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吉又在鬧什麼?」魏彤冷冷開口,眼中透出一絲不耐。
秦武犽見到魏彤進來,怒火瞬間消了一半,悶悶地坐回椅子,將碎裂的酒杯拋到一旁,低聲道:「這傢伙成天借酒消愁,我不忍看著他這樣糟蹋自己。」
魏彤淡淡瞥了海文吉一眼,似乎對他的頹廢早已看破。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頭看向身後那人,淡淡道:「你過來,到海大人面前,告訴他你的來意吧。」
「仙友海大人。」老六的聲音顫抖,臉上滿是敬畏。
他跪在地上,匍匐於海文吉腳前,低沉地說道:「仙友大人,小的老六,奉命來向您匯報城外的近況。」
聽到來者是當初自己在城外收買的老六,海文吉不由得陷入回憶,記起那些悠然自得、無拘無束的日子,與如今的名聲加身、壓力沉重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眉頭一皺,心中越發憂鬱。往昔的快意縱橫,如今似乎被榮譽的枷鎖所禁錮。
老六自是知曉,自己的主子便是將仙人引進天合、聲名赫赫的海文吉。
此刻,他的態度更是畢恭畢敬,頭低得幾乎貼到地上,不敢稍有懈怠。
「起來吧。」海文吉懶洋洋地揮了揮手,似是對這一切了無興致。「你家中老母親的病情如何?是否有所好轉?」
老六急忙站起來,誠惶誠恐地回道:「承蒙仙友大人關心,劉姑娘醫術高明,老母如今已能下床行走,小的感激不盡。」
「夠了。」海文吉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我行走於龍陵,這仙友之稱屬實不便,如以往一樣,稱海大人即可。。」
老六點頭如搗蒜,連忙道:「是,小人領命,海大人!」
海文吉輕輕揉了揉眉心,似乎不願多言,淡淡問道:「城外近日可有異動?」
老六趕緊答道:「回大人的話,城外一切安好,市集繁榮,人來人往,比以往更加熱鬧。天合的買賣興隆,都是受了大人與仙人之恩。」
「嗯。」海文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心中卻覺得無趣。
他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盯住老六,語氣冷峻:「你待在城外這麼久,難道龍陵最近這麼大的動靜,你就沒發現什麼異常?」
老六聞言,神色一變,似乎有些猶豫,隨即謹慎地開口道:「回大人的話,城外的確風平浪靜,倒是有一件事小的覺得奇怪。」
「說。」海文吉簡短地吐出一字。
「最近城外來了不少外地商人。」老六謹慎地答道。
海文吉眉頭微皺,冷哼一聲,說道:「自生靈繞宮,寶物傳遍天合,商賈雲集,再正常不過,多幾個商人也算是異常?」
老六急忙解釋:「海大人有所不知,這城外商市本就非正規市集,其中昂貴的東西更是贗品居多,做些小買賣倒還好,可那些新來的商人既是年輕力壯,所賣的貨物又是貴重,不似贗品,雖說不如生靈材料高價,卻也不是尋常人家買得起的,在城外做這些買賣沒什麼賺頭,小人這才覺得奇怪。」
「年輕力壯?」海文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搞錯了吧,那些商人一個比一個嬌弱,其中大半更是不惑之年,即便是長年跋涉的貨商,身體照樣孱弱,哪來這麼多年輕力壯的商人。」
老六點頭道:「小的沒搞錯,那些人卻時只有二十來歲,且身強力壯,舉止有些奇異,與尋常商賈不太相符。恐怕是受了仙人的影響,這才現身於城外做生意。」
海文吉聽後陷入沉思,這些人像是在掩蓋身份,但他無法確定他們的目的。
就算是眼線,在城外也根本打探不出什麼消息,做生意根本無關緊要,若他們真的有心對付亦兄,這樣的佯裝手段未免太過低劣,但若是無害,又為何在此時出現?
他沉吟片刻,終於吩咐道:「繼續盯緊這些人,有什麼異動,馬上來報。」
老六恭敬地領命,匆匆退了出去。
等老六走後,魏彤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眉頭微皺,似乎有心事。
「你嘆什麼氣?」
海文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將你調回醫館,是為了保護亦兄的安危,這是你應該明白的。最近龍陵的局勢越來越複雜,我們必須謹慎應對,這不是你該鬧脾氣的時候。」
魏彤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真當我會為了那些兒女私情煩悶嗎?我擔心的是你,這些日子你心浮氣躁,食不知味,日日以酒度日。你這樣下去就算亦真不出事,恐怕你自己先撐不住了。」
海文吉臉色微變,被他當面揭穿頹廢的狀態,心中不免有些惱怒。他煩躁地揮手道:「我知道了,往後會多加留意的,你別再囉嗦了。」
魏彤再度輕嘆,眉宇間隱約透著一絲不安,緩緩問道:「這幾天我在醫館巡查,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你說過,不久之後便有人要對亦真不利,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海文吉神色凝重,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而平穩:「敵在暗,我在明,這事急不得。那些朝中的奸臣雖然在政事上無能,但陰謀詭計卻是計算得當。他們必定在暗中籌劃,等待合適的時機發難。依我推測,不出一兩個月,他們定然有所動作。我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魏彤聽罷,點了點頭,心下稍安。
他思索片刻後,又道:「等會兒你還要去找林公子,既然都要去他的飯館,那便順道吃個飯吧。我先回醫館了。」
海文吉揮了揮手,算是應允,目送魏彤離去,轉身與秦武犽一同出門,直奔林軒華的飯館而去。
街上熙熙攘攘,兩人穿過人群,不多時便來到了飯館門前。
此時的飯館內人頭攢動,門庭若市,生意興隆非凡。海文吉長時間未來,飯館內多了許多人手,小二們多是新面孔,早已不認得這位昔日的常客。
海文吉隨手拉住一名忙碌的小二,淡淡地道:「去通知你們家掌櫃,就說海公子來了。」
那小二正忙得腳不沾地,聞言匆匆打量了海文吉一眼,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之色,語氣輕慢:「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海文吉不以為意,正色道:「海文吉。」
小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隨即冷笑一聲,嘴角微挑,嘲諷道:「你說你是海文吉?哼,我要是信了,那我就是天王老子!你這麼個尖酸刻薄的模樣,還敢冒充我們仙友海大人?快些滾開,別在這擋了老子做事的路!」
說罷,那小二揮了揮手,便要將海文吉和秦武犽趕出門外。
「喂!我真的是海文吉!我認識你們家掌櫃林公子啊!」他急忙道。
那小二理都不理他,直接走進館內忙活去了。
海文吉與秦武犽對望一眼,都是滿心疑惑,這飯館向來待客熱情,怎麼今日反倒被如此輕視?
兩人莫名其妙地被小二輾了出去,心中皆是不解。
秦武犽眉頭緊皺,氣憤地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飯館裡的人竟這般無禮?那小二不但不認得你,還敢這樣對待我們,實在奇怪。」
海文吉也是心生疑惑,但臉色依舊平靜,淡然道:「此事定有蹊蹺,我們不必急於動怒,且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海文吉與秦武犽立於飯館門外,兩人略顯焦急,等候了許久,始終不見動靜。
秦武犽性急,皺眉道:「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海文吉搖了搖頭,臉上依然波瀾不驚,心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正要轉身離去。
恰在此時,一名身穿奢華錦衣的公子邁著大步走進了飯館,腰桿挺得筆直,目中無人,似是將天地萬物盡收於腳下。
他昂著頭,冷冷掃視四周,嘴角微翹,顯露出一絲輕蔑。此人衣著精緻、氣態傲慢,顯然非尋常之輩。
只見那公子一進門,便隨手喚來一名小二,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這飯館,可有雅間?」
小二忙不迭地走上前來,面露微笑道:「公子,雅間是有的,只不過今日已有客人提前包下了。」
那公子眉頭一挑,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哼,叫他們讓出來!仙友海大人稍後便要來此用飯,你們豈敢怠慢?」
小二一聽,面上微微變色,卻仍舊恭敬地問道:「不知公子是何人?海大人既是貴客,若真要光臨,我等自當安排周全。」
那公子聞言,臉色一變,似是受了莫大的屈辱,雙目圓睜,怒聲喝道:「我的名號也是你這低賤之輩能問的嗎?聽好了,本公子乃是海文吉的結義兄弟,自幼與他一同長大,交情莫逆!他若知道你這般懈怠,定叫你們關門大吉!」
小二聽罷,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冷一笑,帶著幾分輕蔑道:「哼,今日您已是第八位自稱是海大人拜把兄弟的公子了。要不,等海大人親自來到這再說吧!」
那錦衣公子聞言,面色猙獰,怒火中燒,登時拍案而起,指著小二破口大罵:「好大的膽子!你這低賤之徒竟敢這般輕視我!等我見了海大人,定要讓他治你之罪,叫你們這破館子關門大吉!」
然而,那小二根本懶得理會,僅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便去忙碌其他事務。
錦衣公子氣得跳腳,奈何無人理會,最終只能罵罵咧咧地離開飯館。
海文吉在門外目睹這一幕,臉色逐漸陰沉。
他與秦武犽相視而笑,心中暗自明白了緣由。
原來,近來街頭巷尾竟多了這些冒充自己結拜兄弟之輩,雖不敢冒認自己身份,卻借著與他有交情的幌子招搖撞騙,難怪方才那小二對他們態度如此不屑。
秦武犽捧腹笑道:「文吉,原來你這些天成了人人口中的寶,這冒牌兄弟也來湊熱鬧了。難怪剛才那小二不把你當回事,真是滑稽得緊。」
海文吉搖頭歎道,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唉,看來如今連認得我這仙友之名的,都是別有用心之輩,這下可麻煩了。」
秦武犽一聽,拍了拍海文吉的肩膀,揶揄道:「笑歸笑,說正事。那林公子的定期彙報怎麼辦?咱們總不能老這般被小二趕出大門吧,這臉也丟得太乾脆了。」
海文吉皺眉思索,卻一時無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無法強闖,便先填飽肚子再做計較。」
說罷,兩人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飯館門口,隨著隊伍排了起來。
飯館內熙熙攘攘,食客絡繹不絕,人聲鼎沸。攏長的隊伍彷彿沒個盡頭,根本沒有前進的跡象。
海文吉心中暗嘆:「林軒華果然有些手段,居然能將這小小的飯館經營得如此紅火,連尋常吃頓飯也得大排長龍。」
二人站在原地等候許久,目光四處掃視。正當他們有些不耐之時,忽見方才那位小二端著一壺茶水,自門內緩步走出,神態從容,不疾不徐,笑容堆滿了臉。
他一一為排隊的客人送上茶水,忙得不亦樂乎,服侍的很是周到。
當那小二走到海文吉與秦武犽面前時,眉梢微挑,嘴角帶著幾分譏諷,似笑非笑地開口道:「這不是方才自稱仙友的海大人嗎?怎麼,如今居然這麼老實,排起隊來了?」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bZvS8X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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