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206)讓他們等著

「燒金帖！」贊禮官再度高聲呼道。

「這就開始了嗎？」亦真眉頭微皺，內心暗自一凝，心中開始翻檢昨夜海文吉的囑咐，卻有些混亂。

金帖？這一切都如此陌生，儀式的繁瑣與莊嚴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亦兄，按規矩來，你懷中應該有寫著姓名的金帖，這乃祭典之證。待會兒你我互換金帖，分別將其投入鼎爐中焚毀，以示結義不悔。」

海文吉輕聲提醒，語氣雖平靜，眼中卻透著不甘與無奈。

亦真微微頷首，低頭在衣襟內摸索一番，果然發現一封金帖，心中一凜。

他不禁暗自思量，那些為自己更衣的宮女，究竟是什麼時候將這東西悄然塞進他的懷裡，他竟毫無察覺。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默契地互換了金帖。

海文吉勉強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便各自走向鼎爐。當金帖投入爐中，火焰瞬間吞噬了那薄薄的金箔，隨著灰色的輕煙升起，禮儀似乎越發神聖與沉重。

「焚香跪拜！」贊禮官再次高聲宣告。

亦真這次沒再猶豫，依舊鎮定。

他與海文吉各取三枝金香，從鼎爐中的火焰點燃，緩緩升騰的煙霧攜帶著幽幽檀香味，四散開來，帶來一絲寧靜的莊重之感。

兩人同時上前，恭敬地三拜，將金香插入香爐。

場面莊嚴肅穆，眾臣屏息靜觀，唯恐打擾了這嚴肅的時刻。

「一拜——！」贊禮官的聲音響徹殿外，回蕩在空氣中。

「該死的，這狗屁玩意，媽了個蛋！」海文吉暗自咬牙，低聲咒罵，話雖輕，但滿腹的憤怒難以壓抑。

亦真和他同時跪拜，對著金香與神劍虔誠跪伏，行大禮。

然而，海文吉那壓抑的聲音並沒逃過他的耳朵。

「二拜——！」贊禮官再度宣令，兩人再次拜下。

海文吉臉伏在地，拳頭緊握，咬牙切齒道：「操他個祖宗八代…八十代…一百代…」

「三拜——！」贊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兩人第三次跪拜。

「混帳東西，媽的八蛋，操你大爺！」海文吉臉色鐵青，怒氣難消，聲音壓得更低。雖然他的話只有亦真聽得清楚，但那股怒火幾乎要洩露出來。

媽的八蛋？這是什麼髒話？

亦真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海文吉，見他如此不滿，卻仍強行壓抑著，心中忍不住暗笑。

這位昔日足智多謀的好友，今日竟如此憤憤不平，反倒讓他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起——！」贊禮官高聲喝道。

兩人聞聲緩緩站起，動作流暢而不失莊重，這場結拜儀式終於進行到了關鍵時刻，然而在這隆重肅穆的場面之下，兩人心中卻各有千愁百感。

「上酒——！」贊禮官的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殿宇，讓眾臣屏息凝神。

片刻之後，清和殿一側走出一名侍衛，捧著一壺嶄新的酒壺。

此壺用金銀鑲嵌，晶瑩剔透，壺身雕琢著雲龍紋路，彷彿承載著千古的威儀與奢華，讓人不由得猜想壺中所盛之酒，定非凡品。

侍衛將酒壺放在二人面前，隨後迅速後退，儀式一絲不苟。

海文吉伸手取過酒壺，注入晶瑩剔透的酒杯之中，遞給亦真，語氣輕柔：「亦兄，該你替我斟酒了。」

亦真照他的意思拿起酒壺，為海文吉斟上滿杯。正要遞過去時，海文吉淡淡一笑：「太少了，多一點。」

亦真挑了挑眉，又添了一些。

海文吉仍不滿足，淡然道：「還是太少，再多一些。」

「若再添便要滿出來了。」亦真低聲提醒，手中穩穩地將滿溢的酒杯遞到他手中。

海文吉輕輕嘆了口氣，無奈接過，似乎對這場儀式興致全無。

「接下來呢？」亦真問道，眼神中透著一絲警惕。

海文吉瞥了一眼擺放在一旁的天綮劍，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緩緩道：「你且隨我來，跟著我做就是。」

說罷，他獨自走上前，站在神劍前，輕輕伸出拇指，沿著劍鋒滑過，鋒芒逼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臉上露出狐疑，似乎未見異樣，正要再試一次，卻被亦真一把握住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

「小心，不可大意。」亦真沉聲道，目光如炬。

海文吉一怔，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拇指已無聲無息地流出一縷鮮血，鮮紅的血珠緩緩滴落在地上。

他頓時驚愕萬分，這把寶劍竟鋒利如斯，連皮肉被割破時都毫無痛感，若不是亦真阻止，只怕整根手指便要削去。

他面色陰沉，迅速將血滴入酒杯，鮮血在酒中化開，猶如朵朵鮮紅的玫瑰悄然綻放。

亦真亦取劍劃破指尖，讓血滴進杯中，動作間不驚不擾，宛如流水行雲。

「誓言對天——！」贊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比的莊重。

「誓言？」亦真輕聲自語，眉頭微蹙，轉頭望向海文吉。

「亦兄，你請坐。」

海文吉苦笑著示意他坐下，兩人面對面，在絲綢軟墊上盤腿而坐，氣氛雖莊嚴，但其中隱藏著無奈與荒誕。

「結拜誓言，無非是那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虛言假語罷了。這種做作之詞，海某最為擅長。亦兄，你倒想聽嗎？」海文吉語氣輕蔑，帶著幾分嘲諷。

亦真笑容淡然，輕輕搖頭：「無須如此虛禮，這種誓言於我等而言，毫無意義。」

海文吉見狀點頭道：「那我們便直接喝了這杯血酒吧，早點結束這場荒唐之舉。待會你還需騎影鬈繞行皇宮一圈，這種虛禮不知要浪費多少時辰。」

話音剛落，他便伸手拿起酒杯，準備跟亦真交換酒水。

「且慢。」亦真忽然出聲。

海文吉的手頓在半空，困惑地回頭看向他：「怎麼了？」

亦真沉思片刻，隨即正色道：「文吉我問你，你我現在談話的內容，周圍的人可能會聽見？」

海文吉眉頭微皺，不解其意，收回手道：「這等大典自有規矩，旁人不敢靠近。即便是皇上也無法聽見我們說話。不過你若有話，不如等儀式結束再說？」

亦真搖搖頭，目光如水般深邃：「這場儀式不過是場戲罷了。但一旦我們喝下這血酒，便是名義上的生死兄弟。典禮一散，你仍為朝廷重臣，而我仍要繼續扮演仙人。到時，我們都在諸多眼線的監視之下，再想找到這種時機暢談，只怕是難上加難。」

海文吉聞言頓時愣住，抬眼望向亦真，隨即心頭一凜。

皇上和滿朝文武百官就在一旁看著，這般情形下，想要抗禮談話，實在冒險。

他的眉頭緊皺，猶豫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亦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朗聲道：「既然這是一場戲，那便演得徹底些。他們各懷鬼胎，想借這場結拜大典掌控我等，如同玩物一般。而我偏偏要在此與你暢談閒聊，讓他們等著，豈不痛快？」

海文吉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中透著幾分解脫：「好！在皇帝眼皮底下談心，讓他們等著！這種豪舉動海某從未想過！既然如此，我們便好好聊一番，讓那些老臣和皇上好生候著！等我倆談爽了，再來喝這結拜酒。」

兩人相視大笑，聲音回蕩在清和殿的穹頂之下，震動四方。

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他們談論的是什麼，只以為誓言內容過於繁複。

而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目光如炬，嘴角隱隱勾起了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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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文吉懶洋洋地盤腿而坐，一手扶著腮幫，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意，道：「亦兄，你若有心事便暢所欲言吧，就是談上三日三夜也無妨。」

亦真微微閉目，似在回味往昔，道：「文吉，你我認識了這麼久，早已如同手足。如今這結拜酒一喝，就連名份也有了。每每回想當初，我們暢談不休，沒有皇帝、沒有仙人、沒有官場的束縛，只有單純的結交。那時的日子，真叫一個自在快活。」

海文吉聞言，眼中浮現一絲憶念，隨即嘆道：「是啊…想當初我們初見時，我還狼狽不堪地向你借銀子，如今你我都身處朝堂，位高權重，成了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偏偏什麼主戰、求和的爭鬥竟也捲入其中。說來，這究竟是何時變得這樣的局面？」

話到此處，海文吉不禁想舉杯暢飲，但看向那血酒，卻又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焦躁。

他與亦真相視而笑，笑容裡透著幾分無奈與苦澀。

亦真輕聲道：「奇怪的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感覺到你我真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文吉，這段時日苦了你，我知道如今的局面並非你的本意，你只是見機行事，隨波逐流罷了。」

海文吉聞言，神情一變，隨即強作輕鬆，淡然道：「雕蟲小技而已，亦兄過譽了。」

亦真微微一笑，但隨即收斂笑意，語氣轉為嚴肅：「然而，局勢已超出你我所能掌控了。」

海文吉眉頭微皺，裝作不解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亦真低頭，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文吉，你自始至終，都是在隱藏我身份的前提下行事。可當真相暴露後，你只能隨機應變，見招拆招。」

海文吉點了點頭，淡淡道：「確實如此，然後呢？這又如何？」

亦真目光如炬，緩緩道：

「正如我方才所言，眼下情勢已非你我能掌控。你如用湯勺救火，最終火勢隨時可能一發不可收拾。即便我竭力隱藏身份，然而朝中文武百官、宮中內侍早已見過我的容貌，皇上想要封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口，那是絕無可能。時日一長，年過一年，真相總會曝光，到那時，我便再無隱退醫館的可能。事態只會愈演愈烈，絕沒可能轉好，這點你我心知肚明。」

海文吉聞言，沉默良久，終於不再言語。這一點他豈會不知？只是從未當面挑明罷了。

見他沉默，亦真也不急，只是淡淡地接道：「再者，昨日關姑娘的事，我當然心裡明白，騎生靈繞宮之舉，確實是越矩。」

海文吉目光一凝，隨即低聲問道：「既知如此，那你為何還要答應她？亦兄，有時我真難以捉摸你的心思。」

亦真目光忽然變得柔和，輕聲道：「我說過了吧，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怎麼可能，那小皇帝不會放過…」海文吉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臉色瞬間變的有些發白，雙手微微顫抖。

他臉色驟變，心中猛然一顫，雙手微微發抖。

他死命抓住衣袖，試圖平復心緒，語氣不穩地喃喃道：「你想走？怎麼可能？皇上豈會讓你如此輕易離去？醫館在他掌控之下，劉姑娘又該如何？你要跟誰一起走？是跟白姑娘一起離去嗎？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語氣急促，接連拋出數個問題，字字如利刃，似乎每一句都在試圖將亦真挽留下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ulsrd8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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