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聞言,心中不禁憤怒,眉頭緊皺,正色道:「你是文吉的大哥,我豈能坐視不理?再大的事也不如家人來得重要,你當海大人與文吉知道了你的情況,會樂見此狀嗎?」
海傷強撐著,目光微沉,低聲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這病無藥可解,仙人無需為我費心。」
亦真一聲冷哼,心中已然決定。
他毫不猶豫,伸手便去拉住海傷的衣襟,動作果決。
「仙人不可!」
海傷驚道,連忙想要阻止,卻因虛弱無力,只能發出低沉的聲音:「千萬別讓御醫插手,這事萬萬不可走漏風聲。」
亦真冷冷一笑,不去理會他的阻攔,淡然道:「誰說我要喊御醫了?把衣服脫了,這病交給我來治!」
語罷,他已開始解開海傷身上的層層衣物。
海傷方才入屋,早已筋疲力竭,此刻再無力抗拒,只能任由亦真將他的衣衫一件件解下。
隨著衣物與棉料落地,他那原本魁梧的身軀顯露無遺——如今卻已瘦骨嶙峋,皮膚緊緊包裹著骨架,令人看了不禁心驚膽顫。
亦真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暗一震,沉默片刻後,終於拿了張凳子,坐在海傷背後,將一隻手掌貼上他的後背,感受到他那瘦弱的身軀微微顫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運起靈氣,一股暖流順著掌心傳入海傷的身體,彷彿一股溫泉水注入乾枯的河道。
海傷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臉色也稍稍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病不是無藥可救,既然遇上了我,海將軍就不必擔心了。」亦真低聲道,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的力量。
海傷驀然見到空氣中有青光閃動,如流泉一般,迅速擴散,霎時間整個房間內都籠罩在這淡淡青芒之中。
他愕然抬頭,這才發現是亦真施展仙術為他療傷。這青光彷彿有靈性一般,緩緩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身周更被一股溫潤的氣息包裹。
他正要掙扎,卻驚覺身子竟似被定住般,無法動彈。心中焦急,連忙急聲道:「仙人,我這病已入膏肓,怎能因我勞動您動用仙術,快停下吧,萬萬不可——」
「閉嘴,煩死了!」亦真頭也不回,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卻不見半分惱怒。
青光愈發濃烈,柔和如絲,宛如清泉流過,潤澤著海傷那早已枯乾的身體。
亦真語氣略顯凝重,卻帶著堅決,淡淡道:「你可是海將軍,天合的堅盾,朝廷的支柱。你真當我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在這裡?眼下我要專心施咒,別再說話了。」
海傷聞言,心中不由一怔,卻也無力再反駁。
這個亦真,雖是名聲遠揚,仙術通天,卻與傳說中那等世外高人相去甚遠,反倒更像個直率少年,滿腔義氣,熱血難抑。
海傷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卻也只得照他說的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亦真心中暗暗凝神,照著以往治白雪靈的法子,將靈力緩緩導入海傷的身體。
然而,海傷的病與當日的白雪靈截然不同。
白雪靈受的是內外傷,而海傷卻是重病纏身,無形無跡。
亦真心中明白,兩者病症各異,然他所學有限,只有這一套手法,只得減緩靈氣流轉的速度,慢慢探查病源,試圖將其治癒。
隨著青光逐漸加深,靈氣慢慢滲入海傷體內,亦真忽然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自海傷的體內反推而來,像是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的靈氣一點一點地擋了回來。
這…亦真心中一凜,驚覺不對,心念一轉,瞳孔微縮。
這不是病,這是…中毒!
他沒作聲,眉間卻透出幾分凝重,心下暗自警覺。
這毒霸道無比,四處侵蝕,卻非想象中的那般致命,像是潛伏在骨血之間,一點一點地吞噬著海傷的生命,讓他的身體日漸衰弱,卻不至於立刻至人於死。
這毒既隱匿又陰狠,比那些迅速致命的劇毒更為可怕!
青光流轉,亦真雙掌不敢停歇,運起靈力,試圖驅散這毒。
然而這毒性甚是頑強,像是在身體中扎根,與骨髓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難以驅除。
亦真手心微微滲出汗珠,心中有些許慌亂,這毒如此兇險,一旦拖延過久,後果不堪設想。
直至過了許久,他終於鬆了一口氣,眼中寒光閃過,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這毒雖然深沉,但並非無法可解,雖需耗費時間,但並非不可救治。
「你這病並非無解之症,再稍待片刻,便可治癒了。」亦真雙掌不停,語氣中多了一絲自信。
海傷心中震動,抬眼看向亦真,卻見他神色平靜,心中對這位年輕的仙人更是多了幾分敬佩與感激。
時間飛逝,不知不覺便過了小半個時辰,亦真忽地大喊一聲:喝!隨後推出雙掌,將一道靈氣拍入海傷體內。
海傷只覺得身子冷暖交替,渾身氣息流轉,胸口有股濁氣呼之欲出。
「嘔…」
海傷從椅子上跌了下來,跪在地上,嘴角不斷湧出黑血,那血液濃烈黏稠,散發難聞的氣味,看上去有些怵目驚心。
兩人大口喘著氣,亦真運氣許久,多少有些疲累,便沒有去扶他,坐在椅子上調息。
海傷獨自在地上嘔了一陣,直到那些黑血全數而出,他忽然感到身子輕了,精神也回復許多,臉上盡是詫異的神色。
他站起身來,抹去嘴角的黑血,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子,感到渾身舒坦,即便日後還需要吃喝療養,卻是無庸置疑的康復了。
他看著亦真,喃喃道:「勞煩仙人施術…今日之恩,海某沒齒難忘,請受海某一拜。」
說完,他便要跪拜下去,卻被亦真伸手一攔,輕聲道:「將軍無須如此客氣,我只是盡上一份微薄之力,不必多禮。」
他話鋒一轉,面上顯出幾分凝重:「不過話說回來,海將軍,這毒非同尋常,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對自己中毒的事情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海傷沉默片刻,隨即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低聲道:「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告訴別人,反而要這樣隱瞞?」
亦真不解地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你若早點明說,便不至於拖到如今這般虛弱,攸關生死。」
海傷輕輕嘆了一口氣,仿若帶著許多難言之隱,「這事…不是我不願明說,只是至今仍是無法確定下手的人。若我擅自動作,恐怕會打草驚蛇,反而招致更大的禍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亦真,眼神堅毅: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且不被人發覺,此人必定非等閒之輩。我自認警惕心甚高,卻還是被暗中算計,這說明那人深藏不露,且手段狠辣。若他能毒我,便也能對家父和文吉下手。所以在還沒找到確切下毒的人之前,海某絕不能聲張,免得禍及家人。」
亦真聽聞此言,心中不禁一震,暗暗佩服海傷的隱忍與深思。
他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問道:「如此說來,將軍已經中毒多時了,難道至今都無法查出是什麼人下的毒?」
海傷搖了搖頭,面露無奈之色,沉聲道:「我已暗中派人查探多時,卻始終無法確定下手之人。只得推測,這毒應該是從求和派那邊下的手。」
「求和派?」
亦真眉頭微蹙,略帶不解地問道:「但求和派若是要下毒,應該對準關斬將軍或是海洛濤大人下手,他們才是真正主戰派的中流砥柱。將軍你雖然在主戰派中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還不至於被他們如此針對,怎會選你為目標?」
「這點,我也不太清楚。」
海傷無奈地苦笑,輕輕搖頭道:「不過這毒如此奇特,無藥可解,應是外來之物。仙人你應該已經知道,天合城內早有內奸與冥族暗中勾結。這毒多半是從冥族手中而來。」
亦真神情凝重,低聲問道:「海將軍的意思是,與冥族勾結的內奸,很可能便是這下毒之人?」
海傷略一沉吟,點頭道:「這只是我的猜想,畢竟主戰派沒理由對我下手。雖不如我爹與關將軍那般舉足輕重,但好歹也有些影響力。若我一旦倒下,對主戰派來說非但無益,反而會帶來不利。因此,這毒手極有可能來自求和派的內奸。」
亦真聞言,深深思索片刻,覺得他說的有理,這暗中隱伏的敵人心思縝密,行事隱蔽,確實不好輕舉妄動。雖心中疑惑重重,卻也找不到更多頭緒。
海傷見他陷入沉思,輕輕一笑,拱手道:「多謝仙人替我療傷,這本非您分內之事,卻費了您不少心力,海某實在心存感激。」
亦真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正色道:「這怎麼能說不是分內之事?文吉他…」
話未說完,他忽然住了口,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
海傷眼中閃過一絲洞察,語氣平靜地道:「文吉那小子心思縝密,向來不願露鋒芒。我這做大哥的對他多少有些了解。仙人是擔心他被牽扯進這事之中吧?」
亦真聞言,神情一窘,輕輕點頭道:「海將軍既然看的這麼清楚,那你就不擔心文吉會被捲入其中?」
海傷輕聲一笑,語氣淡然:
「文吉若是心向求和派,反倒是不用擔心。那求和派的內奸既不會害他,反而會想拉攏他。並且,文吉自小便是個極聰慧的孩子,做事從不留死路。我不過是主戰派的一員,對我動手不奇怪,但對文吉下手,怕是反而得不償失。」
亦真略感驚訝,他居然連文吉向著求和派也知道了。
他眉頭微蹙,問道:「你既然這麼信任他,為何不早些阻止他呢?」
海傷長嘆一聲,神色中露出幾分無奈:「阻止不了,也沒必要。他自有他的打算。我從小就知道這弟弟心思縝密,行事一向謹慎,從不輕易露出破綻。再說了,他身邊有你這樣的仙人和秦武犽這等猛士相伴,想來也不會有大事發生。」
亦真聞言,心中暗暗感慨海傷對自己等人的信任,雖然心中仍有許多疑問想問,卻又覺得此時無法盡言,最終只能輕輕嘆了一口氣,正色道:「海將軍,毒雖然已解了,但你身子久受侵蝕,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復。這期間你打算如何應對?」
海傷微微一笑,眼神堅毅,淡然道:「海某會先養病,接著裝作依舊病入膏肓。只盼那賊人見我遲遲不死,急不可耐之下自露馬腳。雖然機會不大,但總比打草驚蛇來得好。」
亦真聽罷,點了點頭,認為這樣的策略確實穩妥,心中暗道,這等詭計之事,還是交給旁人去應對吧。
海傷再度向他致謝,卻又含笑勸道:「仙人,今天實在多謝了,不過這些煩心事你還是少管為妙。你是天外來客,應該做的是盡好仙人的責任。」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AqeprF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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