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264)夢話都在撒謊

海文吉斜眼瞧他，輕輕搖頭，打量著秦武犽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只見他滿身傷痕累累，臉上血跡斑駁，細小的血珠從額頭滑落，身上衣衫破爛，腰間的傷口已然滲出血來，染紅了衣襟。

他的手臂被隨意裹上了一條白布，然那布條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整個人彷如一尊剛從血海中爬出的惡鬼，悽慘而又不屈。

確實有點慘啊，海文吉心道。

「唉！」海文吉輕歎一聲，目光轉向墨耳郎，臉上掠過一絲無奈：「他不肯要妳，我也無可奈何，既然如此，妳也只能死在這裡了。」

「不！」墨耳郎聽罷，心中驚懼，急忙搖頭跪倒，滿面驚慌，聲音裡夾雜著急切：「我…我很有用！叔叔們派我去探查敵情，我從沒被抓住過！不會拖累你們的！」

她眼中閃爍著一絲堅定，似要將心中的恐懼壓下：「秦大俠若肯帶上我，我一定能替你分憂解難，不會成為負擔！」

秦武犽眉頭緊蹙，怒氣未消，冷聲道：「妳為何對我如此執著？跟著海文吉不也一樣嗎？」

墨耳郎急忙解釋道：「你武功高強，馮叔叔、百叔叔、千叔叔三人死於你手，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他們三人下討得好處，更何況身邊還跟了一大票人馬。跟著你，絕不會再有人敢欺負我！」

秦武犽眼神一動，掩不住心中的詫異。

他眉頭皺得更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僅憑這點？」

他輕輕冷笑了一聲，忽然抬手指向站在旁邊的王原堯，淡淡道：「妳眼力倒不差，但妳錯了，百捨劍不是我殺的，是這小兄弟動的手。不如，妳跟他走吧。」

此言一出，墨耳郎微微一愣，稍稍望了一眼被扛在肩上的王原堯。

她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隨即又將目光轉回秦武犽，仍帶著不解與倔強：「可…可是，我仍是覺得秦大俠你更…更可靠些…」

海文吉見狀，笑意更濃，眼中似閃過一絲玩味，拍了拍秦武犽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怎麼？這麼小一個女娃，妳還怕她不成？她那易容術用處可大了，能為本公子所用再好不過。大不了我以後少派一點活給你，這樣總行了吧？」

秦武犽面露懷疑道：「你說真的？」

海文吉點點頭，正經道：「那當然，本公子何時撒過謊？」

秦武犽鄙視的看著他道：「我還真想不出來，你連說夢話都在撒謊，這話你自己敢信？」

他們倆拌嘴，一時半刻停不下來，被倆父女攙扶在背上的王原堯卻是迴光返照，緩緩開口。

「海兄，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裡後再說？我好像看到天上有神仙在向我招手…我是不是快不行了？」王原堯虛弱的抬頭道。

兩人這才回過神來，海文吉急忙道：「對，先離開這，再做商討。」

海文吉將頭探出大門，見四下無人，天上隱隱透著些許亮光，顯然是天快亮了。

他示意眾人跟好自己，隨即一腳踏出大門。

那一瞬，他忽地感到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了去，便失去意識，什麼也不知道了。

——

海文吉昏昏沉沉中，只覺得四肢酸軟，彷彿五臟六腑都被人翻攪過一般，渾身無一處不疼。

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朦朧，只見頭頂是一片素淨的紗帳，屋內清雅簡樸，彷彿置身於一處客棧中。

他的頭依舊昏沉，腦海中混沌不堪，耳中隱隱傳來外頭微風輕拂樹葉的沙沙聲，卻不見秦武犽或劉羽晴的影子。

「武犽…秦武犽！」

海文吉聲音沙啞，嘶啞地呼喚著，卻毫無回應。

他想要起身，然而雙腿似被千斤重物壓住，竟絲毫使不上力。稍一用力，身子便劇痛傳來，差點從床榻上跌下。

「這裡…是哪…？」海文吉眉頭緊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心中充滿疑惑與不安。

他定了定神，緩緩打量著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頗為雅緻的客房中，木製的桌椅整潔簡樸，燈火昏黃，微微搖曳。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青山碧水，筆意潑墨間透著悠然之境，但此時他的心情卻與這雅致的布置格格不入。

「媽啊…疼死老子了。」

海文吉低聲咒罵道，渾身酸痛無力，連呼吸都感到費力。

他撐著身體，勉強坐了起來，只覺得筋骨猶如千斤般沉重，每一絲動作都彷彿是在拉扯著身上每一處傷口。

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黃昏微涼的風隨之拂入，門外走來兩人。

「海文吉，你醒了？」聲音輕柔而溫婉，正是劉羽晴，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羹，滿面擔憂地走了進來。

她已是換上一身淺青色衣衫，青絲簡單挽起，模樣端莊素雅，目光中滿是關切。

跟在她身後的，卻是那墨耳郎。

此刻的墨耳郎已非昨日那般狼狽模樣，經過梳洗之後，髮絲整齊，換上了一身女子衣裳，雖仍顯瘦弱，但已不再是那副骯髒不堪的樣子。

水汪汪的大眼清澈明亮，靈動可人，嬌小玲瓏，一臉的古靈精怪。

沒想到這墨耳郎經整理儀容後，居然還有些姿色，看上去惹人憐愛。

只是她手裡抓著一個大包子，啃得津津有味，滿嘴都是肉末屑，吃相卻是極為不雅。

海文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皺眉，心中暗嘆：這丫頭倒真是餓壞了，這般吃法，莫說是江湖兒女，就算是乞丐怕也吃不成這樣。

劉羽晴見海文吉面露不適之色，連忙將湯羹放在桌邊，低聲道：「你已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爹爹讓我照顧你，怎麼樣？身子還疼嗎？」

海文吉眉頭微蹙，輕輕揉了揉腦袋，嘆息道：「手腳都不像自己的，疼得厲害…這裡是什麼地方？」

劉羽晴輕聲回道：「這裡是附近的一家小客棧，昨夜我們離開那地窖後，剛出宅子你忽然暈了過去，幸虧秦大哥發現了這間客棧，我們便暫時藏身於此。」

話未說完，海文吉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點點頭，面色略顯蒼白，望向窗外，清風微拂，似乎已然到了黃昏。四周靜謐，柔和安詳，讓他心情稍稍放緩了些。

我還活著啊…海文吉感嘆。

墨耳郎此時已將手中的包子吃得乾乾淨淨，抹了抹嘴，對著海文吉笑道：「海文吉，你什麼時候才要買肉給我吃？你答應過我的，不可以反悔。」

海文吉苦笑一聲，正要開口調侃幾句，忽覺胸口一陣悶痛，眉頭頓時緊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胸口翻湧的疼痛，內心自嘲道：這些日子奔波勞碌，勉強支撐，如今總算到了極限，怕是得靜養個幾天才能恢復過來。

魏彤那邊也不知進展如何，是否已捕捉到那賊人的蹤跡？

他這念頭未消，呼吸卻又是一滯，險些無法順暢吐納。

劉羽晴見狀，趕緊俯身，目含關切，溫言道：「海文吉，你身子沒事吧？墨兒，文吉現在氣息不暢，須得靜養一段時日，莫要胡鬧。」

「墨兒？」海文吉聽見這名字，眉宇間浮起疑惑之色。

劉羽晴輕笑一聲，柔聲解釋道：「我看她的名字實在不雅，如何叫的出口？便替她取了個新名，叫墨兒，好聽些。」

海文吉聽罷，揚眉笑道：「原來如此，只是墨兒聽來雖清婉，卻總覺少了幾分江湖意韻，若要響亮，還需再斟酌。這樣吧，不如由我替她取個有氣勢的名字如何？」

劉羽晴莞爾道：「隨你便，她日後還是要替你做事，取什麼名字自也由你。」

海文吉略一沉思，嘴角帶起幾分玩味，正聲道：「不如就叫墨大寶，既有珠光寶氣之意，又顯得吉祥。」

話音剛落，墨兒先是一怔，隨即驚叫出聲：「我才不要叫什麼墨大寶！難聽死了！臭海文吉！」

海文吉聞言，嘖嘖兩聲，搖著手指，故作嚴肅道：「我說墨大寶，妳且聽我問，妳的主子是誰？」

墨兒一聽，瞪大眼睛，氣呼呼地堵住嘴不答。

「嗯？」海文吉微微一笑，又問：「妳主子可是秦武犽？」

「當然！」墨兒氣鼓鼓地回答。

「那再問妳，秦武犽的主子又是誰？」海文吉聲音含著幾分調侃。

墨兒思忖片刻，眉頭緊皺，心中盤算，隨即怒聲道：「秦武犽的主子不就是你嗎！？」

「對了！」海文吉拍掌笑道：「如此推來，我便是妳主子的主子。那麼妳再說說，我應該算什麼？」

墨兒瞠目結舌，搖晃著腦袋，終於脫口而出：「大…大主子？」

「哈哈，聰明！」

海文吉笑得前仰後合，滿意地點頭道：「既然我是妳的大主子，那麼取名字這事，便由不得妳反對了。從今日起，妳就叫墨大寶，這名字既吉利又威風，誰敢笑話？」

墨兒頓時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氣得咬牙跺腳：「我…我才不要叫墨大寶！臭海文吉，欺人太甚！」

海文吉笑得合不攏嘴，手指輕敲床沿，心中得意非凡。

劉羽晴見他捉弄得墨兒氣得不知如何是好，無奈輕嘆一聲，柔聲道：「墨兒，別聽文吉胡說八道，他是在逗你玩呢。你去隔壁房看看，王大哥和秦大哥可安好，等會我過去找妳。」

墨兒聽聽了這話，瞬時眉開眼笑，似乎忘卻了剛才的爭執，快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還不忘回頭，笑得如釋重負道：「我是墨兒！去照顧主子！墨兒出發！」

話音未落，她便如小鹿般蹦跳著，轉瞬不見。

海文吉望著她那輕盈的背影，無奈搖頭，心中暗笑：「江湖兒女，竟有這般純真靈巧的小姑娘，也算是奇遇了。」

他轉頭看向劉羽晴，目光柔和些許。

劉羽晴輕輕一笑，卻見海文吉眼中流露出疲憊之色，便柔聲道：「你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暫且不必操心。」

劉羽晴動作輕柔如柳絮飄然，輕輕撥開碗中湯水，將湯匙舀起，一口溫熱的羹湯慢慢舉至海文吉唇邊。

她低聲細語，語調溫婉如淨水流長，道：「先吃點東西吧，你這幾日奔波勞累，身子早已虛了。」

海文吉聞言，心中不禁一顫，眼神中透出幾分訝異，隨即瞇起眼，語帶驚訝：「妳…這是要餵我嗎？」

劉羽晴臉上泛起一絲紅霞，低眉輕聲道：「不然呢？你為救我不惜捨身涉險，如今我不過是替你舀口羹湯，聊表謝意，有何不可？再說了，你四肢乏力，若是自己動手，不小心打翻了碗碟，豈不是又要我來替你收拾？」

海文吉一時語塞，愣了片刻，隨即哈哈一笑，點頭如搗蒜，說道：「對，對！說得有理，還是劉姑娘心細如絲，這可真是本公子的福分！」

說罷，便心安理得地張開嘴，任由劉羽晴一口一口將羹湯餵入口中。

每一口湯，彷彿都化作暖流，潤入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疲倦的身軀稍稍緩解。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MoF1a4K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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