕快如電，拳腳凌厲帶風，無一招一式不是針對皞王的要害，分明是動了真怒！

「我要去找亦真！」白雪靈聲如裂帛，一聲怒喝，揮拳直取皞王胸膛！

皞王面色從容，身形稍稍一側，手臂輕輕一架，便將這一擊化於無形，冷聲道：「不許。」

「他是我將來的夫君！為何不能見他！」白雪靈目光如炬，怒火中燒，旋即一個騰空飛踢，勁風呼嘯！氣勢驚人！

皞王微微仰首，竟以毫髮之差避開，語氣冷硬如鐵：「這是規矩。」

「我不要你管！」白雪靈怒不可遏，身形未穩已再度出掌，掌勢直逼皞王面門，來勢兇猛！

皞王仍是游刃有餘，輕輕側身閃避，一腳朝白雪靈腳踝掃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險些讓她跌倒在地。

「你答應過我的！」白雪靈氣得抬手便抓起身旁的花盆，隨手朝皞王砸去，毫不留情！

皞王眼神一凝，伸手如電，竟輕而易舉將那花盆接住，未有半分損傷。

他隨即平穩地將花盆放回地上，語氣更顯冷然：「只許他來找妳，不許妳去找他，這也是妳自己答應過的事。」

「你這混蛋！」白雪靈怒極攻心，再度揮拳，拳勢洶湧如潮！卻被皞王一一化解。

無論她如何變招，皞王總能以最簡單的方式拆招，氣定神閒，竟未見一絲疲憊，甚至連額角的汗珠都未浮現。

亦真站在門外，望著眼前的一切，不由心生震撼。

白雪靈的武功雖非絕頂，但自從隨魏彤習得幾招後，已非尋常冥族武者可輕易制服。

而眼下的皞王，竟以如此從容之姿將她壓制，甚至邊拆招邊與她對話，舉手投足之間如沐清風，根本看不出其武功路數。

這等造詣，簡直乾淨俐落的過頭了，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大渾蛋！」白雪靈又是一記重拳朝皞王打去！語氣滿含怒意。

而皞王依舊神色從容，未發一語，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手架開。

打鬥間，皞王餘光掃過，忽然見到亦真站在門邊觀望，神色一愣，隨即眉頭一展，竟露出一絲笑意：「亦小兄，你來的正好！」

他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愉悅。

他一邊拆解白雪靈的攻勢，一邊語調輕快道：「本王正要去找你呢！你的仙術果然奇妙無比，本王如今連拳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實在令人歎服啊！」

白雪靈聽聞，回頭一望，先前的怒意與倔強瞬間煙消雲散。

她臉上閃過一抹欣喜之色，竟收住了拳腳，一個縱步直撲向亦真，清脆嬌聲中透著幾分撒嬌的味道：「亦真！我在這裡悶得要死，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亦真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她一把抱住。

他原想側身避開，卻不忍心她會失落，遲了一瞬間，終究被她整個人攬住。

這情景落在一旁白見離眼中，只見她微微一僵，神色複雜，眸光隨即暗淡了幾分。

「當庭廣眾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兩道低沉的嗓音響起，聲音中帶著三分不悅。

亦真心中一驚，卻發現那聲音不僅出自自己，而是皞王與他同時開口。

這突如其來的巧合令兩人都是一怔，隨即彼此對視，面露幾分無奈。

皞王語氣更冷，略帶譏諷地看了白雪靈一眼：「雪靈，妳這胡鬧的脾氣，難道是本王管教不嚴，讓妳覺得隨意失禮也無妨？」

白雪靈回眸一瞪，絲毫不以為意：「大哥，我又沒惹你，說什麼教訓不教訓的！亦真說要陪我了，你別多管閒事！」

她語氣輕快，手卻仍緊緊攬著亦真不放。

皞王見狀，眉頭緊鎖，冷聲道：「見離，帶妳這位任性的姐姐下去，本王與亦仙人有要事商議，無暇應付她的胡攪蠻纏。」

白見離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沉寂之色，卻依然恭敬回應：「是。」

隨即轉身走到白雪靈身旁，輕聲道：「姐姐，大哥有正事要談，不如隨我回房休息一會兒可好？」

白雪靈聞言，秀眉輕蹙，語氣中滿是不情願：「我才不！亦真去哪我就去哪！有什麼事情我也一併聽得！」

白見離歎了口氣，聲音仍是平靜：「姐姐，怎麼妳每次一談到亦大哥，就變得如此沒分寸？亦大哥千里迢迢來到此地，已是難得可貴，妳總不至於以此為由，叫他無法安歇片刻吧？我們回房談談家常，豈不更好？」

白雪靈撇了撇嘴，眼中帶著幾分掙扎，似在權衡孰輕孰重。

她正想再辯，卻見白見離冷聲補道：「若姐姐執意不聽，往後見離就再也不理妳了。」

這一語擊中白雪靈的軟肋，她眉頭一動，臉上的神色霎時凝住，顯然對妹妹極為在意。

最終，她輕輕一跺腳，嘟囔道：「好吧，我聽妳的就是。」

白見離微微一笑，伸手牽起她的手，語聲柔和卻不容抗拒：「姐姐隨我來吧。」

白雪靈不甘地被拖著離去，臨走時仍不忘頻頻回首，眼中滿是不捨與不甘。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於門外，房門前的氣氛才稍稍平靜下來。

皞王倚著牆，長歎一聲，苦笑道：「亦小兄，讓你見笑了。本王這妹妹的脾氣，實在讓人頭疼。」

亦真摸了摸後腦勺，也露出幾分無奈之色，正色道：「皞王您也辛苦了。雪靈性情直率，雖有幾分任性，但也是心直口快，實在難得。」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搖頭歎氣，心底竟產生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意。

亦真微微一躬身，語帶疑惑：「皞王，您方才說有事與我商議，卻不知是何要務？」

皞王聽罷，輕輕一笑，眼中頗帶幾分玩味：「亦小兄，本王方才只不過是唬那丫頭的，找個理由將她支開，免得鬧的本王頭疼罷了。」

原來如此，亦真聞言不禁莞爾，這倒是合情合理。

白雪靈那性子，若無妥當理由，只怕再如何好說歹說，她也斷不肯輕易退場。

「既然你都來了，不妨陪本王走一遭。」

皞王抬手指了指門外，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玩味：「你曾勸過本王要善待身體，如今這日裡事務雖繁，但總得勞逸結合，免得舊疾復發，又讓你費心調理，那可不是本王願意見到的情形。」

「皞王如此自律，亦真心中甚感欣慰。」亦真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兩人一王一仙，並肩而行，踏出宅邸，迎著餘霞萬道的黃昏。

烏舒爾街市上，一片繁忙景象，商賈們正收拾貨物，孩童於街頭巷尾奔跑，偶有聲音傳來。

街邊鋪子林立，商戶間人潮普普。

各種飄香的食攤、尚好的器皿攤位將道路兩旁點綴得五彩斑斕。

一名年輕人挑著擔子，吆喝著賣熱氣騰騰的糕點；幾名說話大聲的姑娘挑選布料，笑聲不絕於耳。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Bb3HORm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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