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吉一路踏入進福宮，宮中下人見了他，都是低眉垂首，恭恭敬敬地行禮。
他本就不喜歡繁文縟節，索性也懶得一一應對，揮了揮手，便徑直向亦真的書房走去。
大步推開門，梅等裡頭有人反應，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進門一瞧，只見那姚姓護衛，正捧著一本生靈錄置於鼻前，目露奇異之色，似乎在細細嗅聞書卷上的墨香，神情間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彷彿得到了什麼稀世之寶。
他嘴中還時不時發出低沉古怪的聲音，表情甚是扭曲，這副模樣看得海文吉不由心中一陣厭惡，險些當場作嘔。
「你在幹嘛！？」海文吉怒斥一聲，聲音冷厲，隨後眼光四下掃視了一圈，發現書房中竟然不見亦真的身影。
那護衛正是姚雷，被海文吉這一聲驚得身子一顫，連忙將書本放下，神情瞬間恢復了嚴肅，恭敬回道：「回海大人的話，屬下在——」
話未說完，海文吉已不耐煩地揮手制止，冷聲道：「等等！千萬別說半個字！本公子可沒興趣知道你那些噁心事，省得污了我的耳朵。仙人去了哪裡？本公子有要事找他。」
姚雷忙回道：「剛才姚戰帶著仙人與關姑娘去查閱生靈文獻，應該不久就會回來。」
海文吉聞言挑眉，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關姑娘也在？那正好。」
他隨即不再多言，揮了揮手道：「你先退下吧，本公子有要緊事要與仙人和關姑娘商討。」
姚雷見海文吉神情冷峻，不敢多做停留，抱拳行禮後，便迅速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將門關上。
海文吉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不時掠過方才與賴鴻儒談及的那些話。
沒過多久，亦真便與關若筠並肩走進了書房，二人正談笑風生，氣氛十分融洽。
亦真手中捧著幾卷書冊，與關若筠似在討論生靈錄的記載內容，身後則跟著那名護衛姚戰，儼然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海文吉瞧見這一幕，心中冷笑不已：關若筠，妳儘管得意吧。再過不久，亦兄便會脫離這宮廷的束縛，屆時妳可得好好琢磨，該到哪裡去找第二個仙人攀附。到時候，本公子可不會在意你去抱魏彤的臂膀痛哭流涕。
亦真見到海文吉，笑著道：「文吉你來了？你先稍待片刻，我與關姑娘還有些生靈錄的事宜需要討論。」
海文吉卻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臉，正色道：「你先放下手中的書卷，我有緊要的事要與你說。」
見他神情異常嚴肅，亦真微微一愣。
關若筠似乎是對生靈的事情很上心，隨即蹙眉，插話道：「甚麼事這麼急？就不能等我們討論完再說？」
「很重要，而且與妳也有關。」海文吉語氣堅定，眼神銳利，絲毫沒有平日裡的輕佻之態。
關若筠雖覺得詫異，但見海文吉這次言辭謹慎，心中也略有警覺，便吩咐姚戰退下，並將書房的門牢牢關上。
等眾人各自落座後，氣氛逐漸凝重。
海文吉沉默片刻，隨即轉頭對關若筠問道：「老關啊，妳最近在宮中可曾聽聞什麼風聲，說是有幾位大臣染了怪病，需在家休養的事？」
關若筠聽聞「老關」二字，心頭頓時一涼，面色一變，恨恨道：「誰跟你老關？你這混吃等死之徒居然這般無禮！」
話還未說完，海文吉已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別急著發火，我這不就是隨口一說，開開玩笑嘛。妳且回答我的問題。」
關若筠哼了一聲，仍然有些不悅，但見海文吉不像平時那樣胡鬧，便壓下火氣，正色道：「這事我自然知道。幾位武官染了病，都是些尋常的風寒，休養幾天就會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是如此嗎？」海文吉微微眯眼，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關若筠眉頭微蹙，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樣，不由問道：「你這話是何意？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內情不成？」
海文吉見她疑惑，心道她只知情一半，隨即冷笑一聲：「內情當然有，而且還非同小可。據我所知，這些染病的武官可不是單純的風寒那麼簡單，這事牽扯甚深，若處理不好，不僅僅是幾位官員的性命，甚至可能危及亦兄的聲譽。」
關若筠聽了海文吉的一番話，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迷惑與擔憂。
她正想開口，卻被海文吉以簡短的手勢打斷。
海文吉直視著她，隨即緩緩地將方才與賴鴻儒之間的對話一一講述，語氣低沉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聽完，關若筠不由得陷入深思，神情凝重：「這是什麼意思？究竟是誰要藉著這謠言禍害仙人？」
海文吉抬起眼皮，冷笑一聲：「這事還沒完，我得問亦兄一件事。」
他將目光移向亦真，目光如炬：「大約一個多月前，我曾在進福宮外見到你與我大哥海傷交談，亦兄，你老實告訴我，當時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馴靈術，替他療傷養病？」
這一問，頓時讓書房內的空氣凝滯了片刻。
亦真微微皺眉，顯得有些為難。
他心知那日的事情本不該外洩，自己也曾立下封口令，然而眼下海文吉這般直言不諱地質問，他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
「呃…這件事…」亦真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不等他回答，旁邊的關若筠已然震驚萬分，急忙插話道：「海將軍居然已經康復了？為何朝中沒人知道這件事？仙人的馴靈術竟還有這種療傷的妙用？仙人，您能否解釋清楚？」
見此情形，亦真知道再無隱瞞的可能，無奈嘆了一口氣，將當天的事情緩緩道來。
聽完事情經過，海文吉神情驟變，雙拳緊握，心頭掠過一絲隱約的不安，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這倒也說得通。」
他微微抬頭，目光中閃爍著一絲冷峻的光芒：「我大哥一向沉穩，為了不牽連海家，竟甘願隱瞞身中劇毒一事，若不是亦兄出手相救，只怕他早已命不久矣。只是現在事情變得複雜了，最近朝中那些官員的病症與我大哥如出一轍，恐怕也是有人暗中下毒所致。」
話音剛落，關若筠面色一變，忍不住輕聲問道：「你是說…有人在暗中謀害朝廷要員？」
「十之八九。」
海文吉冷冷道，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與陰冷：
「更糟的是，這些染病倒下的官員，大多數都是主戰派的武官，宮中已開始有傳聞，說是求和派暗中動手，而求和派的理念，恰好與仙人所提倡的萬物皆靈之道相契合。這些無法醫治的病症太過蹊蹺，那些愚蠢之徒便將此事歸咎於仙人的馴靈術，聲稱是仙人以妖術施咒，致使這些武官身中奇毒，無藥可醫。」
關若筠聽得心驚膽顫，面上卻極力保持鎮定，急道：「這怎麼可能！這傳言未免也太過荒唐了！仙人自入宮以來，行事一向謹慎，凡是所到之處都有侍衛跟隨，何來妖術之說？更何況海將軍早在仙人入宮之前便已中毒，怎麼能將這事強行栽贓在仙人身上？」
「妳說得很對，我竟無言以對。」
海文吉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色：「這道理再明顯不過，可偏偏那群人就是不會去深思。這些病症群醫束手無策，他們便將原因歸咎於妖術之類的東西，這樣聽起來倒也顯得合情合理。要說施咒，難道就非得在宮裡當場施展？這樣的謠言只要傳開，有的是人相信。」
他頓了頓，冷笑道：「何況，暗中有人推波助瀾，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即便再荒唐也無人敢細究。人心惶惶之時，這些無稽之談反而最容易被接受。」
「怎麼會…」關若筠雙眸閃爍著焦急與困惑，神情越發凝重，輕聲道：「這下毒之人為何偏偏選在此時發難？究竟是誰在暗中操控？難道海將軍還沒查清楚背後主使的來歷？」
海文吉沉吟片刻，眉間掠過一絲思索，隨即冷聲道：「大哥至今避不上朝，想必是還沒探得那下毒之人的虛實。這些時日他一直隱忍不發，暗中調查，顯然對方藏得極深。至於為何在此刻動手…亦兄，這還是由你來解釋吧。」
亦真沉穩地點了點頭，轉向關若筠，眼神微微閃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危機：「關姑娘，如果我說，這皇宮之內有不少人正虎視眈眈，想取我性命，你信嗎？」
此言一出，關若筠神色驚愕，似乎無法立刻接受這個事實，她嘴唇微顫，喃喃自語道：「我知道有些奸佞之徒對你心懷不軌，可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急切…為何會這麼快…？」
她話未說完，海文吉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氣中滿是嘲諷：
「妳真的不知道嗎？這一連串的手段，還不是妳們想把亦真綁在宮中的計謀嗎？生靈繞宮、天絮劍結拜，還有那小皇帝出的餿主意，一個接一個，把亦兄推向風口浪尖。這些動作固然抬高了他的地位，可也讓那些奸臣惶恐不安。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權勢，趁早除掉這位仙人，實在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了。妳這夫子真是教得好啊！」
他語氣酸溜溜，似乎每一句話都帶著針刺，而關若筠卻顧不得與他爭辯，心中陡然升起的憂慮已經壓過了其他一切。
她咬著指甲，眉頭深鎖，低聲自語道：「該死…仙人的存在對宮中至關重要，現在若出了任何差錯，整個局勢恐怕都會崩壞…我到底該怎麼應對…？」
將這等重責壓在這無官無職的女子身上，我們天合也是墮落了啊…
見她如此，海文吉心中暗自嘆息，嘴上也不饒人，臉上卻不露半分，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冷冷道：
「真是笑話，滿朝的文武百官，竟有一大半都不過是些不中用的飯桶，沒點用處。他們站在那裡看似威風凜凜，實則肚裡裝的全是草木腐朽之物，腦子是跟屎一樣拉出去了是吧？明明身處高位，做的卻是些下三濫的勾當！這就是我天合的重臣啊！」
關若筠聞言不悅，怒氣上湧，雙頰微紅，冷冷斥道：「海文吉，你能不能說話文雅點？這樣粗俗不堪，實在不像堂堂將門子弟！」
海文吉撇嘴一笑，滿不在乎地回應：「我就這副調調，妳管得著嗎？」
關若筠氣得跺腳，瞪了他一眼，嗔道：「每次都這麼不修邊幅，你究竟有沒有身為朝廷官員的自覺？你難道不怕被人背後說閒話、嚼舌根嗎？」
海文吉聳了聳肩，冷哼一聲，毫不在意地說：「你一個無官無職的女子都敢待在皇宮，日日夜夜陪著皇上，本公子怕個什麼玩意？閒話嘛，不過是某些蠢貨嘴裡的瘋言瘋語，況且閒話乃閒人出，他們要造口業，就隨他們去吧。」
關若筠不甘示弱，反唇相譏道：「閒話乃閒人出，那廢話呢？」
海文吉一時未察，順口接道：「那自然是廢…」
他還沒說完，猛然驚覺她話中的意思，怒瞪著關若筠，喝道：「喂！妳別逮住機會就挖苦我！」
關若筠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作輕鬆道：「怎麼？我說了是你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眼見兩人沒說幾句話就言辭交鋒，火花四濺，亦真不由得無奈搖頭，急忙插話道：「好了，夠了！你們兩位可都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物之一，怎麼說話一碰頭就要鬧起來？當前局勢危急，我們還是回到正事上吧。」
他一番話語調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終於讓海文吉與關若筠暫時停下了爭執。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心中各有不滿，卻都明白現在不是爭吵的時機。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BNGeHMy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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