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吉一聽,頓時神情一滯,面露難色,說道:「沒怎麼辦,你們走後,自有我來照看她。」
「那怎麼行!」白雪靈急了,聲音透著急切:「妹妹對他的情意你心知肚明,難道還要拆散他們嗎?」
海文吉聞言,臉色陡然一變,怒氣上湧,脫口而出道:
「放屁!最想撮合他們的就是我,若他真對劉姑娘動情,留在天合不走,這反倒是合了我的意。我是巴不得他一輩子待在天合,從此走不掉!可這是他自己的意思,本公子也無能為力。」
白雪靈聽聞這話,眉頭微微一動,似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去,久久沒有回話。
她的神情由激動轉為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思索之中。過了片刻,她才緩緩點了點頭,神色中透著一絲愧疚。
海文吉看她這般模樣,心中暗自感嘆。
這女子雖對亦真情深,但對劉羽晴的感情卻也心存愧疚。
這「情」字,當真是世間最難解的結。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沉吟片刻,忽然問道:「白姑娘,等事成之後,妳打算帶亦兄去哪?」
白雪靈依然垂首不語,聲音低沉而緩慢:「不知道,先去深山中藏身幾年吧。」
「噢?」海文吉聞言,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故意道:「那是哪座山頭?改天我也去拜訪一番,與你們敘敘舊,喝杯熱茶如何?」
白雪靈聞言,抬頭冷冷瞪了他一眼,滿是警告之意,隨即不耐煩地道:「關你屁事!等哪天本姑娘心情好了,自然會帶他回來,不必你多此一問。」
語畢,嘴角卻是不自覺的勾起笑容
「喔。」海文吉聽她這般口氣,雖知她性情如此,卻仍不由得吃了一記悶虧,嘴角微微抽搐。
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緩緩退後兩步,故作正經,拳頭微微一握,聲音卻帶著些許顫抖,道:「等妳們回到冥族的領地,記得讓他吃好穿好,可別怠慢了他,否則本公子唯妳是問。」
「知道了,嚇——!?」
白雪靈因為亦真的事情,一時分了神,下意識回答道,卻猛然一驚!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海文吉方才的一句話,令她心中如墜冰窟——他竟一語道破了她真正的身份!
白雪靈渾身頓時寒氣逼人,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她死死盯著海文吉,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男子,竟然如此敏銳,一下子便看穿了她的底細。
她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海文吉見白雪靈那驚慌失措的模樣,眼中暗暗露出一絲陰霾。
雖然答案已呼之欲出,他心頭頓時沉重,但面上卻依然故作鎮定,眉梢輕挑,仿佛只是隨口試探。
早在多次交鋒之後,他便隱隱覺得這女子行事詭異,絕非尋常人家出身。如今再細細一想,種種細節都有跡可循。
方才這一句話,原本是他為了試探隨口說出來的,誰知竟將她的真實身份給撩了出來,讓他也不由得心中一沉。
白雪靈此時心如亂麻,震驚與恐懼交織,心跳如雷鳴般急促,臉色蒼白,目光中再也沒了往日的鎮靜。
她喉間似有千言萬語堵塞,良久方才擠出幾句話來,聲音顫抖,低聲道:「不可能…我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你怎麼可能會猜的到?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的聲音微弱而帶著絕望,仿若夜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海文吉看著她那脆弱的神情,心中也暗自倒吸一口涼氣,自己不過是憑著對人性的揣摩和對局勢的推測,猜到了幾分,卻不曾想這白雪靈居然真的來自冥族。
這冥族姑娘…竟然能在天合隱匿這麼長的時間,毫無破綻,連我也被她蒙在鼓裡。
他心中暗道,這個令天下聞風喪膽的敵國人,今日竟與自己相處這麼久,而自己卻毫不察覺,這想法讓他不禁背脊發寒。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掀起滔天波瀾。
難怪亦真對她的態度總是那麼難以捉摸,原來他早知道她的來歷了,卻苦苦掩藏過去。
冥族女子,身懷玄技,又是何等身份?
為何她眼眸像天合人一樣深邃黝黑?又為何這異國姑娘對天合人卻像是毫無敵意——她一切所作所為,說到底還是為了亦真嗎?
這些疑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心思瞬間糾纏不清。
然而他深知,眼下這些問題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眼前局面——
如今我揭穿她的身份,這冥族女子會不會立即殺人滅口?老子可沒打算英年早逝。
海文吉心下有些發虛,額頭也滲出些許冷汗,但他知道此時不能露怯,必須保持冷靜。
他輕輕咳嗽一聲,雙手背負在身後,強作鎮定,淡淡道:
「早在我們初次見面之時,我便有所疑慮。妳們倆逃亡,卻不走天合內部隱蔽之地,反而跑到邊疆去,這實在是多此一舉。天合地廣人稀,了無人煙之處多的是,這等舉動反倒引人懷疑,逃不過本公子的眼睛。」
白雪靈聞言,身子不禁一顫,臉色如紙般蒼白,連手中的匕首也握不住了,噹啷一聲落在地上,鋒利的刀刃在地上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光芒。
她雙手微微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身形頓時縮小了一圈,聲音顫抖道:「你…你想怎麼樣?」
白雪靈的話語中,掩飾不住的恐懼顯露無遺。
她整個人抱著雙肩,彷彿受驚的孩童般,拼命想要躲藏,心中滿是惶恐與無措。那往日的鋒芒與冷酷,如今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文吉看她這般模樣,心中反倒是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受老天保佑。
她雖是冥族女子,但此時卻沒有立刻動手,說明她還留有一絲理智。看來自己這條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心念至此,海文吉不由得輕笑出聲,眉梢微挑,神情中透出一絲假意的從容與狡黠,冷冷道:「沒想怎麼樣,白姑娘在我眼前裝得再好,妳的來歷與身份,我心中自有數。只是妳我此刻目標一致,我自然不會多嘴。」
白雪靈聽聞此言,心中既是羞愧又是憤怒,眼眶微微泛紅,強自忍著那淚水不流下來,咬牙道:「可恨的天合人…無恥之徒!」
她的語氣雖然帶著強硬,但那掙扎著不讓眼淚落下的模樣,早已暴露了她心底的脆弱與無奈。
這數個月來她一直隱匿行蹤,沒想到今天被海文吉這樣的人識破,這份羞恥與憤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對,老子無恥!」
海文吉冷笑,手中輕輕搖晃著折扇,神情自若,語氣卻變得冰冷:「但這份無恥,卻是為了保護亦兄不被人利用,免得他身陷囹圄,身不由己。如今事已至此,我也無力回天,白姑娘又能如何?難道妳不是同樣打著自己的主意,想將他帶回冥族,以供妳所用?」
白雪靈一聽,面色頓變,急忙反駁道:「我沒有!」
「沒有?」海文吉眼中寒光一閃,唇邊泛起一絲嘲弄的冷笑:
「白姑娘,妳千里迢迢潛入天合,卻偏偏巧遇亦真,又這麼湊巧的撞見他施展奇術,還莫名的與他交好,這世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我看妳自己都未必信得過這話吧。人都是自私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私慾,妳還是承認算了,這樣起碼我還會認為妳敢做敢當,敬妳是條女漢子。」
白雪靈咬牙切齒,雙眸中滿是怒火,惡狠狠道:「你!你胡說八道!」
「妳才胡說八道!」
海文吉臉色一沉,聲音低沉如風過寒林:「白姑娘,勸妳說話小聲點。本公子不想為難妳,但武犽可不是這麼好打發的人。若是讓他察覺了妳的真實身份,妳就是武功再高也難逃天合衙門追捕,那『撥指之刑』多疼啊,還是安份點好。」
白雪靈聞言,心中一顫,然而臉上卻不露半點驚懼之色,反倒強撐著冷冷道:「哼,我若劫持了你,秦武犽又能奈我何?」
海文吉微微一笑,眉梢輕挑,語氣淡然:「話雖如此,但若妳真這般行事,恐怕此生休想再將亦兄帶走了。白姑娘是明理之人,輕重緩急自是分得清楚。」
白雪靈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的波瀾,緩緩道:「你說的話當真可信?你會替我隱瞞,不會告密?」
海文吉目光一沉,神情嚴肅,淡淡道:「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白雪靈瞇起眼睛,冷聲道:
「我不信!你這麼輕易放過我,心中一定有什麼陰謀!天合與冥族兩國不共戴天,百年來兵戎相見,冤仇深重,屍骨堆積如山,血流成河。冥族人曾橫掃邊疆,燒殺搶掠,屠戮無數,而天合的軍隊也多次反攻,殘忍報復,讓我冥族幾近滅族。這百年仇恨,早已刻入血脈,化作骨髓中的恨意。你我站在敵對立場,豈能輕易罷休?」
海文吉聽到這裡,微微搖頭,唇邊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隨手拍了拍手中的紙扇,語氣中透著無比的輕蔑和自嘲:
「仇恨?呵,白姑娘,妳太抬舉我了。妳會如此偏激,那是因為妳心有大愛,想必是很在乎冥族的存亡吧?我等兩國征戰百年又如何?我不過是一介市井之徒,從沒將那些家國恩仇放在心上,要愛要狠,要打要殺,讓那些武官忙活去吧。若說自私,本公子當屬第一。對我而言,除了那些我中意的,感興趣的,其他人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無論是天合人,還是冥族人,死了也無所謂。」
他輕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倦意:「妳與我都是為了自己而活,無論妳如何抗拒,事實總是如此。這場風波也不過是個人為自己爭奪利益罷了。天合、冥族,不過是個名號,在我眼裡生死如塵土,與我何干?」
他說著,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這話語裡的冷漠與淡然,竟讓白雪靈心頭一顫,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活生生的海文吉,而是一尊看破紅塵的冷面佛像,無情無義。
白雪靈不禁後退一步,定定地看著他,內心驚疑不定。這男子的話似笑非笑,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荒涼與孤寂。
「有了天合的前車之鑑,妳應當心知肚明,這種方法是綁不住他的,若亦兄真能出走,切記不可重蹈覆轍,這是本公子給妳的忠告。」海文吉道。
白雪靈似信非信的看著他,心中不斷掙扎該不該相信他的話,卻是無法將其看透。
「但要是讓我知道,亦兄遭妳們利用,或克死異鄉,那本公子將不會再客氣,我定要與全天合聯手,誓死剿滅冥族,不死不休,說到做到。」
海文吉冰冷的話語一出,隨即轉身,留下一句:「妳好自為之。」
他緩緩走出房中,門輕輕掩上,屋內只剩下白雪靈一人。外頭的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更加寂靜而深沉。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jC98LGD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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